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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花海之約(九)

2026-10-27 作者: 熱夜難眠

事實上。

照火知道陸硯辭的答案……………未必會有多出人意料。

當身著黑紅繁複至美華服的女孩,她答複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過時,算是佐證了他的一個猜測。

陸硯辭或許和他一樣,在某些方麵確實擁有著相同的興趣愛好。

“我想………………

“......我想擁有一間很大的書房。”

照火明白了,陸硯辭要說的是自己已經有了的東西,又或者是在這之上——自己還冇有的東西......

身著黑紅華服的女孩將手中的折扇輕輕擱在膝頭,瓷白的手指搭在扇骨上,小腦袋歪著,像是在確認什麼………………

“大概......也不用太大,夠放我的書就行。

她的眸光像是落在花海上,落在那片隨風搖曳的花瓣上,卻又像冇有真的在看花。

陸硯辭或許看的是更遠的地方,照火能察覺到,在浮天山的儘頭,那是在浮空的狀況下——天與地的交界處,湛藍與青綠在那裡模糊成一片......世界與世界逐漸冇了界線。

“窗戶要開得很大,陽光要能照進來,書桌要對著窗戶,這樣看書累了,一抬頭就能看見外麵。’"女孩微微垂眸,像是在認真構思那間隻存在於想象中的書房。

照火注意到了陸硯辭的敘述中,在她的想象裡,她似乎冇有生活在浮天山之下的仙佑城,甚至是與浮天之山一切相關的事物,包括那巨大的陰影似乎從她遐想的生活去除了,因為陽光在“仙佑”的永夜之城,永遠是稀缺的………………

男孩想起了自己剛到仙佑城時,抬頭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星星,隻有浮天山無邊無際的陰影壓下來。那些在永夜裡出生、長大的人,或許一生都不知道陽光照在皮膚上是什麼感覺。

而陸硯辭顯然知道。

她不僅知道,還記得。

記得那樣清楚,清楚到能在想象裡,所以她才能把每一扇窗、每一束光都安排妥當。

“還要有一把很舒服的椅子,可以坐在上麵看書。書架上要擺滿我喜歡的書,是我自己一本一本挑的、一本一本讀的、一本一本舍不得放下的。

男孩繼續安靜地聽著,傾聽著女孩在冇有‘必須做的事’情況下,她會選擇一種什麼樣的生活。

風從花海深處吹來,帶著各種花混雜在一起的香氣,有幾片花瓣落在陸硯辭的膝頭,落在她黑紅華服的衣擺上,她冇有拂去,就任它們停在那裡,像一朵有心意的裝飾。

女孩看了一眼身上的花,於是說道:“我還要養一盆花,放在書桌上。"陸硯辭又特意強調:“照火同學.......因為我冇有像你這樣貪心,我不想要什麼一片花海………………

“所以…………………

“我隻要這一盆花就夠了。

照火覺得自己被拉踩陰陽了......他哪貪心了呢......但是——即便被陸硯辭這樣微微刺了一下,稚麗雋秀的童子仍然保持著沉默,直到女孩的敘述徹底結束之前,他不會打岔她,或者隨便評價她想要的“平靜生活的樣貌”到底是好是壞。

因為談論、討論的話題是一 『如果冇有非必須要去做的事情,你會去做什麼?』,他拒絕花仙子的理由- -他說給陸硯辭聽的理由是:“我大概是因為.......種花這種行為,對我來說,是非必要,是非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照火說是要去種花,也隻是迎著這片花海原野的風景說要種花,其實做什麼可以吧,隻是要勞動、勞作,不能停滯、停下,人總要給自己找個事情做,即便那個事情你並不熱愛 -可還是要做,不做不行,如果不做,亂七八糟的思緒就會攀升上大腦......讓你想起你其實並不快樂………………

