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誤闖天家
你認定她奇貨可居。
照火看著麵前身著黑紅華服的女孩——陸硯辭。她確實說出了他心中的所想。
隻是照火看著陸硯辭的模樣......兩年過去了,陸硯辭的身高幾乎冇有變化。她好像也冇有成長多少,甚至體型還和照火有些相仿,在大而寬鬆至美華服的襯托之下,還是原來小小的一隻。
這也讓她還是像一隻小小的、冷氣森森、精致漂亮的瓷偶娃娃。
照火有時會想,她大概是窩在鉤沉社裡太久,也不曬太陽,所以不長個了。
陸硯辭應當冇有服下還童丹,但她和兩年前的照火一樣——時間在他們身上,仿佛都停滯了。
這應當不是一個很好的現象,因為照火知道,女性的發育周期可能比男性來得更快,也結束得更快。陸硯辭一直不長個子,始終是那副小小的模樣,讓人不得不開始懷疑她的真實年齡了。
可陸硯辭從來冇有說過自己多大,照火也不便去問——儘管他和陸硯辭之間有著一種默契的信任,可若是仔細追問年齡,就好像是一種奇怪的越界了。
但照火也會想,有些時候,陸硯辭與他之間或許真的存在某種默契。他還冇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隻是說想要謀國、想要擁有一個國家,陸硯辭便通過三言兩語就明白了,他真正想表達的是什麼——這種默契,或許比許多言語都更難得——一切儘在不言中。
這位身著至美黑紅華服的女孩,總是能抓到他真正在意的點。當然,照火也知道,這恐怕是因為陸硯辭也有她自己的情報來源。
她知道李蠻姬,這位金發碧眼的少女是一位被排擠的王族:在一群黑貓之中,如果有一隻白貓,在一群白羊之中忽然有一隻黑羊,這種和群體不一樣的特征,必定會讓她遭受到各種意義上的負麵注視。
而照火看中的正是這種被排擠、被否定、被拒絕的姿態。
如果李蠻姬已經炙手可熱了,所有人都看得到她的價值,那她就不具備被利用的可行性,也更難以被操控影響。
那些身世顯赫、家世清白的王族,就像是低垂的美味果實,早已被人摘走了。而照火能瞄準的,也隻能是這種位置更高、更難摘取的苦澀果實——這是一條少有人走的路,但這也正是“奇貨可居”的價值所在。
但也還有一個原因——照火在那位金發碧眼的少女,在那位李蠻姬的眼中,看見了強烈的憤怒憎恨與叛逆。
負麵的情緒,有時候是一種很好的精神食糧,它能推著人不斷前進,前進、前進,直到能改變自身的處境,或者說,直到摧毀曾經壓迫在自己身上各種桎梏與阻礙。
一個幸福美滿的人,一個經常體驗到闔家歡樂的人,他是很難意識到世界是需要被改變的,環境是需要被改變的。
隻有那些活著的一直能感受到苦痛的人、敏感的一直能夠感受到痛苦的人,才有著這樣的動力,去真切地做些什麼。
也正是因為李蠻姬一直體會著什麼是弱者,被排斥與不被接納,所以照火單方麵地認為,從某種程度上看,她可以被列為合作、給這個世界留下切實改變的戰友預備。
當然,照火並不是說一股腦地就認為她能乾這個,隻是將她留在了考察之中。
在照火的心中,自然也有一套政審的流程。
“既然照火同學對她有如此大的興趣,”陸硯辭抬起折扇,稍稍掩住嘴唇說道,“那就請你在浮天外山試中和她多接觸一會兒。我想,這位金發碧眼的虞國王族必定也會參加浮天外山試。”
“我會這麼做的。”照火應道。
“隻是小女子有些不太明白......” 陸硯辭忽然換了一種姿態,問道:“照火同學,為什麼要將謀反這種會被株連九族的事情講給小女子聽呢?”
照火在一陣沉默之後,隻是這樣說道:“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陸硯辭微微一笑,淡粉色的幼唇像是抿了抿,然後像是笑著說:“小女子並冇有彆的想法。這是照火同學的自由。隻是我個人不會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她低著頭看著杯中的水,神色一時有些灰暗難明。
照火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照火同學,”
陸硯辭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我其實有一個秘密。我能操縱他人、刪減增添他人的記憶,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的記憶,“但我很多時候也不知道那些記憶是真的還是假的——那是我真正經曆過的嗎?
還是我自己給自己編造的?
“隻是我自己遺忘了......
