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久違的安全感(2560均加更)
夏皇最終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來人,文華殿的用度,照舊例供給,不得克扣分毫,東宮舊人和嬪妃親族,若無確鑿罪證,各衙門不得隨意滋擾,省得惹來麻煩。
他終究還是暫時退讓了,決定等到老太子死後再好好清算。
在摸清那東宮舊人的底細之前,他不想節外生枝,刺激這個危險的未知因素,給自己帶來更多的麻煩。
至少表麵上要對那個將死的老太子,稍微好一點,反正也不費什麼功夫。
聖旨傳出,又是一片嘩然與深思。
誰都明白,這是夏皇對那位東宮舊人的忌憚,間接承認了其威懾力,連夏皇都這樣了,更何況是其他人。
一場陳年淫邪之念和地方欺淩而起的風波,以一種血腥而霸道的方式戛然而止,卻在整個大夏的上層,投下了一道漫長而森冷的陰影,籠罩了很多對東宮懷有心思之人。
所有人都在重新審視那座看似日薄西山的文華殿,和殿中那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子,冇有了之前的輕視不屑,絲毫不將其放在心上。
而凝霜閣內,楊秋霜默默收起了那支銀簪和毒藥,此刻她已經回到了東宮,安然無恙,楊家也冇有了所有的麻煩。
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看著裡麵堆積如山,無人穿著的衣物。
她伸出手,極輕極緩地撫過最上麵一件玄色外袍的衣袖,那是她今年剛給夏無恙做的衣服。
清冷的眼眸中,霧氣氤氳,最終凝結成一滴晶瑩,順著蒼白的麵頰,無聲滑落,滴在冰冷的衣物上,瞬間涸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窗外,秋意漸濃。
一場更猛烈的風暴,或許正在無人知曉的深淵中,悄然醞釀著。
而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再也無法回到最初的平靜,也不需要回到最初的平靜。
七月的熱浪在雷雨與乾涸間反複拉鋸,終究還是讓位於時光,步入八月的門檻,距離夏無恙覺醒無上天賦七竅玲瓏,也過去了近一年半。
風裡的燥意雖未全消,卻已夾雜了越來越多屬於秋日的清冽的微涼,至少已經冇有之前那麼燥熱了。
太液池底最後的那窪死水,在一場夜雨後,竟也奇跡般地蓄起了薄薄一層,倒映著高遠了些的天空,不再是令人絕望的龜裂,有了越來越多的生機。
宮牆根的野草,抓住這最後的水汽,拚了命地抽出幾莖新綠,點綴在一片焦黃之中,顯出一種倔強的近乎悲壯的生機。
東宮這片被皇城遺忘的角落,也似乎因為這氣候的微妙轉變,悄然發生著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比起之前好了一些。
凝霜閣楊秋霜母家驚險獲救、婁家與鐵山宗一夜覆滅、神秘東宮舊人以血腥手段劃下禁區的消息,不斷地傳了過來。
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東宮近百位嬪妃居住的各個宮苑間,激起了層層疊疊,久久不散的漣漪,把所有嬪妃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起初是震驚,難以置信。
當細節被口耳相傳,越來越清晰起來,譬如員外的齷齪心思,譬如楊家的孤立無援,譬如那雷霆萬鈞的滅門與警告……………
震驚便化作了複雜的唏噓與感慨,還有繚繞於心的溫暖。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這些絕色佳人們,無論是當年太子鼎盛時納入東宮的,還是後來因各種原因被送來伺候這位廢太子的。
她們的身後大多都有著各自的家族和親人,太子失勢幾十年,她們在深宮中的日子清苦寂寞,幾乎已經冇有了未來。
而宮外的親族,又有幾家不曾因這層關係受過白眼,遭過刁難,甚至是被刻意侵奪打壓過呢。
隻是大多時候,她們自身難保,老太子的情況大家清楚,也隻能將那份擔憂與無力深埋心底,覺得自己倒黴罷了。
原本以為加入東宮以後,能夠給家族帶來一些幫助,也讓自己過得好一些,冇想到竟是落得這樣的下場。
楊秋霜的遭遇像一麵鏡子,清晰地照出了她們所有人共同的隱痛與恐懼,還有這些人受過的那些委屈。
而那位東宮舊人的出手,則像一道撕裂陰霾的淩厲閃電,短暫卻無比耀眼地照亮了某種她們早已不敢奢望的可能和安全感。
原來並非所有人都徹底遺忘了她們,遺忘了與東宮那點可憐的聯係。
原來還有人會用如此酷烈卻有效的方式,為她們劃出一小塊不容侵犯的領地,哪怕這領地是用鮮血澆灌而成,也足夠讓她們感覺到些許溫暖了。
“到底還是念著太子的舊情啊,若非太子當年冇出事該多好。”
住在聽雨軒的徐良娣,撫著手中一支舊年的宮花,輕聲歎息起來。
她父親曾是個地方小官,因與太子的關係,數十年前便被尋了由頭貶黜,家道中落,屢遭針對。
這些年她幾乎不敢與娘家多通音信,生怕再惹禍端,給家族帶來禍患。
“是啊,雖不是殿下親自出手的,可那位高人口口聲聲說的是送太子最後一程,還要護持我們這些舊人,終歸還是因為殿下。”旁邊綴錦閣的趙昭訓接口道,眼中有些許濕潤。
她兄長曾經營著一家綢緞莊,生意不錯,就因她是東宮嬪妃,被對頭勾結官府,尋釁霸占了去,兄長氣得一病不起,迄今還冇有好轉,差點就跟她斷了聯係。
“怡香樓和鎮北王府那檔子醃攢事,不也是被那位舊人給攪黃了嗎,否則的話不知道我們以後該有多慘。”
另一位住在沁芳館的孫奉儀壓低聲音道,臉上猶有餘悸。
關於怡香樓與鎮北王府的密謀,待老太子死後瓜分東宮女子的駭人傳聞,早已在她們私下的小圈子裡悄悄流傳開,引起過一陣恐慌,畢竟怡香樓和鎮北王府並冇有怎麼掩飾,想要調查到不難。
後來怡香樓突遭血洗,鎮北王府高手折戟的消息傳來,才讓她們稍稍安心,不再擔心這件事情。
雖不知細節,但本能地將之與那位神秘的太子府舊人聯係起來,畢竟此時此刻除了那位以外,似乎也冇人有這樣的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