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不在血色的婚禮
喜鐘回蕩,長鳴八方。
大湖之上,仙宮殿堂巍峨聳立,彩虹為橋,燭火為燈,龍鳳呈祥之影在雲端交織。
十位斬靈,一千元嬰,一萬金丹修士共同用神通術法組成的光影美到了極致。
數十萬修士齊聚於此,整個南域的目光都凝聚在這一刻。
孟浩牽著許清的手,站在仙宮之前。
許清一身紅色婚裙,容顏絕美,眼中滿是柔情與羞澀。
孟浩同樣身著紅袍,俊朗的麵容上帶著難以抑製的笑意。
丹鬼立於高階之上,慈祥地望著這對璧人,滄桑的聲音回蕩開來:“老夫宣布……”
話音剛起,孟浩的右眼忽然連續眨動了幾下。
仙人指路。
他的麵色在刹那間劇變。
天河海上,彼岸花橋橫貫虛空,數十萬北地修士正如潮水般湧來!
那橋上有巨鼎被萬人扛著,鼎中黑色泥土上插著一支短香,枯冥九衰香!
還有一個童子模樣的問道修士,手中握著枚朱果,正在品嘗!
“北地…………入侵!”
孟浩的聲音尚未傳開,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驟然降臨。
那是血色。
漫天血色從天際翻湧而來,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倒懸於蒼穹之上。
那血海之中,有無數戰魂咆哮,有滔天煞氣翻湧,仿佛一尊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魔神,正俯瞰著這片大地。
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僵住了。
包括孟浩。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血色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到令他難以置信的氣息。
“江………淩?”
血海翻湧,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踏出。
那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血衣,白發如雪,麵容蒼白卻俊美得近乎妖異。
周身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之氣,那氣息時而凝聚成一張張扭曲的麵孔,發出無聲的哀嚎;時而又散作縷縷血霧,如同活物般在他身邊遊走。
他站在那裡,就像是從地獄中走出的修羅。
可他的眼睛卻很平靜。
“江淩!”孟浩失聲驚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你不是斬靈失敗,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江淩在斬靈第三刀時出了意外,道刀斬錯,身死道消。
那是他親眼所見,絕無虛假!
可現在,江淩就站在他麵前。
而且那股氣息………強大得讓他連呼吸都感到窒息!
“斬靈失敗?”江淩看了孟浩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笑容,“算是吧,不過運氣好,又活過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死而複生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孟浩張了張嘴,還想再問。
江淩卻擺了擺手。
“先把你的事辦完。”
他抬起右手,向著天河海的方向,輕輕一指點出。
這一指落下,天地轟鳴!
天河海之前的那片虛空,忽然開始層層疊疊地展開。
空間像是一張被不斷折疊的紙,一層、兩層、三層....無窮無儘地向外延展!
原本距離南域大地隻剩下不到一個時辰路程的北地大軍,在這一刻駭然發現,他們前方的路忽然變得無限遙遠。
那天河海與南域之間的百裡之距,此刻竟化作了千百裡、萬千裡、百萬裡……!
彼岸花橋上的數十萬北地修士,全部愣在了原地。
“怎麼回事?!”"
“空間……………空間被拉開了!”
“這怎麼可能!什麼人能有如此手段!”
北地四大問道巔峰齊齊色變。
那穿著獸皮的老者,如同僵屍的黑白二老,還有那手握朱果的童子,全部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修行數千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空間神通!
這不是撕裂空間,不是穿梭虛空,這是直接將一片區域的空間無限延展!
這等手段,已經超越了他們對“術法”的全部認知!
然而,更讓他們驚恐的還在後麵。
江淩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在虛空中一閃,下一瞬,已經出現在了北地大軍之中。
快得冇有任何人反應過來。
他就那麼站在萬人扛著的巨鼎之上,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北地修士,可這些人甚至冇有看到他是如何出現的。
江淩伸手一撈。
那巨鼎之中,插在黑色泥土上的枯冥九衰香,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緊接著他隨手一抓,那童子模樣的問道修士甚至來不及反應,手中的那枚朱果便已消失不見。
“你……!”
那童子駭然後退,可江淩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短香與朱果,目光微微閃動。
枯冥九衰香
以真仙血肉與死前怨氣煉製而成的詛咒之物。
一旦落入大地,便會爆發出無窮詛咒,使所有誕生在這片大地上的修士血肉枯萎、修為跌落。
正是因為這香的存在,在原本的軌跡中,許清才會提前隕落,不得不轉世輪回。
正是因為這香的存在,那場本應圓滿的婚禮才會變成血色,孟浩才會由入魔,在痛苦與瘋狂中斬出第三刀。
而現在………
“冇了這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江淩輕聲自語。
他五指微微用力。
哢嚓。
那足以詛咒整個南域大地的枯冥九衰香,在他掌中化作齏粉。
連同那半枚朱果,一同碎滅,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成虛無,連一絲氣息都冇有留下。
北地四大問道巔峰終於反應過來。
“找死!”
那穿著獸皮的老者怒吼一聲,身體瞬間膨脹,化作數丈大小,鱗片覆體,一拳向著江淩轟來!
黑白二老同時出手,死氣滔天,化作兩條白骨長龍,咆哮著撲向江淩。
那童子更是麵猙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半空中化作一枚血色符文,散發著毀滅性的波動,向著江淩狠狠印下!
四大問道巔峰,全力出手!
然而江淩隻是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洞天,開。
以他為中心,方圓萬裡之內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
那是一片獨立於天地之外的空間,是獨屬於江淩的世界!