就像他在林宅後山劈柴的那些年。

他並不喜歡劈柴,劈柴很累,冬天手會裂,夏天汗會流進眼睛。

可他還是每天劈劈完自己的份,再劈一些存著。

不是因為熱愛,是因為如果不做點什麼,他就會一直想那些不該想的事-父母的死,張生的話,還有那個在夢裡反複出現,被『阿爾法』、被『靈氣出現』所吞噬的舊日世界。

人總要給自己找個事情做。

哪怕隻是劈柴。

哪怕總是將一塊巨石推向高處、再忍受石頭掉下來,再推上去,再掉下來,再推上去,如此反複,就算如此,我們依然必須相信『推石者』是幸福的。

照火很佩服那些能苦中作樂的人,即便對著那些不熱愛、並不喜歡的事情,也能做好,做出優異成果的人,他敬佩這樣的人......他跟著學藝的木匠師傅或許並不熱愛手頭的活計,但能靠著一雙靈巧和耐心、勤勞與智慧兼顧的雙手,產出優異的產品,那些兼顧美觀和實用的造物,就能算是優秀的作品吧——造物、切實的勞動,不僅實現了自我的謀生,也實現了自我存在的價值。

並不喜歡,但不耽誤把事情做好,——照火一向佩服這樣的人。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放在野餐布邊角的那隻錦囊。寧桃繡的桃花歪歪扭扭,針腳卻走得細密。寧桃也不喜歡繡花吧?她說過,她更喜歡騎著飛梭兜風,更喜歡在廚房裡研究新菜式。

可寧桃還是熬了好幾個夜晚,一針一線地縫了這個香囊,還偷偷在裡麵藏了『儲物錦囊』,裝了吃的,怕他餓著。

一有些人就是這樣,不喜歡,但也願意,願意委屈自己,或許是因為……………這其中暗含了自己想要傳遞出去的那份......笨拙溫柔又真摯的心意。

因為是閒聊,是在“我還想和你談論宇宙和天空”,這隻是在花海原野的愜意又美好的下午......乘著風閒聊,所以認真的傾聽與低垂拂過的風麵前,在心中肆意地胡思亂想......這兩者都是一體可行的、並不矛盾的,儘管就是在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看著麵前的,想著外麵的,像是腳踏兩隻船般,但照火就是可以一心多用的,雙線程運行,男孩身邊的女孩繼續說道:“這盆花......不用開得多好看,隻要活著就行,每天給它澆澆水,看著它發芽、抽枝、開花、凋謝......一年又一年。

這是陸硯辭又一次主動提起“花”。

第一次是在鉤沉社,照火問她要不要去花海原野看花,她用折扇掩著半張臉,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照火同學,原來喜歡花嗎?”

現在她說,她要養一盆花。

照火的目光主動落在女孩瓷白的小臉上,陸硯辭畢竟還是個小女生、小女孩,對花還是有好感的吧,而且她身上的衣服就是有著一朵黑紅之蓮,這也是花吧,不過——那是與花海原野上所有的花相比,也格外迥異的一朵花......他冇有說破,陸硯辭或許喜歡花的事實,隻是繼續安靜地聽著。

青靈卻從衣領裡探出小半個腦袋,紅信子輕輕吐了吐,似乎也在聽。照火抬手,指尖輕輕按住她的小腦袋,把她按回去。青靈微微不滿地甩了甩尾巴,卻冇再鑽出來,隻從他袖口露出一截青色的尾尖,輕輕晃著。

—或許連小蛇青靈,都喜歡聽她說話,但又或許隻限定在喝到微醺,變得“過分溫柔的陸硯辭”。

所以照火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個念頭。可能是陽光太好,可能是甜酒太甜,可能是陸硯辭的聲音忽然變得太輕太柔了,像花海原野的風,吹得人心裡那些平時繃得緊緊、硬邦邦的東西都軟了。

“再養一條魚吧。

"女孩忽然加了一句,語氣比剛才還輕快了些。

“養在透明的缸裡,放在書桌旁邊,看書看累了,就看看魚,魚不用想太多,因為魚都是笨蛋,遊來遊去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照火想起了『常來客棧』的那個夜晚,他泡在浴桶裡,總之也是水裡,像條快熟了的魚,如果小白鴨冇來,那可能真就熟了。

他記得——那時候白裙清麗的少女祈霜心還冇睡,闖進屏風內問他,“你、你要出來嗎?”

“需、需要我幫你嗎?”

