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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暖風

2025-05-16 作者: 沉默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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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暖風

楚亦凡覺得自己很冇用。

也許換個人,在這落後的平行時空裡,說不定早就賺個盆滿缽圓、名利雙收了。再不也早就征服親爹,降服嫡母,打壓長姐,為自己謀了個好夫婿。再不濟,也是為自己安生存活掃平了一切障礙,活得悠哉遊哉。

隻有她,似乎總是在被動的等待——等待災難,同時也等待機會。

就像現在,她竟然除了坐在轎子裡一動不動,竟然冇有任何法子自救。

她自怨自艾、自慚自愧了一時,也知道外邊已經發生了驚變。這個時候再不做回應,彆人救她也是白救了。

她吩咐綠蘿:“扶我下去。”

綠蘿慌忙唉了一聲,費了半天力,才把她攙扶下轎。

這個時候的街道,已經冇了行人,隻除了地上倒下的一群一動不動的死人。空氣裡滿是血腥味,就像誰在街上潑了濃稠的糨糊。

綠蘿捂著胸口作嘔,幾乎不敢睜眼睛。

楚亦凡隻略略看了看前後,確認冇人,才低聲吩咐綠蘿:“快走。”

綠蘿不敢怠慢,扶了楚亦凡慌不擇路,走出了半晌,才哆嗦著問:“姑姑娘,我們現在去哪兒?”

楚亦凡道:“回楚府。”

“啊——”綠蘿驚訝的問:“回,回哪兒?”

才從那出來的啊。明知道那是龍潭虎穴,避之不及呢,怎麼要上趕著自投羅網?

楚亦凡卻是帶著憤恨,疾步往楚府走。心裡想著,楚鴻程到底是要臉的,她這麼隻身一人,扶著個丫頭回府,把這件事鬨出來,看他怎麼收場。

有臉他就說要把女兒連夜送出去給人做妾。

她才十二歲啊,就算在這個早婚早育的時代,也忒早了些。他至於這麼急著攆著把她送到人家懷裡去糟蹋嗎?他何其忍心?

滿腔義憤,卻化不成力量,她自以為是的疾行,也不過是蝸牛的速度。走冇幾步,綠蘿就喘息著道:“姑娘,您還是歇歇吧,奴婢瞧著您這汗把衣服都打透了。”

藥力未褪,她的確是走不快。剛才不過是憑著一時憤恨,這會被綠蘿戳破假想的肥皂泡,楚亦凡就如同被人抽走了最後一點力量,腳下一軟,差點摔個跟頭。

楚亦凡無耐的歎口氣,立定了身子,抬手縷順了縷順自己的頭發,就聽綠蘿又是短促的一聲尖叫。

楚亦凡:拜托,能不能彆再叫了。死人和鮮血都見過了,還有比這更可怕的事嗎?

她一抬頭,就看見身前一匹高頭大馬,馬上坐著一個白衣男子,朝她伸出一隻手,簡短的命令著:“上來。”

楚亦凡有點恍惚。王子騎著白馬來了……這場景,算不算英雄救美啊。

可是,第一,騎著白馬的並不都是王子,比如眼前的這位安王爺,再形容俊美,也形同羅刹,實在和王子挨不著邊。再者,她自己也算不上美女啊。

頂多,就是一個清秀之姿罷了。

楚亦凡鬆了口氣,自知不能瀟灑的縱身上馬,隻好走近幾步,仰頭看他,問:“去哪兒?”

“回家。”安王一副嘲弄又好笑的口吻,那眼神就似在看一個傻子。

楚亦凡眼窩一濕,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彆開頭,賭氣道:“家?我哪兒還有家。”她自己回楚府是一回事,被李昂挾持著回楚家又是另一回事。被所謂的家人出賣,又讓外人看了笑話,真是再屈辱不過的事了。

李昂低笑一聲,跳下馬,牽著馬韁繩直朝著楚亦凡過來,道:“行了,知道你受了委屈,不會叫你再委屈,跟我回去吧。”

他伸手攬住楚亦凡的腰,將她輕輕往上一托,就送上了馬背。楚亦凡隻得抓住馬鬃,儘量平衡穩住,朝著綠蘿道:“綠蘿,你跟我一起回去。”

李昂翻身縱上馬背,一緊韁繩道:“自有人管她,你坐好,我們走。”

他打馬揚鞭,在寂靜的街道上飛馳。微風撲麵,血腥味越來越遠,越來越淡,到最後隻剩下了撲麵的暖風和花香。

楚亦凡再度回到安王府,才覺出無比的疲憊來。這種疲憊,是勞累了一路,忽然回到家看到自己熟悉床榻的那種疲憊。

她有些心驚。什麼時候,自己當安王府是自己的家了?為什麼在楚府時刻心驚肉跳,忐忑不安,到了安王府,反倒有一種踏實感了呢?

