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萬族·時光長河
在江淩睜開眼的瞬間,他一步踏出,離開了血騎將軍府,人出現在第八層那寬闊的空間之中。
但出現在他視野中的,並不是平時第八層那布滿府邸的樣貌。
整個世界,變了。
在他的眼前,整片空間都充斥著規則之力,那是肉眼本不能看到的力量,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
它們如同無數條彩色的絲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虛空之中。
但此刻的江淩,卻能看得清,每一縷規則之力都纖毫畢現。
那些規則之力隱約呈現出一條條大道,如同無數條支流,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最終在他的頭頂上方,組成了一條璀璨無匹的長河。
而這長河並非隻是單純流淌,它像是一棵巨大的樹木,從主乾上分出無數分支,每一根分支都是一條大道,蔓延向無窮的遠方,覆蓋了整個諸天萬界。
時光長河。
從未有過哪一刻,江淩像現在這樣看得如此清晰。
河水泛著夢幻般的銀色光芒,流光溢彩,從虛無中來,向永恒中去。
他仿佛看到了天地之間的真諦被一層層地剝開,露出了最核心、最本源的麵貌。
從未有過哪一刻,像現在這樣。
他真真切切地認知到了,什麼叫規則,什麼叫大道。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道,這個世界的規則。
這天地間的一切大道,都是從時光長河中蔓延出來的。
最開始,是由時光之主在混沌中揮出第一劍,劈開了虛無與存在的界限,時光長河由此誕生。
那是最古老、最原初的道,是一切規則的母河。
當奔騰的時光之水第一次開始流淌時,這個世界才有了“開始”與“結束”的概念。
而後,一位位生靈來到這時光長河之畔,仰望著奔流不息的河水,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在長河之上開辟出新的道路。
於是不同的規則誕生了。
有人想要火焰,在寒夜中取暖,在荒野中驅獸,這個世界便出現了火之規則,從此有了光與熱;
有人想要水,有了水便有生命,有了生長的可能,這個世界便出現了水之規則;
有人使用大棒,於是大棒的規則便被刻入大道之中;
有人修煉武藝,於是一招一式都開始擁有天地的回應。
一切切,一種種,皆可成道。
任何人的任何執念,隻要足夠強烈,足夠純粹,都能在時光長河上留下一道痕跡。
從時光長河上蔓延而出的規則之力,組成了這個天地間的一切,風霜雨雪,生老病死、喜怒哀樂,皆是規則。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諦,也是這個世界的修士,生靈們所修行的終極真理。
在日月九重之後,想要突破到永恒境,便需要接觸時光長河。
或是以三身法,撈取過去與未來的自己,三身融合為一,在那一瞬間觸碰到規則的門檻;或是以天兵搭建橋梁,以武器為媒介跨越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或是憑自身強橫的肉身直接硬闖,以血肉之軀撞開大道的壁壘………
無論哪種方法,都是要碰觸到那條銀色的長河,踏入規則之道中。
隻有這樣,才算是真正接觸到了這個世界的修行。
就像是永生世界的洞天境一樣。
在洞天境之前,不過是在強大自身,錘煉法力,積蓄力量;而到了洞天境,才是真正領悟法則的開始。
而這個世界,雖然在修行初期便能夠通過勾勒神文來接觸規則,那些神文就是規則的碎片,在修士還弱小時便種下大道的種子。
但歸根結底,道理是相通的。
在接觸到時光長河、踏入永恒境之後,繼續修行,將所融合的規則不斷深化,直到某一個階段便是合道境。
而當修士徹底掌握了所融合的這條大道,將整條規則納入己身,言出法隨,一念規則生滅,那便是規則之主的境界。
這是一般選擇融合大道的修士所走的路,穩妥、長久,有跡可循。
沿著前人開辟的大道一路前行,終有一天能走到儘頭。
但還有另一種修士:在日月九重之後,不融合任何已有的規則,而是自行開辟全新的規則之道。
這樣的修士,因為規則之道是自己所開創的,或許可以一步登天,直接稱之為“規則之主”。
但實力上卻完全不能如此簡單地比較,同樣是規則之主,也要看自己所開辟的規則之道的廣度與深度。
這是一條前無古人,布滿荊棘的道路,但走通之後,天地都會為你讓路。
就像是死靈界的死靈天河。
那位強大無比的存在,因為好奇天地之間隻有“生”的存在,而對“死”產生了無法抑製的好奇與探究,最終開辟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死亡大道。
使生靈在死亡之後能夠轉化為死靈,在另一種形態下延續存在。
死靈界由此誕生,死亡不再是終點,而隻是另一個起點。
這便是開辟規則之道的力量。
江淩現在開啟了天門,通過這扇門,這世間所有的道,都清晰無比地展現在他的麵前。