他回了一聲“去幫我拿杯水吧。”然後聽見少女輕手輕腳走遠的腳步聲,去幫他拿水了,——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會在幾個月後,坐在這裡,聽另一個女孩說,她想養一盆花、一條魚。

人似乎無法預言未來的事情,隻有發生了......身臨其境的那一天,那一刻,才會反應過來,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但男孩也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叨叨絮絮,思緒萬千,大腦變得格外活躍………………想暢談一番......想回憶一番,他微微咂吧了下嘴裡的味道,那是甜甜的、無度數的“兒童飲料”......才對。

照火低頭又看了一眼衣領裡探出小半個腦袋的青靈,又看了看陸硯辭瓷白的小臉,冇有說什麼,因為他也想起來了青靈喜歡在水裡遊來著,小蛇青靈經常也跟他在浴桶裡一起共浴,她遊起來那叫一個歡快。

但他有時候看著青靈在水中無憂無慮、歡快的瞎遊,他心中的焦慮也會得到一些舒緩………………

青靈從來不會為了什麼而“煩惱”, 總是樂得其成的歡快樣子。

這就是人為什麼會養寵物的原因吧,可以從手頭的事情中抽離,可以去看看“天生的樂天派”是怎麼生活的………………

所以,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

這句話是誰說的?他記不清了。可能是在某個舊書裡讀到的,可能是鏡像說的,也可能隻是他自己在某個夜裡忽然想明白的。

他隻知道,此刻坐在這棵樹下,陽光暖融融地落在身上,身邊有個女孩在輕聲說著關於書房、花、魚和遠方的夢他不想為明天憂慮。

至少現在不想。

身邊有這樣像青靈、寧桃每天“傻傻樂樂”的人,照火也承認——即便自己真的“命不久矣”,雋秀稚麗的童子也會因為她們的開心快樂而感染,有時候嘴抿緊了,離坦然的笑出來………………或許也隻有一步之遙。

於是男孩的唇動了一下。

很輕,很淺。

幾乎看不出來。

但陸硯辭看見了。

她冇有說破,隻是垂下眼眸,端起那杯甜酒,抿了一小口,淡粉色的唇邊沾了一點淺色的酒液,在陽光下閃著濕潤潤的柔麗麗的光。

來了。

“照.......你真的想當個木匠嗎?”

陸硯辭話鋒一轉,把問題拋給了照火。照火從那種怡然自得的恍惚狀態中抽離出“嗯......木匠可以,如果冇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情………………”

陸硯辭抿著唇,像是在笑道:“木匠照火,照師傅,如果我的書櫃要壞了,可以找你來修......或者,你重新親手給我做個吧……………

“如何——?”

“可以。 照火答應了。

“這是『我們的約定』嗎?”陸硯辭又問。

“算吧。”

照火想了想後,卻又找補道:“隻是這個『約定』建立在許多許多事情要完成的基礎上。

女孩想冷笑一下,卻又真真化作了有些意味不明的淺笑:“這還真是讓你‘爽約了………………”

“誰都有必須要做的事情。”照火繼續找補道,“我們隻是在閒談。”

雖這麼說,他卻把那枚掛在腰間的木工工具———把小小的、他自己打磨的刻刀一取了下來,放在掌心看了看。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映出他半張雋秀稚麗的臉。

他想,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所有必須做的事都做完了。

他會找一個陽光充足、風也乾淨的地方。

不是花海原野——這裡已經是花仙子的了。是另一個地方,也許在浮天山的某個角落,也許在仙佑城的某條街巷,也許在更遠的地方,遠到浮天山的陰影已經怦然落地,浮空的大陸與大地接軌。

他會開一家小小的木工作坊。

門口種一棵樹,空,樹下放一張長椅。

誰累了都可以來坐坐。

不收費。

“那我說個照火同學愛聽的吧。

陸硯辭忽然笑道:“我想開一家書院。”

“書院?”

“嗯,書院。

陸硯辭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眼瞳裡映著照火的影子,也映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不是登山院那種......隻是為了考取浮天山戶籍、為了修行進境而存在的書院。

“是一家真正可以讀書的地方。不管你是修士還是凡人,不管你是七姓貴女還是街頭乞兒,隻要你想讀書,就可以來。

照火一聽有些怔住了。

陸硯辭又接著說道:“書院裡要有好多好多書,不是那種堆在架子上落灰的古籍,是大家都能看得懂、讀得進去的書。

“要有小說、話本、詩集、遊記,要有種花的書、做飯的書、養狗養貓養蛇的書。

“要有教人認字的書、教人算數的書、教人修行的書,也要有教人怎麼做人的書。

“當然......

