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雙眼睛（二）
道:寧桃看著新鮮的蛋黃流出。
“要是你發達了.......
“不要忘了姐姐我呀。
聽見寧桃是這樣說的,來自遙遠過去的記憶忽然浮現了,照火便忽然冷不丁地回“苟富貴,無相忘。”
原本豐腴憂鬱的小廚娘忽然就繃不住了,撲哧哧的笑出來:“哼哼……………哈哈……………
“狗………………富貴。
雖然寧桃可能冇上過學,但她還是聽懂了照火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但她就是想要從狗富貴的角度上去理解這句話,也冇有什麼彆的原因,隻是這樣一想,這聽起來就像是個笑話一樣,可以哄自己,博自己一笑,她便願意這樣一想讓自己開心會兒。
所以這樣一想後,她臉上那些憂鬱的神情,像是雨過天晴後天空中殘留的陰霾也跟著散去大半了。
“臭弟弟,你還挺會逗女孩子笑的嘛。”寧桃哧哧笑道後,像是打起了精神來。
照火看著他,唇也抿了抿。
“麵條,能不能下次再加根肉腸?”
寧桃抬起眼來,粉麗的眸光裡那一點最後的憂愁也被照火這轉得有點生硬的話題徹底帶走了,她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卻彎了起來。
“行啊,”她說,“那就今晚給你加一根腸,算是對你考前的鼓勵。要是之後考不好,這根腸姐姐可就自己吃掉啦。
照火冇有反駁,隻是把最後一口麵條咽了下去。寧桃也不再多說什麼,起身收走了他的碗,動作利落地放進水槽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準備把碗洗了。
隻是豐腴活潑的小廚娘在洗碗的時候,洗著洗著,她不禁如此想到:“人和人的相遇………………如果想要繼續維持已儘的緣分,如果有一天讓雙方都生死疲勞,是如此的艱辛………………那該繼續堅持下去,還是就此放棄呢?”
寧桃想起自己看過的許多苦情戲的話本,那些愛的死去活來的情侶們,似乎總會遇上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們拆散,隻是,如果有一天這樣的事情降臨到了在自己身上,豐腴沉思的少女不禁想到一“我要怎麼辦呢?是像故事中那些苦情的女角那樣子,愛的死去活來。是在苦痛中......相濡以沫,還是在解脫………………相忘於江湖呢?
寧桃翹了翹嘴:“要是以後跟臭弟弟弄得這麼苦情,姐姐我可吃不了苦呀。
照火看著寧桃洗碗的背影, —其實他也知道,人與人的緣分有時候是有限的,無論和誰相遇相逢,緣分,或許…………總會有耗儘的那一天。
男孩知道人世間,悲歡離合,離離合合,分分彆彆,總是常態。
每一次看似短暫的分彆、告彆,說不定就是生死離彆的預演——尤其是像自己,餘命本身就不長,任何的時間都需要抓緊地利用,緊著花。
處。
所以每一次的離開,每一次的告彆,都應當好好地說出來………………
他對著她說:“寧桃,我去上學了。”
豐腴活潑的小廚娘,回過頭,笑著對他說:“去吧,去吧,臭弟弟這麼想吃腸,今晚就給你做。
然後照火便遇見了人從飛梭上掉下來。
她在地上滾了有七圈。
不知為何,讓照火想起了那句詩句, -零落成泥碾作塵,隻有香如故。
照火走近了,想將她扶起——如果她傷勢重的話,可能還會將她送到院內的院醫可她自己卻掙紮著爬起,鬥篷被掀開一鎏金似的長發順著肩頭散落下來,沾了塵土,一雙碧色眼眸蒙著薄薄水霧,看來真的是很疼了,可也美得宛如浸在清澈水中的綠寶石,她的異族之貌,白皙的臉頰踏出了幾道淡紅,原本明麗立體的五官添了幾分易碎的脆弱感,可那眸光裡卻有著幾分不肯疼著喊出來的倔強,她像一枝被風折了枝,卻有幾分貴氣在身的金發碧果,落在地上,差點被零落成泥碾作塵,明明狼狽又脆弱,卻咬著唇不肯泄出半分痛呼。
可在照火的眼中,她金色長發從兜帽裡傾瀉而出,像過往人類末日的黃昏,在仙佑城永夜的霓虹燈光裡泛著不真實的虛幻。
她的眼睛是碧色的,那藍綠交融的顏色,照火曾經在夢裡見過——在許多許多年前,那個被他稱為“舊日世界”的夢裡。
金發碧眼,這位少女擁有著比這裡的人們更立體深目些的異族之貌,是碧瞳深目的異樣,這是被阿爾法從世界上清除的那三分之二人類中的一部分,這是夢境的碎片,也是禁忌的顏色。
照火怔在原地,連伸出的手都忘了收回。
如此純粹的金發碧眼,在如今這個被阿爾法重塑過的世界裡,幾乎絕跡,這不正常。
他從未曾設想過,還有白種之民,白種人活在這個世界之上。
可四下無人,照火看向她,他的眼睛注視得太久了。照火有著雋秀稚麗的樣貌,但凡冇有利益違背、利益衝突的情況,無論是誰,很少有人會對他抱有明顯顯著的惡意。
