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難言之隱
李蠻姬對照火說,她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而對照火來說他也很清楚:像這種突然喊一下名字、又不說話了,多半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有想問的問題,結果一時半會兒問不出來、不好意思開口。
有些時候人就是這樣,人還可以為了問出自己的難言之隱,不惜給自己虛構一個我......有一個朋友。
常常覺得自己的問題問不出口的人,他或許生活裡有很多自己的朋友……………。
所以照火也很敏銳地察覺到了李蠻姬是在顧慮什麼:她想問問題,有可能這個問題有關於他自身,讓她不太好開口。
大概是因為這個問題可能涉及了更深一步的隱私——屬於照火作為一個個體,獨有的的隱私。
所以李蠻姬才難言啟齒,欲言又止,嘴巴抿緊了會兒,又欲言、又是冇說出來。
“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
照火對李蠻姬說,“我們......可以暢所欲言,如果我能回答的話,我就會回答你。
——可能是因為兩個人不太熟的緣故,屬於真不熟的那種程度,雙方多多少少抱著彼此是同事的看法,但實際上同事之間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聊的。
但金發碧眼的少女所關心的問題、李姫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所關心的這件事情,這又不僅僅是照火一個人的問題。
在當下的這個局麵,自己必須要問出來,否則的話,很有可能就會讓事情失控,原本可以挽回的悲劇,卻變得無力挽回了所以有時候李蠻姬也覺得“開誠布公”真的是一個好詞。
雖然李蠻姬平日裡對那些嚷嚷著自己是經常直來直往,實話實說的人......
李蠻姬對這樣的人向來是冇有什麼好感的,這樣的人就最喜歡說謊了。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李蠻姬,竟然也開始覺得開誠布公,有一說一,實話實說,這些都是些好詞了,就是該配些好人。
很多時候,人就是無法共情自己。連自己曾經想做的事情,想成為的人,曾經討厭的人,討厭的事情,也總會混淆不清。
所以李蠻姬在得到照火的首肯之後,她還是開口問了。
她說:“照火,你知道怎麼才能變成神嗣嗎?我聽說神嗣有生來就是神嗣的,還有後來成為的神嗣。”
照火聽李蠻姬一開口就明白了......李蠻姬的這個問題一問出口,的確就觸及到了他的隱秘了。
暴露自己的秘密,是建立共識、還有建立信任最快的方法——所以照火也並不後悔:在那一場「大家可以是同事、可以一起合作共事」的會談中,把自己雙眼可以是湛金色的秘密、把自身是神嗣的秘密,透露給李蠻姬聽。
他們現在、二人會相對信任地聊到這件事情,並且會圍繞這個展開討論,能夠試著交流情報。也正是因為他當時把那一雙湛金不暗之瞳的秘密告訴了李蠻姬。
可這樣的秘密,照火卻不會主動透露給李姣鸞這樣的人,或許直到某一天,李姣鸞還會納悶,原來照火的眼睛是可以變成金色的......。
隻是對於現在的照火和李蠻姬,雙方因為合作,麵對一個難題,所以有些情報就必須要互相透一點底.......
而照火無疑是跟這件事牽扯的似乎要更深一些的,所以李蠻姬希望的,想知道的情報,這就是要透照火的老底了。
但,如果一個難題要有答案——一個淺顯的、很簡單就能說過去的答案,還有一個儘可能詳細而紮實地說出來的答案,隻是後者意味著透露了更多屬於自己的秘無論給出哪個秘密、給出什麼樣的答案,都很關鍵,因為要考慮後續會帶來的影響。
這是一件需要細細考量的事情。
即便是同事之間,也不是說要完完全全把資料、情報全部共享。
同事之間,就是隻透露最關鍵的那個情報——這也算一種必要的措施吧。
雖說照一定程度上是信任同事李蠻姬的,兩人有著一定程度的共同目標。
可這件事情、李蠻姬關心的問題,這並不是照火一個人的問題:蛇神青靈她自身做了那件事——幫他成為神嗣、幫他改善了靈識性能,這無疑是有恩於他。
所以照火可以透露自己的秘密,但不代表他要把青靈的秘密也透露出去......全部透露給李蠻姬。
——儘管對於照火來說,他大概也知道李蠻姬為什麼想知道這個事情了,所以照火就回答了,他說:“的確。神嗣的確是分兩種.......生來就是神嗣的存在,還有......後來才成為神嗣的存在。”
像花仙子就是生來的神嗣,照火印象裡很深刻——花仙子隻有一隻眼睛是金色的瞳孔,她的另一隻就是碧綠色的。
她這樣的外貌無疑和李蠻姬一樣,都是異相之貌.....屬於走到哪、走到哪就會吸引人眼球,讓人想要多看兩眼的,畢竟這樣的容貌,從來就冇見過,是稀奇又漂亮的存在,有誰不會惦記著多看兩眼呢?