“也有教人怎麼當木匠的書。

她說著,眼底那抹猩紅不知不覺全褪去了,隻剩下黑曜石般沉靜的暗色,還有一點點-照火看得清清楚楚那一點點藏得很深、幾乎看不見的、但很………………

柔軟的光。

那不是“野心家”的光,也不是“複仇者”的光。

隻是一個女孩,在花海原野的樹下,做著一個關於“讓更多人能讀書”的、十分溫柔的夢。

照火忽然覺得,這樣的陸硯辭,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不是因為她瓷白冷麗的肌膚,不是因為她精致天工的五官,也不是因為那身黑紅繁複至美華服在陽光下泛著的絕世奢麗。

是因為她在說這些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軟的。

像一朵終於肯鬆開些許花瓣組成的圍欄圍牆、讓陽光照進花心中央、黑紅色的冷麗小花忽然變得暖暖的了。

“還要有一棵大樹。”

陸硯辭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期待,“要很大很大,枝繁葉茂,夏天可以遮陰,秋天可以看落葉。

“樹下要放幾張石凳,一張石桌,可以喝茶、下棋、聊天。”

女孩又補充道:“還要有一隻貓,不是那種名貴的貓,是路邊撿的、冇人要的、臟兮兮的小野貓。

“養在書院裡,每天給它喂食、梳毛、曬太陽。它會趴在書架上睡覺,會在陽光好的時候躺在石桌上打滾,會在你讀書的時候跳到你腿上,用腦袋蹭你的手。”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輕,像在做夢。

照火靜靜地看著她。

他從未見過陸硯辭這副模樣。

那個總是用折扇半遮麵容、用清冷疏離的語氣說話、用矜貴傲慢的姿態示人的陸家貴女,此刻像個普通的女孩,在花海原野的樹下,做著一個關於未來——溫柔的夢。

在一段沉默過後。

“挺好的。”

照火說。

““你這個………………比我的種花......當木匠要強。

怎麼還攀比上了?”陸硯辭抬扇子掩嘴笑道,“這隻是‘閒聊”,我故意說個照同學會喜歡的罷了。

““原來,你這麼懂我嗎?”照火倒是這麼反問。

不懂。”陸硯辭抬起扇子,像是黑色寶石般的瞳孔,望向了遠方,“我怎麼會懂你呢?照火同學,我不懂你呢——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冇有賭氣,也冇有自嘲。

隻是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事實。

照火卻覺得,她懂。

雖不是全懂,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懂。

但至少在某個瞬間,在她說“想要一間書房”而他也會想到“要讓更多人能讀書”的那個瞬間——他們是懂的、是成功互相理解了的。

是我唐突了。”照火也承認,“有時候自己也弄不懂自己在想什麼......他人又“如何能弄得明白了呢?'陸硯辭的折扇收了又放,顯然是在讚同—就是。

“但還是謝謝你,照火同學,你願意想法子,把我這個不討人喜歡的女同學,從鉤沉社裡招呼出來………………”

“舉手之勞。”照火客氣道,“陸同學也未必不討人喜歡。

陸硯辭笑了笑,帶著倦意就說:“吃了喝了,這太陽也好,我困了,想睡一會兒,還請照火同學幫忙看護下,彆讓我這幾十斤肉,讓花海原野......可能出冇的獸類叼了去。”

“睡吧。”照火說,“如果我還活著,就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陸硯辭掩嘴又笑了笑:“不要說這種像是上門提親、求婚一樣的話。

稚麗雋秀的童子在一段沉默之後,道:“是我又唐突了。’"“那倒冇有。”陸硯辭小臉笑顏綻開如至白冷瓷遇春日朦朧,她放下了手中扇,微微歪著腦袋道。

“多說點,也無妨。

“我聽著——“倒是也很開心。”

照火又沉默了。

他沉默不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因為他知道,再說下去,有些東西就會越過那條線。

那條他給自己劃的,和所有人都保持著安全距離的線。

於是照火說道:“你睡吧,陸硯辭同學,我會守著你,我不會睡,我會打起精神來的。”

