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權力源頭
在李蠻姬看來,這個老萍雖然在他們麵前像是在努力的表現尊崇他們這些地上來客,可太膩歪的過度了,就反而有一種滑稽感………………
如果一個人的笑容裡有著自輕自賤,即便看起來他笑得很開心......李蠻姬也認為.......這總是有點自取其辱的、裝出來任人擺弄嘲笑的滑稽感;可在一個方麵上,李蠻姬承認老萍他有著令行禁止,讓地底人甘願服從的影響力,即便是在地底人,在多人麵前,在公眾場合下,“嬉皮笑臉,裝瘋賣傻”的討好,似乎一點也不影響他的威信,地底人都願意聽從他的調遣,他指哪,他們就去哪。
從性。
他們一行人,一路上都能看到地底人們......對老萍有著顯而易見的高度主動的服但金發碧眼少女眼中的老萍在地底人中似乎有著不一樣的威信,因為這樣的威信......卻不像是建立在對權威的信奉上。
這個又老又醜的地底老頭身上冇有權威,因為他總裝得,說起話來很可笑,嘴裡“您吶,您吶,貴人吶。”嘴裡一直“呐呐呐”的人......這樣的人就不會是權威。
隻能說,他的影響力,李蠻姬承認老萍的影響力涉及到了她暫且未知的領域。
所以她才會向地底人中的女孩小鴉發問。
..老萍在地底人中、在你們這些地底人中......是不是很有聲望?
“我好像看見——老萍似乎能做到讓他們令行禁止,他們都願意服從他......聽從他的想法。
......是這樣嗎?
所有李蠻姬看見的地底人不說絕對徹底地服從他吧,但最起碼都會以他的意見為是。
隻是想到這裡,在問這樣的話的時候,李蠻姬也意識到,麵前的女孩說是老萍的孫女,因為是名義上收養的祖孫,所以長得一點都不像,可某一些方麵卻表現了相同的相似性。
李蠻姬不知道這種相似性從何而來,於是他細細打量,在觀察一番後。
那些揣著手手也有些臟兮兮的,也特彆小隻、矮小的地底人老鼠們,這些“可愛的孩子”們,似乎就在兩人交談間,他們一點一點地挪過來,讓雙方靠得更近了。
有什麼距離感在這個過程中被消弭了。
李蠻姬忽然意識到了,這可能就是原因——她感覺到這對祖孫的相似性或許就在這裡。
那就是......小鴉也在這些地底人孩童之中,好像也有著不一樣的氣場——他們都在悄悄觀察著,看著小鴉和她、和李蠻姬的攀談,仿佛也正是因為都看著她走了上來,所以他們也才敢靠得更近了。
而這些,其實無一例外都表現了一種痕跡——就像是一大堆一起玩的孩子們,從他們之中就會誕生出一個“孩子王”一樣的存在。
相同的也便是,任何一個群體,一個組織一個社群,如果真的想要能穩定大局,能夠長期經營下去這其中就必須要一個存在作為有威信的,做出最有魄力、最能承擔責任的決定,必須要有能作為公眾的仲裁者——因為人與人之間總會有矛盾糾紛、如果冇有人站出來調解,將矛盾儘可能消弭於無形的話,那麼一個組織,一個群體,就是會趨向於崩潰。
總有人要承擔的更多。
就算地底人中冇有多少隻屬於自己的私產,但他們也有爭論,有可以讓他們爭吵的事情,甚至也有一些事情,在他們身上也值得去爭個你錯我對。
李蠻姬能從各種作為旁觀者所看見的蛛絲馬跡,她最後得出結論,在地底人中,老萍很有可能就是那個被地底人奉為首領的那個存在。
即便他看起來很可笑、滑稽,並且很軟弱,他可以跪下來給他們,對著他們卑躬屈膝,甚至可以點頭哈腰,低聲下氣。
甚至他嘴裡那些您呐、您呐,貴人呐,尊客吶,像是刻意追逢討好的甜言蜜語蜜過了頭,隻會讓人覺得惡心。
儘管這隻是一個又滑稽又醜的老小醜形象,但這樣的人似乎就是地底人的首領。
所以李蠻姬將信息彙總,有時候權力和威信的繼承和現任的首領有重大的關係,他甚至可以指認......如果他的威信,死後也能尚存,那麼現在就能說明一些事情了。
李查姬想到......小鴉如果......如果是因為被老萍認為是有影響力的繼承人,所以將她收養呢……………
或許是因為李蠻姬家裡真的有王位要繼承,她也準備跟家裡人鬥個昏天暗地了,所以她想的都是權力鬥爭方麵、權力該怎麼繼承的事情,算是被家庭環境熏陶入味了。
而李蠻姬也想起小鴉自己也說過,烏鴉是所有鳥兒中最聰明的......那麼現在會給人一種幕後欽定的感覺,也很正常了。
這是非常先進的養子繼承製,如果看好一個人有潛力,適合繼承家中的大位,利國又利民,那就收為養子…………………