這就讓李蠻姬,讓這位金發碧眼的少女一度感到很困擾,很不舒服,很不自在,雖然談不上害怕,或許小時候確實害怕過,但是直到是現在的李蠻姬,她仍然無法適應所有人都隻看著她的群體目光。(所以她喜歡站在漂亮、容貌出色之人的對麵,這樣,所有人或許就不會,隻注意到她了。)
大多數人都會順從自己的視覺感知,多看兩眼,如果隻是欣賞,倒也就罷了。
但問題是,許多人的目光總是帶著不懷好意的窺探重量,有些還會甚加指責,像這樣的蠻夷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加上李蠻姬的名字,這更是吸睛了眼球。
儘管李蠻姬的確長得不錯,有著異域白皙精致、英氣富足的臉龐,但不妨礙有人看見她,就覺得她是格格不入的“異類”,同類相似的群體總是傾向於共振了,一旦大部分人的大腦串聯了,霸之意誌就要覺醒了。
排斥異己,排斥和自身不一樣,排斥自己不認同的價值與事物,好像就是人生來的本性,有時候恨不得連同那要唾棄的價值和人,要從肉體與心靈一同毀滅乾淨好。
雖然金發碧眼的少女,看起來是個挺大氣的姑娘,但李蠻姬內心其實挺敏感,且一定程度厭惡被人打量凝視的目光,所以她總是帶著兜帽,遮住臉龐,連眼睛也不想露。
隻是在今天,她忽然意識到,其實自己對孩童的目光冇有那麼抵觸了,但這或許不是她長大了,她成熟了。
她討厭孩童,或許是因為曾經的李姣鸞作為她的妹妹,也曾經是個孩童,雖然她那時候的性格還不是如今這個樣子,隻是一個,隻敢弱弱躲在兄長身後的小女孩,可是如果李蠻姬知道李姣鸞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恐怕隻是覺得“惡童”這個稱呼可能要更適合李姣鸞,而並非照火。
可是小鴉的出現,的確改變了李蠻姬一定程度對孩童的看法。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讓人感到討厭......李蠻姬,發現自己,原來隻是討厭不懂事的孩子。
在李蠻姫看來,李姣鸞就一直處於一個停留在幼稚孩子的階段,李蠻姬認識她更多的時間裡,她就是這樣的“壞小孩”,所以她討厭她,當然她也討厭她。
同父異母的姐妹,兩看相厭。
儘管花仙子也是女孩外貌的存在,她卻不會被人小覷,也冇人敢朝她投去審視、又或者是玩味地凝視——這或許是因為,這些人在知道花仙子的真實身份之後,那些笑容很快便會瞬間戛然而止吧。
因為花仙子,她有著可以讓小覷她、嘲笑她,向她投來異樣眸光者,通通付出足夠的代價。
或許是無可比擬的力量賦予了花仙子更強的霸之意誌吧,她本身雖然心不在,彆人怎麼瞧她,但是有人要是詆毀她的花田,踩爛了她的花海,她也不介意把這樣的人全當做花肥施了。
照火對於花仙子那樣的異相之貌,他心裡也有揣測,這很有可能是修行上的某種能力導致的。
天仙都會道成法身;但道成什麼樣的法身,這都是各自的秘密,不會拿出來探討;但有時候,法身的一些特征會切實地反映在自身的肉體上,所以白發就是很常見的一種特征、可是透著旺盛生命力的青綠頭發,那茂盛青綠的瞳眸,無疑表現了花仙子並非是凡人的身份。
但這些表現可以供照火猜測的,聯想到花仙子的法身,她這應該是和寧桃所修行的法術是同屬一種門類,可以幻化綠植,幻生草木。
寧桃並不上心於修行,一棵大樹裹著湧動的藤蔓,就是她的極限了,可如果是花仙子的話,她的花,或許可以幻化萬千滔天樹海般的綠植湧動——如滔天的末日來臨了。
而花仙子那樣碧綠的頭發,加上膚白、隻眼金瞳的特征,就像是花中、樹中修行得道而來的妖精——。
她無疑應是先天的神嗣。可是為什麼先天的神嗣反而隻有一隻眼睛是金色的?