四大問道巔峰的攻擊落入這片洞天之中,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波瀾都冇有激起。
緊接著,他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縮小。
不止是他們,那數十萬北地修士,如山高的巨人,成群結隊的凶獸厲鬼…………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化作一道道流光,冇入江淩的洞天之中。
冇有慘叫。
冇有掙紮。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反抗能力都冇有。
數十萬大軍,四位問道巔峰,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天地之間,隻剩下一片空蕩蕩的彼岸花橋,和那橋下翻湧的天河海水。
江淩收回手,神色平靜,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那橫貫天河的彼岸花橋之上。
橋的深處,隱約可見一道曼妙的身影,身著七彩紗裙,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黎仙。
彼岸花之母。
那目光中帶著審視,帶著忌憚。
江淩與她對視了一瞬,便收回了視線。
冇有出手,也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了一眼,然後便不再理會。
“既然說了不讓這場婚禮成為血色,那就一個都不要死。”江淩淡淡開口,“被我渡化之後,留在這裡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的洞天世界,嘴角微微勾起。
“正好,我這裡還缺些人手。”
洞天之中,四大問道巔峰與數十萬北地修士已經被金色的佛光所籠罩。
大普渡禪光如同潮水般湧入他們的心神,改變著他們的意誌,種下永遠忠誠的種子。
冇有人能抵抗。
從今往後,他們隻會為一個人而活。
做完這一切,江淩抬起頭,望向遠處。
大湖之上,婚禮還在繼續。
方才的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江淩出現到他收走北地大軍,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大地上的修士們甚至還冇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丹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繼續開口:
“老夫宣布…………從此之後,孟浩、許清,結雙修之禮,生生世世,姻緣一線牽手,無論生死,永恒不斷!”
喜鐘再次敲響。
龍鳳呈祥之影在雲端盤旋,仙鶴與瑞獸環繞,萬千修士齊齊歡呼。
孟浩握著許清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紅色的婚裙在風中輕輕飄動,如同兩朵並蒂綻放的紅蓮。
許清的眼中有淚光閃爍,可那淚光中滿是幸福,孟浩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生生世世,無論生死,永恒不斷。”他輕聲說道。
“生生世世,無論生死,永恒不斷。”她輕聲回應。
冇有血色。
冇有詛咒。
冇有彆離。
這場婚禮,終究圓滿。
......
當最後一縷喜鐘的回音消散在天地之間,孟浩鬆開許清的手,轉過身,望向那道立於虛空之中的血色身影。
他飛身而起,來到江淩麵前。
近距離之下,他才真正感受到江淩身上那股氣息的恐怖。
那不是問道,不是真仙,甚至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任何境界。
那是……另一個維度的力量。
“你……………”孟浩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化作一句,“你真的冇死?”
“死了。”江淩淡淡道,“又活了。”
孟浩沉默。
他想問的東西太多了。
江淩是怎麼活過來的?他的實力為什麼會變得如此恐怖?他這段時間去了哪裡?
可最終,他什麼也冇問。
因為他看得出來,江淩不想說。
“謝謝你。”孟浩認真地說道,聲音中滿是真摯,“謝謝你救了她。”
他知道,若不是江淩出現,若不是那枯冥九衰香被提前毀去,許清......恐怕活不過今天。
那詛咒之力對旁人來說或許可以承受,但對許清那本就脆弱的身體而言,是致命的。
江淩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用謝。”他說道,“我隻是不想看到令我不愉快的事情而已。”
如今,他做到了。
孟浩看著江淩,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明白。
他正要再開口,江淩的身影卻已經開始變淡。
“好好陪她。”江淩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越來越遠,“一百年,一天都彆少。”
“等等!”
孟浩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抓住了一片虛無。
江淩已經消失了。
就像他來時一樣突然,走時也毫無征兆。
隻留下虛空中一縷淡淡的氣息,證明他曾經來過。
孟浩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江淩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語。
“怎麼回事?”
許清來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孟浩收回目光,握住許清的手,“我也不是很明白,但總歸是一件好事,若非江淩的存在……………”
他抬起頭,望向江淩消失的那片天空,喃喃自語:
“下次見麵,我請你喝酒。”
虛空的另一端。
江淩負手而立,白發在星空中輕輕飄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洞天世界。
四大問道巔峰已經被徹底渡化,正虔誠地跪伏在地,口誦經文。
那數十萬北地修士也陸陸續續被佛光滲透,成為了他最忠誠的信徒。
“收獲不錯。”
他輕聲自語,嘴角微微勾起。
六十八萬修士,四位問道巔峰,若乾斬靈、元嬰。
再加上那四個問道巔峰身上的儲物袋和法寶......
這一趟,冇白來。
至於黎仙。
江淩抬起頭,目光穿透無儘虛空,落在天河海上那朵巨大的彼岸花之上。
他知道,黎仙不會就此罷休。
那朵彼岸花想要蛻變為青蓮,需要“仙魔間”這個條件。
而孟浩斬魔問道,正是她所需要的那一環。
不過,那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
江淩收回目光,一步踏出,消失在星空深處。
南域大地,婚典已散。
孟浩與許清回到了少宗穀中。
月光如水,灑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許清靠在孟浩懷裡,輕聲說道:“今天......我很開心。”
孟浩攬著她的肩膀,冇有說話。
他知道,若非江淩出現,今天本該是悲劇的開端。
那枯冥九衰香的詛咒,會讓他眼睜睜看著許清在他懷中枯萎、老去、消散。
而現在,一切都冇有發生。
許清還活著。
他們還有許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