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所做的
“呦——
“小老弟怎麼金屋藏嬌起來。
“還不跟你老大哥說下呢?”
張生兒這一腳,將這座小屋踹得整個都在發抖,灰塵震蕩。
他臉上儘是放肆笑容。將有積雪的被褥扔在身後的地上。他看見了照活兒坐靠在臥榻牆壁,已經起身。用眼睛向他投來了拒止的憤怒。
張生兒自顧自的,
全然當作冇看見。
這床的另一頭...
有一位二八年華,漆黑長發的女子。
先不論樣貌如何。隻看這穿的材質奇特,白色妙曼的輕紗裙擺,就知不是凡物。墨玉似的瞳孔中,透著被嚇到的驚懼。白皙的手指攥緊了。
在張生看來。
這就是一位修行者,長得倒是漂漂亮亮,一股子不似人間物的模樣。
但。
手上冇沾過血。
僅憑一眼,張生兒就判斷出,這少女當下對他冇有太大威脅。他眼睛一睜,編出一套貫口來。
他笑罵道。
“我本還擔心。
“雪下這麼大。
“天這麼冷。
“小老弟可彆凍死在山上。
“老子夜爬這破山。
“給你送被褥來。
“冇想到。
“你小子。
“金屋藏嬌,美人相伴,隻差紅袖添香。
“好一個快活今宵。
“純純享福啊。
“難怪你死活都不愛下這破山。
“換老子來。
“老子就算死。
“也要死在這山上呀!”
張生兒如同野獸首領,用眼睛巡視屋內一番。他的視線十分露骨,似尋獵般定睛看著兩人。
“二位...不解釋下嗎?”張生兒理直氣壯地發問。
少女用驚疑的語氣反問道:“你...是誰?”
她害怕是兄長的爪牙,發現了,她的蹤跡。心中還冇做好,再與兄長的對質的準備。麵對想要取她性命的至親......少女隻想逃避。
“交給我來處理。”
照活兒站了出來。他心中篤定了,即便是天仙,少女在此刻,幾乎是等同失去了力量。
他得到了一些答案。
又獲得了一些新的疑問。她在恐懼什麼?少女拉住了他,照活兒看出了。
她的眸中,流動著的是恐懼。為什麼...要對凡人恐懼呢?除非...她恐懼的不是凡人,而是彆的...什麼。
但無論如何。
初次見麵,發色由白變黑的奇異景象,仍然在他心裡難以磨滅。
照活兒安撫道:“他是...他對我有救命之恩...也是我的兄長。”
即便他不想承認,說這樣的話,一方麵是無害化張生兒,起到安撫少女的作用,一方麵是為張生兒輕佻狂妄的言語起開脫。
天仙要殺凡人,有太多可以動手的理由和方法。
少女明白了這突然的來客,與她兄長無關。她將手放了下來,內心卻仍有一種不安感。
她在心中分辨對比起來。
她的兄長就算要殺她,也不會像麵前的男人...如此輕佻惡劣。她不曾了解兄弟姐妹,會用這樣一種惡劣口吻交流相處。
這兩位...
他們真的是兄弟嗎?光論長相...似乎就不相像啊。
不...
她意識到,有一種神似。這兄弟二人身上...似乎都有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為什麼會這樣覺得呢?
少女捫心自問。
那根紅繩。
兩人的第一次見麵。
男孩冇有綁上這根束發的紅繩。這兩兄弟...都是披頭散發...像話本裡,邊外留土的...野人。
當時自己若是一直醒著,就算被野人的孩子撿回去,也是無所謂的自暴自棄心理。
隻是...也不會有心思回應男孩的話語。就算如此,她有種奇怪的直覺,自己若是醒著,一言不發,不回應男孩。
男孩會自顧自的說些失禮了,一些看似有禮貌的話。接著,她就會被不由分說地扛回去。
...就...就挺...野蠻的...
...之前...她嫌藥苦...男孩也強諫她喝下去...
她身為天仙的白發,那時候冇有消退,男孩也自知她的身份是凡人嘴裡的天仙。
世間有倫理綱常尊卑貴賤。凡人對待天仙是頂禮膜拜。不問利害,就伸手相助,是會有殺身之禍的。不知事世,憑借一時善意救了,也就救了。
後續來往中,少女能看出他懂得克己知禮...不是個癡傻的孩子。男孩明顯是知其難,而為之。
能有敢膽識伸出手來,參合天仙的事,就憑這點,就是大多數成人都做不到的。
他一定程度上,藐視了自身的生死。這是一份膽識,也是一份野蠻,或者說是野性。這...兄弟二人,身上都流露出這般野蠻的意味。
這同樣是一種蓬勃生命力的體現。他們就相似在這裡,僅憑樣貌就不像是一對兄弟。
男孩的野性是內斂且包裹著,這個男人的野性在此刻是徹底的狂放。
然而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照活兒某種程度在張生兒言傳身教下,醃入味了。
他的父母也未必會想到孩子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吧。
少女心中擔憂未曾消退,他們既然是兄弟,也隻能多說一句。
“小心...”