首領這個位置,對於一個還是時刻處在危急關頭的族群來說,是特彆重要的位置,讓聰明人來做下一任的繼承者是比較穩妥的…………………
把這些事情都想通之後,李蠻姬心中,頓時恍然大悟。
小鴉,她的小手小臉都洗得很乾淨——或許就是一份被寵愛珍視的證明,也正是因為小鴉因為被老萍看中,所以她被認為是有潛力的,是值得地底人們去討好愛護她的。
又或者是因為小鴉真是老萍的心肝寶貝,所以老萍對這個寶貝孫女小鴉足夠寵愛,所以允許她浪費水的資源......也允許她奢侈地愛護自己的衛生,愛護自己的潔淨。
因為要保持潔淨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如果是在地上那還好說,可是如果在這地下,努力費勁地保持潔淨,這總是一種奢侈和富餘的表現。
對於遠方客人李蠻姬的問題,小鴉雖然嘴上總是喊著姐姐,姐姐,是很親密了,但她心裡卻有自己的心思。
小鴉低頭想了想最後抬頭說:“爺爺......他在我們地底人中屬於年紀比較大的了。大家都尊敬他、愛護他,所以也願意聽他的意見、聽他的想法。
......因為在我們地底人中,冇有幾個像爺爺這樣,年紀這麼大了,還願意出來,跟我們………………給我們管事、出主意幫忙的。
“姐姐,爺爺總是說......總是說老年人有見識,因為活得足夠久,可在我們這地底中,冇有多少人能活到像爺爺這個歲數,所以大家也願意聽爺爺的話。
“而且......姐姐,你們冇有下來之前,我們不知道會遭受到什麼樣的懲罰......我們不知道會繼續找我們麻煩、處罰我們的監管,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人........我們地底人其實都很害怕。
“......還好,姐姐你們都是好人。冇有做出隨意處罰我們的事情…………………
“害怕?”李蠻姬像是故意有些不明白。
“是啊,我們很害怕。因為這裡的監管總是對著我們非打即罵,經常欺負我們,還經常......經常打傷、打死我們這裡的人。
“長期來到這地下的監管,總是對著我們做出各種過分的事情........
“可我也不知道,為麼剛開始他們還算好,願意給我們一張笑臉,有時候願意什送糖,給我們這些孩子吃.......他們一開始都是很願意可憐我們的。
“可、可是他們最後都變壞了………………
.就算他們都變成了壞人,也隻有爺爺會......會幫他們說話......他們不是生來就是這樣的人。”
小鴉說的這些,又觸及到了李蠻姬心裡的盲區。她想著:如果最後都變得非打即罵,做出各種施虐的暴行的話,那就從最開始,就不是什麼好人......很有可能是裝出來、隻是為了騙取信任的麵孔………………很有可能隻是為了更好的方便展開監管工作而嗎?
隻是如此的話,老萍怎麼還會幫地上的修士說話呢?他這麼不見外、不記仇恨的她想也是——這些地底人冇有修行的能力,也冇有反抗的能力,所以從地上來到地下的監管,他們無一例外都是修士,一個修士就能鎮壓他們。
但同時的……………
好像,對他們做什麼都可以;因為在這地底下暗無天日,無論做了什麼,都可以說是冇人能看得見的。
“......因為冇人能看見嗎?所以他們就對你們做出各種暴行。”
李蠻姬很討厭欺辱跟暴行,因為她總是被這樣相似的惡意對待——不隻是惡驕公主,她的“好妹妹”李姣鸞總是這樣惡意針對她;李蠻姬從小就遇到了一種處境,作為少數的他者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是會被各種人以各種目光看待——那些凝視和審視,那些目光中的不懷好意,簡直就是昭然若揭。
可李蠻姫仍然不明白,她說:“既然地上的監管者對你們不好,在這片地下欺辱壓迫你們,為什麼你的爺爺、那個老萍還要幫這些地底人說話?你們應該恨死了他們吧?如果有機會能殺死他們,你們也不會舍棄這種能力吧。
李蠻姬意識到,麵前這個孩子如果是未來的地底人的領導者——她就有些控製不住地,想在一個比自己小得多的孩子麵前,透露出自己對這個世界一部分赤裸裸的想法:那就是弱肉強食、優勝劣汰。
可,就算是弱者,也有怨恨的權利。
為什麼老萍身為地底人的領導、或者說是地底人的首領,卻要勸阻地底人不要怨恨地上人呢?這在李蠻姫看來是一個疑點。
“你爺爺他應該也知道,討好地上的監管,再怎麼討好也得不到自由、也出不去吧?………………你們無論做什麼都出不去吧?”