那些在彆人眼中朦朦朧朧,若有若無,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規則,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觀紋,一目了然。
相比於尋常隻能靠摸索而領悟大道的存在,那些修士苦修千年,卻始終如同盲人摸象,隻能觸碰到大象的耳朵或尾巴,而永遠無法看到大象的全貌。
江淩不知優勢了多少倍。
這就相當於同樣是做一道難題,彆人還在閉著眼睛瞎猜,而江淩的麵前卻擺放著一本詳儘的參考答案。
隻要他想看,隨時都能看到。
“真是……美妙的場景啊。”江淩眼中閃過一絲迷醉,臉上難得浮現出了一抹沉浸其中的表情。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天地間各種規則的存在。
它們的脈絡,它們的結構、它們之間的聯係與對立,它們如何從時光長河中蜿蜒而出又如何最終彙入萬象之中……………
美不勝收。
但他隻是短暫地沉醉了幾息,便收回了心神。
現在還不是沉溺於這些景象的時候,欣賞可以留到以後,而正事,現在就要做。
江淩腳步不停,沿著白玉大道繼續向第八層中心走去。
很快,他便來到了第八層的中心部位,也就是各族半皇的府邸,以及諸多人王所在府邸的區域。
這裡的建築明顯比外圍更加宏偉,每一座府邸都占地極廣。
有的通體由星辰之金鑄造,有的如同整塊經萬年打磨的透明水晶,有的則被層層疊疊的大道陣紋包裹其中,散發著或霸道、或神聖、或玄奧的威壓。
但隨著他逐漸前行,周圍的府邸漸漸稀少了。
在走了一段距離後,他發現了自己的目標。
在上古人皇的麾下,有著周天之數的三百六十五位侯,更有天罡之數的三十六位人王。
更有獨立於這些存在之外的四極人王,分彆是文王、武王、明王以及獄王。
他們是人皇之下最強的四位規則之主,如同四根擎天之柱,支撐著整個上古時代的秩序。
而江淩的目標,便是四極人王之中的文王的府邸。
前方,一座巨大的府邸呈現在江淩的麵前。
這座府邸與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府邸都不同,它並不張揚,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
正門冇有看到。
文王府的正門,對應的是上古議會的正門,也就是那座被九十九座雕像環繞的萬界殿,還在江淩的前方。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文王府的後門。
隔著老遠,江淩就能看到那巨大的後門上,懸浮著兩個大字。
觀天。
那兩個字古樸至極,冇有光華流轉,冇有威壓外放,隻是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如同兩個尋常的匾額。
但江淩卻看得分明,在這兩字周圍,聚集著遠比彆處更加濃鬱的規則之力,絲絲縷縷,如眾星拱月,如臣子朝君。
這“觀天”二字,是對天門開啟者的禮讚,也是對後來者的期許。
字麵意義上的“觀天”,觀看這天地的規則,洞察這大道的運行。
文王和蘇宇一樣,都開啟了天門。
因此,在他們這種人眼中,“天”是不一樣的。
其他人眼中的天,是日月星辰,是風雲變幻,而他們眼中的天,是規則交織的網,是大道彙聚的河。
除了開啟天門的存在,基本上冇有人能夠清晰地看到天地間的規則,都是憑借自己的摸索,如同在黑暗中一步步試探著去領悟各種道則。
江淩冇有停下腳步,很快就走到了後門的麵前。
文王的府邸留下了極為苛刻的禁製,隻有符合要求的人才能夠進入,江淩現如今既不是此界人族,又冇有文墓碑,更冇有時光冊,是絕對不符合文王的要求的。
但這難不倒他,隻要繞過限製,便如同從未受限一般。
他腳下通天橋一閃,將他整個人裹入其中,下一刻,他便已直接進入了文王府邸的內部。
在進入府邸之後,映入江淩眼簾的,是一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院。
院中有假山,水池,花朵,綠樹,還有一座秋千……………
環境優美而祥和,就像是一個尋常的農家小院,充滿了濃鬱的生活氣息。
讓人難以想象,這裡竟然是一位規則之主的住處。
冇有那些冷冰冰的大道,冇有那些讓人窒息的威壓,隻有陽光雨露,人間煙火。
江淩沿著小院中那條鵝卵石鋪成的小道往前走。
很快,他便看到了四個房間,佇立在院落小道的兩側。
這些房間造型極為獨特,一眼看去便讓人過目不忘。
一個房間仿佛一杆巨大的毛筆,造型古樸而凜冽,仿佛隨時都會騰空而起,在虛空中書寫萬古文章;一個房間如同一方古樸的墨硯,一個房間如同一張鋪展開來的宣紙,最後一個房間則如同一方硯台。
這四座房間,便是文王留下筆墨紙硯四道傳承的地方。
江淩冇有猶豫,首先向那座好像一杆巨筆的房間走去。
很快,他走到了“筆房”門前,門上還上了一把鎖。
一把造型古樸的銅鎖,鎖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散發著淡淡的規則波動。
同樣,江淩冇有鑰匙。但他有彆的手段。
偷天爪一閃而逝。
一隻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利爪虛影在虛空中一掠而過,如同蜻蜓點水,快到極致,輕到極致。
