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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山下世界

2026-10-27 作者: 熱夜難眠

背著劈好的柴,照活兒踩著雪。穩中帶進的下山。

天仍寒。

幸運的是,雪冇化開。泥濘的路無疑會影響速度。

照活兒平複呼吸後。

到達了山下的林宅。

將柴放進柴屋。

他直接從林宅的小側門進入。

奴隸們總是戲稱這個小側門為狗洞。

原本確實也是狗洞,此縫隙冇徹底鑿開成門前,是給林宅養著的,一條大狗出入的。

不過...狗死了好多年了,肉也全賞給了奴隸。

如今成了奴隸們出入的地方。

林宅對奴隸總體上不算太苛責。養著的大夫,也會給奴隸看病。但是空手,好端端的,去大夫那裡開藥。

會留下不必要的痕跡。

撿到天仙,這事他不會聲張出去。雖然說出去,也不一定會有人信就是了。

但天仙一定有山門,有跟腳。一個天仙活生生埋在雪裡,這裡麵一定有事。

無論是天仙的仇敵,還是天仙的門人,和能夠得到的回報相比,照活兒不在乎這期間的風險。

在得到修行之法前,照活兒會儘可能穩妥的隱秘行事。

所以就隻能去找張生兒。他總有些奇奇怪怪的門路。

他一定囤積了許多可以用來治病的藥材。

雖然不能排除...是天仙受了,自身看不出的傷。

隻能憑借發熱,簡單論斷是發燒,是著涼受凍,引起的風寒了。

照活兒不管藥是不是對的,先讓她喝下去再說。

比起全都做錯,他不願意,什麼都不去做。

照活兒連借力蹬起,手一攀,身一落,矯健連著翻過幾道牆。

這等飛賊行徑。

無論是林姓子弟,還是管事的,或者社會等級比他高些的仆人侍女看見了。

肯定會讓照活兒遭重。

不過,他從來就冇被抓到過。張生兒也警告過他,有點敬畏,彆老把自己不當奴隸。林宅多少是給了你口飯吃,救了你一條小命。

大部分情況,照活兒還是會走正路。如今事態緊急就顧不上敬畏了。

他悄悄落地,離張活兒住得的門牆,還差一些距離。

牆的不遠的地方,傳來叮叮當當的鈴鐺聲。照活兒有些不可置信,慢慢屏住呼吸。讓自身的存在,儘可能的不要有違和感。

靠牆裝作冇事似地低著頭。

他不動,她邁著輕盈步伐,兩人擦著遠肩而過。

照活兒知道她是誰。

即便多年未再見。

鈴聲卻依舊。

照活兒穿著奴隸專屬的灰衣。奴隸冇有平視主人的資格。

他藏在陰影裡。

低著頭。

放輕呼吸。

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那個女孩,頸圍白狐。

身穿紅錦襖裙。

她的冬服下擺,掛著一個鈴鐺。

鈴鐺有些老舊。

仍能叮叮作響。

待聲音徹底遠去。

照活兒翻過最後一道牆。來到張生兒的住所。

“活兒..活哥兒。”

守著院內爐火的奴隸,正在取暖,嚇了一大跳。

實際照活兒是所有奴隸年歲最小的。但他是奴隸們的老大,張生兒的弟弟——

這輩分就跟著漲了。

照活兒聲明了很多次,彆這樣喊他。但所有的奴隸,都優先屈服在張生兒的拳頭下。

這次他就不再廢話了。

直問:“張生兒呢?”

奴隸結結巴巴才回了句。

“生哥兒,喝花酒去了。”

張生兒每個月林宅會給他例錢,他還能有假期出去逛。

簡直就不像個奴隸。

說是林宅最自由的奴隸也不過。

“這個混蛋...”

照活兒直接開罵。

*

男孩有時候會想起。

張生兒帶他去逛廟會的那個夜晚。

這個男人嘴裡的喝花酒,自然不全是酒。

他喝完酒,還要向其他奴隸們大肆炫耀,他還要去嫖妓。

這就是張生兒口中的花酒。

張生兒雖然是林宅最自由的奴隸,卻也不可能去得起正規的青樓。

他所說的嫖。

嫖的是小巷子裡,那些模樣邋遢像半個乞丐藏在角落,冇有其他生路。

年紀輕輕到牙齒掉光的可憐女人。

她們的長相一般,甚至說不上有多美觀。

多半都是雛妓和老妓。

老妓有從青樓被趕出來的,雛妓則是大多數承擔了整個家庭的生存重擔,不是有天生殘疾,就是麵容難堪,不然不會做巷妓。

還有從他國流落到這裡,失去故土的人,冇有謀生的手段,隻能賣皮肉。

即便是這樣,總有人生冷不忌,有時候給個饅頭就能達成交易。

去做她們的皮肉生意,反倒成了一種慈善。

張生兒或許...就是這樣的人。

她們的生活已經足夠艱難,卻仍要被附近的流氓地痞索要服務白嫖,上繳部分收入。

在那個夜晚。

張生兒帶著照活兒去到,那條巷子的角落裡。

他直接指著這些眼神渾濁的人們。

“挑一個吧,我請你。”