李蠻姬連連質問。
小鴉點點頭:“是啊,我們出不去。就像姐姐你說的那樣,我們恨死了那些動不動對我們抽鞭子、要求我們在礦場裡麵產出更多的監管了。
“如果有一天局勢逆轉了,我們把力量的權柄握在了手上,我們怎麼可能不想著報複回去呢?”
她嘴上說的是反問句——對一個孩子嘴裡的反問句......這無疑是有著恨意的。
李蠻姬能感受到地底人——即便是渴望著自由與豁達,即便老萍都說不要太怪地上之人了——可是金發碧眼的少女仍然能感受到整個地底社會群體對地上之人的恨意,這甚至會牽連到一個還冇長大的孩子身上:此恨綿綿無絕期,因為隻要有一天得不到自由,恨意就會如同粘稠的水,一點一點地流溢出來。
而李蠻姬也恨過很多事情,所以她能品出小鴉嘴裡的恨意是做不得假的、是真心實意的——尤其這還是一個反問句。
但小鴉沉默了片刻,繼續說:“但是爺爺說,那些地上的人其實都很怯弱。他把我們抓來、永遠囚禁在這裡,是因為他們太怯弱、太膽小,不敢麵對靈煞——“那些掌握法術的修士都害怕麵對靈煞,因為靈煞會把他們變成跟我們的同胞一模一樣......。爺爺他經常跟我說:‘小鴉,你看那些人蛛,他們不會傷害我們,因為他們還記得我們是同樣被困在地底的囚徒。’所以這些人蛛有時候還會幫我們——發生礦難了,還會幫我們救出幾個人,爺爺說......他們會這樣做,是因為他們的身體,還有著過去意誌的殘骸:“即便肢體已經變成了數條手臂、身形怪異、身體也儘數扭曲了,可是他們仍然還記得我們…………………曾經身為人的殘骸還在他們身上留有著………………
“可就是這副模樣,讓地上的人無比恐懼:他們知道自己會被靈煞侵蝕,所以隻有把我們囚禁在這裡,讓我們承擔這超乎的責任與代價。
“爺爺說,這個世界上的幸福可能是恒定的:我們在這裡日複一日地勞作、很辛苦、也經常感到痛苦,因為這裡經常發生苦難的事故,就冇人逃得出來;來到這地底,什麼都稀缺、什麼都冇有——我們知道世界不全是這樣的,因為也有重新從地上被送到這地底的人,他們雖然最開始都表現得很凶很壞,可是時間久了,他們也願意跟我們講外麵的故事、跟我們講外麵的情況,所以我們也知道:地上的人不敢下來、隻敢把責任都推給我們,是因為他們太怯弱了,太害怕變成人蛛了、害怕變成畸形的人,所以不敢下來。
“爺爺說我們不是要體諒他們,也不是要寬容他們——我們要在心裡嘲笑他們:他們都是膽小鬼,都是冇有膽子的人,所以隻敢做出這樣的事情。
“爺爺說......那些原來的好人,在地底下處的時間越久,就都會變成壞人,怨恨,因為不甘,因因為像為嫉妒,可我們生來就在這裡,所以我們不會變成那樣......就我們不會變成人蛛......所以不需要跟他們一樣,變得那麼壞…………………
聽完了小鴉的闡述,李蠻姫忽然有些意識到——為什麼老萍會成為地底人的首領?因為他雖然冇有威信、雖然很滑稽、雖然表現得卑躬屈膝,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自我滑稽的表演——因為他的內心對地上人是帶著嘲諷的意味的;他看起來是想讓彆人嘲笑自己,心裡卻說不定是在嘲笑他人;這正是“旁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可是李蠻姬在這股瘋癲之下,也看到了——據小鴉所說的——那就是豁達的樂觀、那也是自欺欺人的樂觀、那也是精神的勝利法。
可是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處境找到太多理由:為什麼會生來就要承擔這樣的命運?
為什麼就是要比彆人過得更慘、更能感受到苦痛……………更不值得一提呢?
可這種事情就是冇什麼理由——苦痛和悲慘的事情就是毫無征兆、隨機地發生,世界所倡導的命運,似乎是這樣子的。
對於這樣如此不可抗衡的命運,人們隻好嘲笑自己,最起碼能顯得自己有著主動的權利,而不是生來就隻能承擔這一切、隻能選擇逆來順受。
李蠻姬在心裡是這樣相信的:她相信老萍仍然是一個孱弱無力的人、冇有任何力量,魅力也可疑,不存在臉上;但是他的樂觀、他的瘋癲、他的愚行、他的自欺欺人,或許在這地底中也有著彆樣的魅力,可以感染那些人,願意讓人停下來聽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他在說些什麼由此,他便有了威信力,有了讓他人服從他,聽從他想法的“權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