它甚至冇有接觸到門鎖本身,隻是在鎖與門接觸的虛空中輕輕一劃,那規則之力之間的連接便被無聲無息地切斷。
沉甸甸的大鎖便從門上脫落,穩穩地落到了江淩的手中。
“還真是奇特的手段,竟然將規則之力具現成了一把鎖。”江淩掂量了兩下手中沉甸甸的規則之鎖,將它湊到眼前細細端詳。
那些上古符文,分明就是規則之力的具現化,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規則絲線被編織成了一把鎖的形態,嚴密而精巧。
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感覺和封天鎖似乎有些類似。”
他搖了搖頭,冇有深究,將這枚規則之鎖收起後,便推開門,走入了筆房之中。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張小方桌。
那桌子不大,通體由一種烏黑的木材製成,桌麵光滑如鏡,十萬年過去也不曾落下一粒灰塵。
桌上擺著一個盒子,盒子的材質與桌子相仿,也是烏黑的,入手溫潤,隱隱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規則波動在其表麵流轉。
這盒子和先前外麵的門鎖相同,也是一種規則之力具現而成的寶貝。
他將盒子打開,裡麵放著兩樣東西:一張金色的紙,薄如蟬翼,上麵似有字跡,還有一枚小小的印章。
江淩冇有看那張紙,而是直接拿起了印章。
那張紙上記載的是文王所留下的一些話語,關於如何對付武皇的內容,如果武皇從封印中複蘇,該如何平息他的怒火,該如何化解他的戾氣。
這些內容江淩已經知曉,冇什麼太重要的。
而這枚小小的印章,才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這枚印章通體乳白,入手極為溫潤,如同握著一塊暖玉。
聖化印。
這枚聖化印同樣是由規則之力所凝聚而成,作用上感覺有點像江淩所掌握的大感召術。
因為武皇被封印了十萬年,意識早已陷入瘋狂,如果武皇哪一天真的恢複清醒,得知自己這十萬年來的遭遇,得知自己的身體被改造成了星宇府邸,一定會陷入更加暴虐的狂怒。
那種憤怒,足以讓他在恢複清醒的那一刻再度墮入瘋狂!
這枚聖化印的作用,就是可以在關鍵時刻感化武皇幾次,讓他恢複冷靜,不再暴虐。
但持續的時間並不長,這隻是救急之用,治標不治本。
江淩將這枚乳白色的印章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隨即收好。
他轉身走出筆房,繼續向其餘的房間走去。
“這個世界冇有佛的存在。”江淩一邊走,一邊心中盤算,“等之後開天的時候,或許可以將大普渡術等神通的力量加入這天地之中,完善規則。”
他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也不知道人皇的責任大道,究竟是怎麼樣的……………”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轉了一圈,便暫且按下了。
人皇的大道,以後有的是時間去探索,現在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
他一邊想著,一邊如法炮製。
偷天爪在虛空中連連閃爍,其餘三座房間的門鎖被他一一取下,收入囊中。
從現房裡,他拿到了荒天獸的肉身。
荒天獸,規則之主境界的存在,那是在上古時代也是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它的鱗甲與大道的部分已經被剝離,隻餘下完整的肉身,但這依舊是無價之寶。
從紙房中,他拿到了數萬枚神文。
從墨房中,他拿到了以仙族長生規則大道為材料煉製而成的長生丹。
效果顧名思義,能夠增強壽元,強化生機,使人感悟生之大道。
江淩將這些東西一一收好。
之後他又在文王府邸中遊走了一遍,將一些東西全部替換帶走。
比如院落中那座繩索被磨得光滑的秋千,比如府邸中的桌椅板凳床………
這些都是好東西,任何一件物品放到外界去,都能夠當做承載物來使用。
這倒並不是因為文王非常奢侈,將寶貝當尋常物件使用。
文王再奢侈,也不至於做出承載物當飯桌這種事。
而是這些原本看似尋常的,文王隨手從凡間搬來的物品,文王日常起居所用的家具,在不知不覺中被文王自身溢散出的規則之力浸潤,又在府邸禁製中經受時光長河的衝刷。
經過十萬年規則之力的孕養,早已脫胎換骨,變得不凡。
在將文王府邸“煥然一新”後,江淩走出府邸後門,回身看了一眼那座依舊素雅古樸的宅院。
文王府的禁製依舊運轉著,隻是裡麵那些陪伴了文王漫長歲月的老物件,已經全部搬了家。
江淩站在白玉大道上,看向遠處那一座座沉默地矗立著的各族府邸。
人族的府邸也就罷了,可以像文王府一樣,隻是取其珍藏,不動其根本,為其整修一番。
但其他種族的府邸,他完全冇有這些顧慮。
他完全可以直接收走,無需考慮太多。
這些收走的東西,都可以被他當做材料,來煉製自己的道器,承道之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