他回道。
“好。”
照活兒直視這如同鐵塔般的男人。
”出去說。”
“嗬,這時候就願意在外人麵前稱兄道弟了呀。”
張生兒不屑地笑道。
他跟著照活兒身後離開室內。又回頭平靜地看了眼床上麵色有些慌張的少女。心中有了答案,看來...照活兒就是想依仗她得到修行之法了。
*
沉靜的雪與山。
兩兄弟互相隔開了一點距離。照活兒停下了腳步。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
張生兒也停下,雖然是蹲守了一天一夜,但是說出去,不就丟份了嗎。
“漂亮姑娘,從哪裡撈的?”
“山頂。”
“謔~又是山上。”
“你這受大山庇護,走運的混球兒。”他伸展開四肢,流露出笑容。
“這是第二個了吧?”
張生兒笑了,也許...林音就是這傻小子的第一次機會,不...或許弓城才是第一次。
可以得到修行方法,可以得到力量的機會。隻要他說出去,照活兒讓羅盤指針停止了。但他冇有,選擇了隱瞞,將照活兒從軍帳裡帶了出來。
他想。
照活兒無論我多少次將你從虎口下帶走...你都會再次找到將自己送往絕路的機會吧...
照活兒沉默。
張生兒會心一笑。
“長了一副好皮囊就是好啊,哪裡都有女人會喜歡。我這樣的醜貨,不用錢,不用拳頭。壓根就冇有女人能看上吧。”
照活兒打算客觀評價道。
“隻看外表的話,你也不算——”
“把她給我吧。”
“什麼?”照活兒質問,帶著不理解。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張生兒像是提起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口吻。他如往常那般,由惡意構成了一個微笑。
“我說。
“把屋裡那個漂亮得過分的女人讓給我。”
“你要做什麼?”照活兒的眼眸逐漸冷了下來。
張生兒繼續笑道。
“男人和女人獨處一室,還能做什麼?
“和她睡嘍。
“這樣的美人,放之四海,也舉世罕見吧。
“今夜能和她一度春宵,我死也願意呀。”張生兒見照活兒眼神逐漸冰冷起來,卻仍然一副打趣的口吻。
“照活兒。
“你毛都冇長齊吧。
“屋裡的美人,明顯年長你許多。
“在你不能儘人事的年紀,這份好差事,還是讓哥哥來吧。
“雖說女大三,抱金磚。但小主人很鐘意你,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已經被林音青睞了,男人不要三心二意的。
“潑天的富貴不要接不住啊。所以說啊,小老弟,今晚就把她讓給哥哥吧。”
張生兒一副開玩笑的口吻,烏黑的眼睛卻泛著認真的意味。
照活兒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對眼前的惡棍狂徒,憑借多年交往。張生兒不是在說戲言那麼簡單。
“她...的身份是...天仙。
“她不是你能染指的。
“你做出冒犯之舉。
“隻有死路一條。”
照活兒先是威逼,再是利誘。
“但,如果我們儘力交好她。為她所用。不僅可以光明正大的擺脫奴身。
“還是踏上修行的道路。這都是可行的。”
張生兒以為自己...聽錯了...當天仙的詞彙出現在耳畔時。他想起來了要與之複仇的虞王,也想起了那個引來洪水覆滅滅故鄉的天仙。
但照活兒並不會和他說謊。尤其是,他展露出險惡之心的這個關頭。
於是。
他笑出聲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如雷。
照活兒冷眼定睛看著他。
“你瘋了?”
張生兒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還不忘記指著照活兒。
“哈哈哈,真得是我瘋了嗎?難道不是你比我更瘋嗎?
“這有誰會相信啊?
“天仙...蝸居在你這個奴隸兒的臥榻上?
“再說了,堂堂仙尊憑什麼傳授你修行之法呢?
“你值這個價嗎?
“看來是你瘋得更徹底啊,哈哈哈哈。”
照活兒平靜地道。
“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在這種地方撒謊。”
張生兒單手將笑出來的眼淚抹去。
是啊...你不會撒這種謊。曾幾何時我以為自己...有著強運。
所以活下了來。
但是...真正有強運的是你啊。
照活兒...你真是神子啊,還是奴身就...能勾搭上天仙...你或許就是能改變這個世界的人,你有這個強運。
同時你隻是個傻小子啊,為了他人去付出生命。
這真的值得嗎?
也許...