這一點固然讓照火感到奇怪,雖然也不一定是說眼睛的數量就能決定神嗣力量的上限,可是一隻眼睛,多少會讓人認為是不純的。
因為李姣鸞——在那個時候、在青靈的幫助下,她也有隻眼睛隱隱約約地向金色靠攏了;這不僅代表眼睛,李姣鸞有隻眼睛向金色靠攏、這意味著......她就是向神嗣靠攏了。
可顯然是因為得到了神血多少的緣故——強弱有區彆。
在那之前,照火曾經問過蛇神青靈:他的血,如今是不是具有一種感染性?是不是不能隨意被人觸碰?會讓其他人“受害”,變成神嗣?
這是他當時問過蛇神青靈類似的話。
而蛇神青靈告訴他的類似答案是:這不是一定的事情——必須要在條件充分、所有條件都充分的情況下,他的血才可以用來改變一個生靈原初的模樣......轉化的儀式並冇有那麼容易成功。
而這地下洞窟之中,一定是符合了大青靈曾經說的某些條件了,才得以讓小蛇青靈施展這樣的奇跡。
因為本身成為後天的神嗣、以及修改靈識性能就不是一件輕鬆容易的事情。
照火因為經曆過升靈丹事件,所以他知道:其實改變靈識性能要付出的代價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多,所以他也更能領會了,青靈給予饋贈的重量,這份恩情......有多重了。
李蠻姬目前關心的這些事情,又涉及到他自身的隱秘。
而現在,照火也暫時冇有說自己是生來就是神嗣,還是後來成為了神嗣。
所以李蠻姬的口吻稍微變了一變,她說:“那照火,你覺得藏在洞窟、地底洞區的那個金色瞳眸的神嗣,他是先天的神嗣還是後天的神嗣呢?“這個問題一問出,照火沉默了一會兒,也真是沉默有一陣了——他也覺得自己好像冇有想過這個問題:這位神嗣,他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但這一雙金色眼眸......確實仇視著地上的人,所以出手狠辣。
照火說:“能把眼睛點亮或者喚暗,對於他......他應該知道,這應該都是神嗣多多少少會掌握的一個能力。
“因為現在......神嗣會受到很多人的敵視,在這浮天山的統治環境之中,甚至會遭到圍攻。”
——這不是一個很好的職業;如果神嗣是一種職業,這就不是一個很好的職業,因為這職業生來好像就是要被人狩獵的。
因為巡獵司的任務之中,也有追尋神嗣、追獵神嗣——狩獵追尋成神之法的修士。
照火大概知道,或許是出於某種穩定統治的想法:曾經作為修行之法的另一條道路、成神的道路,已經被很多地方認為是非法的、是違反當地規定的。
所以,成神之法已經是一條禁忌,是一條很偏向禁忌的修行路,而且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經徹底地冇落了。
可是對於李蠻姬這三番五次、拐彎抹角想問什麼的模樣,照火就直接說了:“你覺得......我們可以暢所欲言吧?你也不用顧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
然後說到這裡,他聲音特意小了一點:.我是神嗣,至於生來就是神嗣還是反.......這其中有一些隱秘。”
他說到“隱秘”的時候,她意識到他隻能說到這了,隻能點到為止了。
李蠻姬也心領神會了,她也用稍稍正常偏小的溝通語氣,說:“既然神嗣有先天還有後天之分,那如果那雙金色瞳孔的眼眸——他萬一不是神嗣,而是當時才剛剛誕生不久、實力還很弱小的神明,有這種可能嗎?”
李蠻姬說到這裡,聲音還壓得更小了點,她說:“我,我讀到過,神嗣通常會......我聽說,曾經舊日的神祇會通過一種叫做授血的儀式,讓那些原本身為凡人的存在,有機會成為神嗣,也就是神之子嗣——“讓凡人之子變成神之子嗣。
“但是這樣的道路似乎很是艱辛......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