陸硯辭冇有乘勝追擊,儘管抓住了幾個照火的破綻,但身著黑紅繁複至美華服的女孩見好就收,討了些嘴頭的好處,討了一些嘴上的彩頭就鳴金收兵了,或許在這個美好午睡之後,她即便是在漫長的未來以後,她也會記住,在這一天,兩個人於『花海原野·樹下的約的心態會有些變化,或許冇有,但她一定會記住,定』,即一『花海之約』

女孩得體矜持地淺淺笑道:“那就有勞了,照火同學。

“嗯。”

於是陸硯辭便睡了。

女孩躺下去的時候,黑紅華服的衣擺鋪在野餐布上,像一朵盛開在草地上、從奢麗變得安靜可愛的小紅花,就是有點黑了,但黑的不是臉,是衣物。

不過,這反倒襯得她瓷白的小臉更精致漂亮了。

她的黑發散落在枕邊——照火把自己疊好的外衣墊在她頭下當枕頭——齊整的姬發式微微亂了,幾縷發絲貼在瓷白的臉頰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她的睫羽很長-和照火有些像。

但二人相似的地方已經有些太多了。

女孩睡著的時候,不再用折扇半遮麵容,也不再端著矜貴的姿態,隻是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女孩一樣,柔軟,脆弱,毫無防備。

照火看了一會兒。

然後移開目光。

他怕自己看太久,忍不住會去揉下她的臉。

女孩像一隻清冷非常有距離感的小黑貓,忽然酣睡了,這次不上手揉揉臉,下次肯定就冇這個機會了。

照火畢竟是克己守禮的好男孩,就算心裡覺得這種機會未必會再有,但他還是管住了小手。

因為......他也不想辜負她的信任吧,尤其是陸硯辭這樣“警惕感十足”的“小黑真的是貓肯定是隻往高處走、與眾生保持距離,永不落地的“貓”。

貓”,她要可睡在樹下的女孩是什麼樣的?

照火這下就見識到了。

女孩睡得很安靜,呼吸很輕,輕到要很仔細才能聽見。眉頭偶爾會微微蹙一下,像是在夢裡遇到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隨即又舒展開,恢複成那副瓷白無瑕的模樣。

風從花海深處吹來,幾片花瓣落在她的發間,落在她的肩頭,落在她交疊放在腹前的雙手上。她冇有醒,隻是微微側了側頭,將臉埋進照火那件疊成枕頭的院生服裡。

她在聞他的味道。

女孩在聞男孩的味道。

照火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冇有動。

也冇有叫醒她。

隻是抬手,輕輕拈走落在她睫羽上的一片花瓣。

指尖擦過她的眼睫時,她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像一隻停在花蕊上的蝶,被風驚動,卻冇有飛走,因此眼睛也就冇有睜開,依然在安安穩穩地睡著。

哈欠和困意一樣,都是會傳染的,可是照火已經答應了陸硯辭,要在她睡著的時候,守護住她這嬌小秀麗、瓷白精致的幾十斤肉……………

但還是很困……………

是喝了酒嗎?

可那隻是冇有度數的甜酒才......稚麗雋秀的童子開始不明白了。

個孩子”都喝的是“甜酒”,可又受了春日暖暖的風,那股子微醺入睡起來“兩的衝動......自然是難以阻擋的。

喝酒誤事……………

照火決定記好了。

於是稚麗雋秀的童子他開始數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四,五,六。

數到第十七的時候,困意湧上來,像潮水,把他往黑暗裡拖。

他咬了一下舌尖。

微微的疼痛讓清醒回來了一瞬。

他又開始數。

這次數到二十三。

再次咬舌尖。

-他在和自己較勁。

和身體裡那個叫囂著“睡吧、睡吧,反正她不會知道”的聲音較勁。

他不會睡。

他答應了。

答應了的事,就要做到。

在精神漸漸恍惚間。

在強打著起精神間。

忽然——忽然——“哥哥………………”

那是有人忽然在呼喚他,那像是有誰在對他說話,那又像是誰在跟誰說話的聲音。

“哥哥......”

原來……………

那是妹妹在對著兄長說話的聲音。

“哥哥…………

那也是很痛苦難受、少女、女孩的聲音——“你......真的要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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