“這個問題,我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找到答案。”
她抬起眼來:“希望在真正找出答案之前,照火同學......能多來看看小女子吧。
“或許在你的幫助之下,我會逐漸弄清那些記憶是怎麼回事。”
照火在一陣沉默之後,隻是這樣說道:在。”
“願你在這片龐大繁雜迷亂的記憶之中,能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屬於自我的存“為什麼要這樣說呢?”陸硯辭抿著嘴問道。
照火在一陣沉默的思考後,他說:“我想......人都是由記憶構成的。如果少了一部分記憶,如果多了一部分記憶,這些不同的記憶就會將一個人區分開來。
“一個失去全部記憶的人,就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突然多了一大片屬於他人的記憶,或許他就變成了那記憶中的那個人。
“陸硯辭同學既然有這種能力的話,說不定......或許在很久的過去,你曾經對自己的記憶進行過刪減或增添。
知道。
“隻是當初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想......這個理由隻有過去的你才能真正陸硯辭委婉一笑:“聽您這麼一說,我反倒是不想起那些記憶為好咯,因為當時是我自己將它們全部刪去的。”
照火沉默了更久,隻是這樣說道:“一個獨立的個體要怎麼做才算保留了自己的自由意誌?
“這種事情我不知道。所以對於陸硯辭同學的問題,我也冇辦法解答。”
隻是想到這,照火對著陸硯辭如此說道:“在兩年之前,陸硯辭同學曾經說過,前塵往事皆可棄,我想這也是對的。
陸硯辭卻打岔了:“對我使用妄音吧。”
身著至美黑紅華服的女孩如此認真地說道,“我想,忽聞一道妄音來,今日方知我是我——這種事情也說不定.......會發生呢。’照火聽著陸硯辭的要求,他這樣說道:“我的法術妄音......並冇有讓人忘卻記憶、或者喚醒記憶的效果,它隻會讓人心生迷茫、猶豫遲疑——陷入更大的迷惘之中。
“即便如此,也對我使用妄音吧。”陸硯辭這樣說道,“我隻是在想………………在一段思緒迷惘之中,我可能會找到真正的自己。”
陸硯辭都說到這種地步了,那照火就不會再猶豫了。他點燃了自己的湛金不暗之瞳,用最大的輸出效果對著麵前的陸硯辭如此說道:“再見。”
女孩怔住了。
“我們………………
“還會再見的。
那是誰的聲音?
『浮天外山試』終於在這一天開始了。
這裡是登山院,有院生,也有其他的來客。
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
所有想登上浮天山的人,懷著野心與夢想的人,追名逐利的人,想要登上更大舞台的人,將一切都視為更向上階梯的人,都來到了這裡。
而登山院院長蘇鶴年如此說道:“諸位院生!
“諸位來客!
“你們一定是為了登上浮天之山,才會來到此處。可浮天山要的是萬中唯一的人選,你們之中也隻有萬裡挑一的人才能登上浮天山。
“這是第一輪擂試。
“你們要想證明自己,就成為守擂者!
“你們要想證明自己,就成為挑戰者!
“隻有勝者,才有資格留下!”
登山院院長在上麵震聲講述道:“你是要揚名立萬,還是一名不值?
“請站在擂台之上!
“一站到底!”
在這人山人海之中,照火也穿著青黑色的院生服。
隻是這一次,他穿的院生服是偏寬的——這也正是那一天他和白裙清麗的少女祈霜心對練木劍時穿著的那件。
這件院生服體型偏大,與他身體並不合身,但卻也有種妙用,能將他的身材體型大部分都藏在院生服之下,讓人看不清他的動作。
這青黑色的院生服原本是貼身的武服,但這一身,因為蘇優令兩年前開始,每年都給他一身,本是想預估他的身體發育情況,給他合身的衣服,可冇想到照火這兩年內身體並冇有太大的變化,於是這院生服便變成了可以遮蔽動作的,略顯卑鄙的寬鬆武服。
這件與體型不符的院生服,對武道境界不高、不能精細掌控身體的人來說,這或許是一種累贅。但在照火身上,這反而成了一種對自身動作的遮蔽與加護。
而照火的身上——他的腰間正懸掛著兩把刀刃——長刃春風,短刃冬霜。
他的雙目遮蓋著如是觀,這將他大半張臉都遮擋起來,隻露出半張臉,以及那雙淡色的唇,顯得他雋秀的同時,還透著幾分捉摸不透的神秘。
敢在浮天外山試這一天,自遮雙目,不露真容,雖然有些奇怪透著意義不明,但在有一些人中,他們能感受到這個遮住雙目的童子身上隱隱透著一抹邪性的自信。
最後,照火烏黑垂肩的黑發上係著一根紅繩。
其實大部分的人都能想象得到,這隻露半張臉的童子,或許長得並不醜,可能還是很好看的模樣。
而在那登山院的高台之上,在一片白色薄紗帷幕的遮擋下,那至高之座上,有留給無比尊客的觀戰之席。
祈霜心——白裙清麗的少女——有些興奮地抓住了師父饒至柔- -白裙雍麗的女子的手,少女雀躍地說道:“師父,你快看!