等待的你不會是萬民的呼喊。等待你的隻會是萬民的唾棄。因為除仙就是這種事情。你要犯下的是無數樁暴行。
那些因天仙庇護,
而得到幸福的人,
你能一起毀掉嗎?
“是啊,你冇撒謊。
“可又能如何呢?
“隻能說明是這個世界,再一次瘋了而已。
“對我們這種螻蟻來說,一切是無法預料的。
“明天、意外、還有驚喜。到底誰會先來呢?
“我從來冇想過這些問題的答案。這些好處對我來說真的重要嗎?
“我呢,我隻活在現在,也隻能看見現在。
“照活兒,你知道嗎?
“我打架從來冇輸過的原因。”
“你到底想說什麼?”照活兒確實未曾見識張生兒落敗過,他下意識將身體緊繃。
“我有趨利避害的直覺。能從人群中辨認出,那些具有真正威脅的人。
“如果我會輸,我就不會動手。也就是說,我從來不打冇準備的架。這是我百戰百勝的秘密。
“就算是你。
“我還是第一說給彆人聽啊。”
“——砰。”
照活兒佝僂著身子倒地。劇烈的痛覺,從腹部,傳達至四肢百骸。許久未曾,對疼痛有如此直觀的感受。這還是來自身邊人的傷害。
他幾乎要因此昏厥過去。而照活兒冇有直接失去意識的理由原因很簡單。
他察覺到了張生兒動手的前兆,繃緊了身體,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躲閃。
這是張生兒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對照活兒動手。即便照活兒有防準備,麵對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襲。
他還是無法抗衡。
他不明白。
為什麼,心中會有無法舍棄的一絲幻想呢?
隻憑借談話談判交流,就能和解這場分歧的衝突嗎?他的反應還是太慢了。
猶豫就會落敗!
張生兒看著他倒在地上。
這就是力量啊...照活兒啊...道理這種事情,誰都說出來一番來。人說出來的話,真正能夠執行的道理。
唯有站著的人。倒下的人就冇道理可言。唯有力量,以及行駛那份力量的決心,能裁決一切。
你明白了嗎?
除仙就是要去傷害彆人。去殺掉一批人。那些活在天仙庇護下得到幸福的人們。也冇做錯什麼,也說不定都是些好人?當他們站在你夢想的對立麵時。
你能痛下殺手嗎?
張生兒繼續不鹹不淡地說道。
“我看見了,那個美人瑟瑟發抖地模樣。她對我毫無威脅,而我能對她為所欲為。這就是直覺告訴我的。
“你知道的,我一向跟著感覺走。虎落難,被犬欺,冇想到。放到天仙和奴隸身上也能適用啊。
“人生真是精彩啊。”
眼瞅照活兒要掙紮著爬起來。
張生兒麵露不快。
“砰——。”
他走向前,補上一腳抽射。
“我姑且還算講點兄弟之情。收了點力,冇想到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結實啊。”
勢大力足的一腳,照活兒在深雪上滾動幾圈。
再也無力站起。
張生兒心中有些失望。
力量存在懸殊差距,就應該學會蟄伏啊。貿然上頭,換來就是一頓更狠的毒打。都這麼久了,你還不明白啊。用力站起來能顯得你很有骨氣嗎?
瞧照活兒仰躺著。張生兒朝著那座小屋慢慢前去。
“照活兒。
“你想要向所有的天仙複仇吧。你想修行無非就是為了這個。
“【把天仙從世界上清除】,你說過這樣的夢話吧。
“簡直是癡心妄想
“你做不到的。
“為什麼呢?
“你太軟弱了,照活兒。軟弱又膽小。
“你這樣的人什麼也改變不了。
“我就不一樣了。我就可以做到,我想得到的一切。你無力地躺在那裡。
“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就老實躺在那裡吧。
“她不是那位毀滅我們故鄉的天仙。但真的有比,用奴隸之身,褻瀆玷汙一位現世天仙。
“有比從她身上享受極樂?更羞辱這些肆意妄為又壽命悠久的東西嗎?
“哈哈哈哈哈哈。”
張生兒從不覺得自己是好人,但也不會真做出,違背婦女意願的事情來。說出這番話,也不過是往照活兒的傷口上,火上澆油。
因為自知自己不是啥好人。他會殺了裡麵的少女。
奪走她的性命。同時他會給照活兒機會。
如果你的夢想
真淩駕在一切之上...
“張生兒——”
男孩雙手抵在膝蓋。
“我會——
“——殺了你。”
照活兒破音地怒吼。
在山雪之上無限飄蕩。
直到遠方。
張生兒回頭一笑。
仍然是讓人心生厭惡的笑容。他嘴唇輕動。
你來吧,照活兒。
讓我看看。
你的決心,
你的夢想,
到底有多少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