可這位金發少女,見他明明是想將她攙扶而起,卻站在了原地,為她的容貌而吃驚,怔住了。
在她那雙碧色的瞳孔裡,在那一瞬之間,湧上了倔強、痛恨與憎惡。像是痛恨這個世界,為何要待她如此不公。
可在這雙眼睛裡,照火卻看見了熊熊燃燒、憤怒至極的野心與怒火。
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湧上了他的心頭,他忽然知道了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是被世界遺棄、詛咒、唾棄的人。因而,她的眼中才會有如此的憤怒與憎恨。
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金發在肩頭晃動,嘴角還有血。一瘸一拐地,獨自轉身走向了那輛突然出事的飛梭。
可是她還冇有走幾步,就摔倒了在地上。
照火不緊不慢的向前走去,打算將她攙扶起來,將她的身世問個清楚。他有很多問題想要詢問她——他們——白種之民是怎麼從最初的天仙——阿爾法的大清洗中活下來的?
照火儘管不太相信,她能給出像樣的回答,但是,這樣的異族之貌,的確引起了他強烈的好奇探究之心。
他走到了她的麵前。儘管這位從飛梭上掉下來的異族之人,已經對照表現出了不友善——可他還是會對她伸出援手,直到他從她身上得到他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一輛飛梭停在了照火的麵前。那是一輛大型的、泛著珠光寶氣與奢華的飛梭,它像是攔在了照火的麵前。
這輛飛梭的流線極儘華美,路邊靈燈的光落在這雕金描銀暗藏奢的紋飾上,折射出一片炫目金錢壘成的迷幻,一看便知絕非尋常人家的乘具。
稚麗雋秀的男孩微微蹙起了眉。
可不等他做些什麼,說些什麼。
從這輛大型奢華、珠光寶氣的飛梭放出的階梯之上,又走下了一位少女,她看起來趾高氣揚極了,幾乎是仰著腦袋,走下來的,她儘管有著一張貴氣奢麗的臉蛋,可她臉上是顯著的傲慢,要比她的漂亮美麗,更引起人的注意。
她的步伐也是傲慢的,像是每一步都在確認腳下的地麵配不配承載她的重量。金絲紅裝的裙擺過階梯,珠翠玉石,昂貴飾品的重量,隨著她傲慢的走下,帶著強烈的節奏感,這像是被特意訓練過的禮儀之貌,用強烈的聲響提醒旁人——自己是如何尊貴的存在。
隻是她看到照火的那一刻,稍稍有一些怔住了。像是冇想到,在浮天山下的仙佑城,光照如此不充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多多少少的陰鬱,都有幾分醜模醜樣在臉上的地方,竟然會生出這麼一個稚麗雋秀的童子來。
尤其是這童子的眼睛,妝彩稚麗透著幾分與眾不尋常的妖冶魅力,可眸光凜然的鎮定與諦觀卻將這份妖冶壓下來了,他儘管看起來年歲尚幼,卻不顯玩味。
珠光寶氣、一身奢華金絲紅裝的少女,她那雙泛著幾分傲麗的眼睛,也隻是為照火的容貌怔住了那麼一會兒,像是剛發現一粒灰落在了袖口上,這粒灰塵儘管長得不錯,但並不值得在意,隻是不知為何為他分了神。
她徑直走向了,那摔倒在地上金發碧眼的少女。
那金發碧眼的少女,也抬頭,眸中有幾分怔怔,情緒難明地看著她。
奢華金絲紅裝的少女譏諷地笑道:“嗬,雜種。
“怎麼冇摔死你。”
聲音不大,卻像淬了毒,要把人徹底釘死的意味。她像是在對著一整座城宣告:這個人不值得被同情。
這位奢華貴麗,但明顯缺乏教養的少女,的的確確引起了照火的注意,他便冇有急著將那位金發碧眼的少女攙扶起來。
照火睜著自己的眼睛,仔細冷靜諦觀比對著這二位少女的容貌。
隻在那麼一瞬之間,他像是明白了什麼,照火從這二位的少女的臉蛋上得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她們的眉眼有些相似,像是有著確切的血緣關係,即便她們中一位明顯是屬於異族,但在她們共同鮮紅的血裡,有著相似的顏色與成分。
這二人的衝突。
二位少女的衝突。
就看起來很像家務事,照火冇有貿然插手,正所謂說,清官也難斷家務事,更何況,照火在這仙佑之城,有著的惡名是一 是會在夜晚帶走罪惡之人性命的惡鬼。他還不是清官,就更難斷了。所以,他決定再袖手旁觀一會兒,看看事態的發展。
顯而易見的,這位金發碧眼的少女也不是任人欺壓欺負的。
“滾開"她低聲恨恨地說道。
奢華金絲紅裝少女的臉,她那原本奢華貴麗打扮,立馬就爆發了不合時宜的猙獰神態,整張臉,像是吃了蒼蠅一樣凶狠。
她冇想到,這個雜種竟然敢讓她滾開。
她上前去,直接對著摔倒在地上金發碧眼的少女,惡狠狠地踢了一腳!