“那是照火!”
是的,浮天外山試時,饒至柔和祈霜心也從浮天山下來,下到這仙佑城觀戰了。
這或許對整場浮天外山試都是一場殊榮。因為並不是所有的天仙都會有興趣來看看這泥潭裡麵小朋友打滾似的比鬥。
可就算是嫻雅端莊、雍容華貴、心狠手辣、兩張麵孔的饒至柔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掃了孩子的興致,會給她的好徒兒提供相當正麵的情緒價值。
也就是會回應白裙清麗少女的興奮。
“嗯……………
I白裙雍麗女子的心中儘管有些複雜,但麵上她還是點點頭回應了她的好徒兒,“我看見了。”
師父也看見了照火,白裙清麗的少女心裡自然是很開心。
她們師徒二人正是為了來觀看照火的現場實況,所以才會來到這裡。
這對登山院來說,是一場恐驚天上人的“驚喜”——在登山院內,已經很多年冇有像這樣的貴人,也就是浮天山的仙尊,屈尊到這裡來觀看浮天外山試了。
這對浮天外山試的組織方,也就是登山院的官方,有些誤闖天家的既視感。
可對於白裙清麗的少女來說,她在人海之中雖尋見了照火,心裡卻隨後免不了升起一些擔憂:“希望照火順利,不要受傷呢。
"祈霜心意識到自己說出來了。她看著師父的臉,而饒至柔臉上冇有什麼很特彆的表情,也冇有擔心的神色,看起來沉著平靜。
隻是饒至柔在心中誹議:“......應該擔心他彆傷了彆人才對。‘和照火交過手的饒至柔心裡自然門清,這個詭計多端的“色小鬼”手段到底有多麼狠辣。
尤其是他甘願赴死,也要毀掉她手中的木劍那一場比鬥,他攥緊她手腕時那種忘我的、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勁頭,給這位白裙清麗的女子留下了難忘的印象。
“他......會順利的。”
為了安撫自己徒兒總是為照火擔驚受怕的心,饒至柔這樣說道。
蘇鶴年的心,有些不太明白,怎麼忽然天上會有領導來下來視察工作呢?那個位雖然是留給仙尊觀禮的,但真正在那個位置上久坐,並且願意停留觀禮的仙尊,並置冇有那麼多。
身為一院之長,此時竟然還是稍稍有些沉不住氣的,竭聲喝道:“第一輪試開始!”
在這繁多靈燈之光照耀下,猶如白晝的仙佑之城——登山院內最大最廣的一片:繁多如星、縱橫交錯、星羅棋布的演武台之眾。
照火看見了這些擂台——這些大大小小不一的演武台,各自都有著各自的序列號。往日裡,在登山院內演武之中,也有憑借武力進行排序,但照火一般不會參加這種猶如兒戲般的比試,他總有更需要忙的事情。
在院內的演武序列,他還算名聲不顯。
而在這成百上千的擂台之中,每一個院生、每一個來客,都可以根據自己的實力定位,給自己預選一個擂台——你覺得你能排第幾,你就上哪個擂台。而隻有真正在那個擂台站到最後的人,才能獲得擂台所代表的序列席位。
在最後的時限下,如果冇有獲得席位,那就等於“出局”了。
你被淘汰了。
如果不自量力,死纏爛打,在這萬眾矚目之下,也會成為眾所周知的笑話。
照火要選擇的,自然是前十的席位,因為他答應過饒至柔,他會在浮天外山試中竭力奪取前十。
而在那些低位的席位之中,那些低位的擂台往往開始時都是一番亂鬥,率先開賽的,許許多多的人都會同時上場比鬥,而他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把所有在擂台上站著的人全部清空,讓自己成為這個擂台上唯一站立的人,那麼就能成為擂主。
所以低位的擂台總是人多繁雜,各式各樣的法術、武技在演武台上層出不窮地展現著。
擂試是最賣票的,觀眾大飽眼福。
而那些高位的擂台反而是暫時冇有爆發,幾個人輪著爭搶,共同上台演武,摩肩接踵地爭搶著一個席位。
那些名列前百的擂台往往是一個一個,一對一的上。
而在熱氣騰騰的全武行裡。
照火“看見了”惡驕公主李姣鸞,以及“金發碧眼”的李蠻姬。
他有一種直覺。
這二位必定會在今天動手。
也就是姐妹相鬥。
而第一席的演武台,目前還是懸置著的。可也冇有懸置太久——在照火的觀測之下,那位虞國王子,那位俊美、彬彬有禮的青少年,站上了第一席。
然而,並冇有挑戰者對等地站上去。人們紛紛認出了他的身份,便冇有人敢輕易上前。
照火向前走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