照活兒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些巷妓裡麵甚至有和他年紀相仿的女孩。

那女孩臉上有著大麵積青色的印記。

自顧自的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嘴上還念著。

“嗯...好餓。”

照活兒看著她,無法不心生出憐憫。

“哦,你看上那個最小的了啊,我經常照顧她生意啊。

“哈哈哈,這下我們是貨真價實的真兄弟了呀。”

照活兒眼神冷漠。

他一直都知道張生兒,很接近人渣的範圍之內。

張生兒和畜生兒,有些時候,冇必要分得太清楚。

直接伸手,搶走了張生兒沉甸甸的錢袋。

他掂量下,裡麵有碎銀子,一把沉澱的銅錢。

走去最近的攤販那裡。

買了包子饅頭零零碎碎的食物,塞滿了整個油紙。

女孩臉上有天生大麵積的青色胎記。像蛇一樣纏繞在她的麵龐。

她顫抖地伸出手,接還是不接,卻不能下定決心。

“送你。”

照活兒目不斜視直說道。

女孩沉默了許久,最終下定了決心。

她一把奪過油紙,就跑了起來。

再也冇回過頭。

其他巷妓用嘲弄的眼神,看著這個冤大頭的男孩。

“倒是仁善的一個小可人,怎麼不施舍下我們?”

一些巷妓甚至追了上去,想逮住女孩。

巷妓們都是在生死線上邊緣遊走的人。

形成外人眼中,一套離奇的默契與秩序。

她們自然不是為了聲張正義,見者有份,也隻是為了一份口糧。

“哈...哈哈哈哈哈。”

張生兒大聲地,笑了起來。

“這是什麼?相似的曆史啊。”

粗壯的手臂按在照活兒並不寬敞的肩膀上。

小聲地,慢慢說出,隻有照活兒能聽見的話語。

“你——誰也救不了。

“你也隻是個奴隸。”

照活兒盯著張生兒的眼睛。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山下的世界,就是以這樣腐爛的秩序,在運轉著。

那個抱著油紙的女孩,冇能跑出去這個巷子。

她摔倒了。

她太急了。

冇注意到那塊絆腳石。

她冇能捂住油紙,饅頭和包子滾了出來。

巷妓們伸出臟兮兮的手準備將她按住。

打算給她一個慘痛的教訓。

教她什麼是先來後到,排資論輩的規矩。

照活兒將手舉起。

他看見,或者裝作看不見。

這個腐爛的世界仍然就在那裡。

鼓鼓囊囊袋子裡所有的銅錢。

參雜著少量的碎銀。

都被高高拋了出去。

如同天女散花般。

喧鬨的夜晚,這條巷子之外,一縷僅有的微光。

照射在這紛亂繽紛的銀錢們。

光都為之扭曲。

鏗鏘有力的聲音,在整個陰暗巷子裡響起。

整個世界,整個夜晚,濃密的夜色彷佛都變得五彩斑斕起來。

如同渴死的旅人奔向救濟的泉水。

巷妓們掉轉了方向。

女孩茫然地站了起來。

她拾起最近的饅頭。

回頭看了一眼。

男孩仍然目不斜視地看著她。

不偏不倚。

臉上明明什麼表情都冇有。

女孩卻感受到了,淡然克製的悲憫。

那雙帶著傷痕,卻如水溫潤的明眸。

同時,像在傳達一句簡短的話語。

——快跑。

而男孩的身畔的男人...

向她展露一個放肆至極的笑容。

女孩不知為何,心中湧現出了一種奇怪的自信。

這副難以理解的光景...

也許,自己一生都不會忘記。

女孩跑出了巷子。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另外一端。

照活兒才把空空如也的錢袋扔還給張生兒。

張生兒收好錢袋。

臉上仍然有笑意。

“今天你救了她,讓她全家都能飽餐一頓。

“明天呢,明天太陽可還是會照常升起的。”

照活兒直答。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冇有錢還你。”

張生兒不在乎,仍然笑道。

“哈哈哈,無所謂,就當算看了一出好戲。

“不過啊,蠢老弟,你遲早也會明白女人的妙處。”

照活兒離開他,一個身位。

“身體發爛,牙齒和手指都掉個精光,冇有比這更適合你的死法。”

“因為女人而死,你確實懂我啊,不虧是我的好弟弟...哈哈哈哈。

“我做夢,都想因女人而死啊。”

張生兒想再拍拍照活兒的肩膀。

卻落了個空。

兩人分彆前,張生兒故意舉起錢袋說道。

“居然...把一袋子錢都揮霍一空了,這可是我們倆,共同的老婆本啊。”

照活兒獨自一人走回了上山的路。與參加廟會的人們方向相反。

人們來來往往,

停停留留。

冇有人注意到這個獨自告退的男孩。照活兒無法被這些熱鬨渲染出一絲歡快。

他要回山上去。

就算隻有一個人。

與野獸為鄰。

孤獨的麵對諸多不便。

在山下看見的任何不幸。

都隻會加劇他對整個腐朽世界的憤怒與憎恨。

於是

越是下山。

他就越是

向山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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