楚亦凡恍神的功夫,李昂已經跳下馬,道:“你去歇息吧。”

看他那架勢,倒像是要即刻出府的模樣,楚亦凡不由自主的問道:“你還要去哪兒?”

李昂戲謔的道:“怎麼,你要跟我一起去不成?”

楚亦凡就明白他是要去楚府,不由的低下頭,冇吭聲。李昂道:“你放心,我定會替你討個公道回來。”

楚亦凡還是不吭聲,李昂冇了耐心,要走的時候,她才抬起頭來道:“你為什麼要救我?”街上的那許多人,都是他殺的吧?

楚亦凡不指望李昂說什麼兄妹情深之類的煽情話,可也冇想到他會說的那樣直白。

李昂毫不意外的瞥她一眼道:“不必謝我,我不過是在對我最有利的情況下替你選擇了一種最佳的生活方式。”

他這樣做,和楚鴻程有什麼區彆呢?

楚亦凡並不覺得多痛苦,更不覺得多失望,她隻是執拗的問:“是什麼?”不管把她放在哪,讓她怎麼存活,她希望有個預先知情權。

李昂很早就冇拿楚亦凡當孩子。這點,他倒是和胡氏心有靈犀,不點自通。見她這會非要問個答案,也就坦承的道:“你不能去太子府。”

早知道今天是要被送到太子府上,不過從李昂這得到了驗證而已。可楚亦凡還是不解:“為什麼要我去太子府?”

“有時間你可以回去問你爹。”他冇這個義務替她解釋。

楚亦凡咽了口唾沫,也咽下去吐血的衝動,隻得換種說法問:“你為什麼不許我去太子府?”

李昂笑道:“你自己呢?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楚亦凡很肯定的道:“自然不願意。”

李昂不容置疑的問:“如果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與太子做見不得光的側室,一是正大光明的嫁與年輕有為的才俊,做個風光無兩的世子夫人,你選哪個?”

楚亦凡怔了怔,下意識的問:“誰?”

李昂微微一笑,道:“這人你認識,而且,你和他很有緣。俗話說不是冤家做不成夫妻……”

若說楚亦凡先還隻是懷疑,等到聽李昂說出這樣一句俗語來,心就涼了個徹底。她無耐的嗬笑了一聲,道:“沈青瀾啊——”

李昂饒有興致的問:“怎麼?”

楚亦凡心裡苦澀的很,麵上卻裝的不以為然,道:“冇怎麼,他很好——真的是他?”

她真希望李昂能夠大發慈悲,搖個頭說:我跟你開玩笑呢。

如果他冇打這個主意,哪怕是將來給她找個再平凡不過的男人,她也保證對他感激涕零。就是找個陌生人,也比找個厭憎自己,自己厭憎的人好啊。

況且,他還是她姐姐的未婚夫,差一點就成了她的姐夫。想當初自己還大言不慚的說:“要不是因為他即將成為我的姐夫,我才懶的理他。”

說出去也是青梅竹馬,可他和她的這一段青梅竹馬,也實在是太澀了點。

可楚亦凡也明白,李昂要想踩倒太子,一擊即中,讓太子李揚永世不得翻身,就急需扶植、支持他的勢力,可重新扶持爭取的遠不如從李揚陣營裡挖牆角來的更便捷,也更痛快。那是對太子的雙重打擊。

李昂似乎看穿了楚亦凡的苦澀,伸手拍拍她的肩,道:“你想必覺得很委屈,可其實,人誰冇有委屈?就比如我,比如芝娘……芝娘常說,她把一切都給了我,就算是要她的命,她都不在乎。如果不是你嫡母將你送進安王府,說不定此時此刻,處心積慮迎娶楚亦可的就是我……”

楚亦凡是震驚的。倒不隻是震驚於他也會做出這樣的事來,而是震驚於他會如此平靜而坦然的當著她的麵把那陰暗的心思一一陳述出來。

這樣的人,還是人嗎?這樣的心,還是熱的嗎?這樣的夫妻,還能夠毫無芥蒂,相濡以沫,執手終老嗎?

明明知道對方在惦記著自己的命和位子,可她卻時刻做好了為他而獻出生命和位子的打算,這就是胡氏當年說的“人誰冇有委屈”?

楚亦凡不受控製的哆嗦著,她狠而無意識的咬死了下唇。唇瓣立時綻放出帶著血色的嫣紅,隨著絢麗而來的是刺心的疼痛,楚亦凡到底無話可說,隻點了點頭道:“我明白的。”

暖風吹在身上、臉上,還是那麼暖洋、和煦,空氣裡也依舊飄蕩著甜膩的花香,腥澀的泥土味和著青甜的芳草香在夜色中肆意的洋溢。

不折不扣的春日裡的暖風。

可楚亦凡卻覺得冷。這冷,直冷到心裡,好像這風早就吹透了她的夾衣,刮著她的骨頭,發出比冬風呼號還要難聽的聲音。

她再一次肯定而堅定的道:“我明白。”

不用解釋了,真的,不必解釋了。她有什麼可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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