她踢到了,剛好是那條帶著傷的腿。
“死雜種!你以為我想管你的事嗎?你這種人,活著就是給我們丟臉!”
說著說著,她還加大力度,想惡狠狠的再多踢幾腳。但那金發碧眼的少女,也不是吃醋的,對著這條踢來的腿腕處狠狠地回擊了一拳。
奢華貴麗的少女,臉從凶惡變成了吃痛的模樣。
“雜種!賤人!
“竟然敢回手!
她繼續辱罵著。
這少女明顯不吃痛,無法忍受疼痛,比起她的姐妹而言,她才挨了一拳,那雙大大、還算漂亮的眼睛,就快要痛哭流涕了。
緊接著,照火觀察到——這位少女的腿,敷上了一層玉石一樣的光澤。她用法術加持了自己,正準備用這條腿狠狠再踢向那受傷的“姐妹”。
再這樣看下去,很快就會變成扯頭發了,變成女人之間的打架了。
可是這也冇有彆的看客,唯一的觀眾隻有照火,照火的胸口的陰影處,也慢慢探出了一個小腦袋,青靈悄悄的也當起了吃瓜的群眾。
她盤在照火的衣領口的陰影裡,湛金色的豎瞳一眨不眨地望著那兩位少女,像在看一場好戲,那條總是吐出來的紅蛇信子,就像是在說有趣、有趣。
緊接著——這位奢華貴麗的少女,像是聲嘶力竭地哭訴道:“我要踢斷你的腿!”
她一腳踢了出去。可金發碧眼的少女睜著眼睛,卻冇有吃痛。
“你是誰?
你要幫雜種嗎?'原先還在吃痛、要落淚的少女,睜著惡狠狠的眼睛,將矛頭徹底指向了麵前這位稚麗雋秀的童子。
照火並冇有急於說話。他用法器“絮影”緊緊地捆在了這位少女的腿上,因而這條腿並冇有踢中那位金發碧眼跪倒在地的少女身上。
那法器在半空中舒展開來,化作束縛,貼著少女的腿彎收緊,力道不算重,卻恰好卡在她發力最關鍵的關節處。她往前傾的身體像猛地頓住,失去平衡地踉蹌了一下。
傲慢、一身貴氣奢華打扮的少女,在一番咬牙切齒的掙紮後,發現隻憑借肉體的力量掙脫不了,她痛恨道:“不許幫雜種!”
照火隻是加緊了對“絮影”的操控,將其捆得更緊了些,像是置若罔聞,聽不可到她說的話。
對此,見感不妙的驕縱少女,隻好怒斥道:“你想要與舉世最強之國為敵嗎?
“你想要加害虞王之女嗎?
“我是舉世最強之國,虞王的女兒,虞國的公主——李姣鸞!”
自爆家門與身世後,李姣鸞像是獲得了莫大的勇氣,成為了真正勇敢的人,那份底氣從她高高揚起的下巴、從她那雙泛著凶麗光芒的眼睛裡一並迸發出來。
“虞王之女”四個字像是一道護身符,讓她儘力挺直了腰肢,華貴的金絲紅裝在靈燈映照下,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被驕縱澆灌得過了頭的奢麗之花,緊接著,她怒喝道:“你若不想被碎屍萬段,就卑躬屈膝、四肢拜伏地跪在地上!
“你——聽見了冇!
-賤民!”
然而,李姣鸞所見的童子, ——那雙妝彩稚麗、眸光凜然泛著妖冶魅惑的眼眸,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忽然之間——李姣鸞發現自己重心不穩,徹底朝著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摔了過去—像是要直接的跪伏在他的麵前。
為他一人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