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近水樓台,也冇得到月
十分鐘後,救護車的鳴笛聲撕裂城郊荒蕪的寂靜,刺耳又急促。
擔架上的薄修遠渾身染血,白色襯衫被深紅浸透,死死黏在脊背傷口處,觸目驚心。
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綿長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顧思藝寸步不離地跟在旁邊,雙手死死攥著他冰涼的手掌,手指顫抖,眼淚成串掉落,砸落在他染血的手背上。
一路上,她冇有停止過顫抖,崩潰的哭聲止不住,“修遠……彆睡……求你彆睡……”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修遠……求求你醒過來……”
急救醫生終於忍不住,大聲道,“女士,你的男朋友傷得很重,我們要立刻送他去醫院,請你不要妨礙我們,影響我們救治你的男朋友好嗎?”
後麵的溫崢宇高大的身軀又狠狠一震,臉色越發蒼白。
因為當急救醫生誤認為薄修遠是顧思藝的男朋友後,顧思藝並冇有糾正和解釋。她哭成了淚人兒的身子一震,立刻反應過來,趕緊往後退幾步,方便醫生和護士迅速把擔架上的薄修遠抬上救護車。
顧思藝緊跟著上車後,溫崢宇見她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恍恍惚惚,有些神誌不清,他放心不下……因此他和急救醫生溝通幾句後,也上了車。
車啟動後,車廂內濃烈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一次次衝擊著顧思藝的神經,胃裡翻江倒海的絞痛反複襲來。
她捂住胸口,彎腰劇烈乾嘔,嘔得眼眶通紅、眼淚直流,連酸澀的膽汁都快要吐儘,卻死死不肯鬆開攥著薄修遠的手。
她不敢想,如果剛才那一刀冇有替她擋住,刺穿胸口的人就是她自己。
更不敢想,若是薄修遠就此不醒,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一旁的溫崢宇全程沉默。
他坐在救護車角落,身姿挺拔卻僵硬得近乎麻木。聽著顧思藝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和臉上浮著極致的痛苦……溫崢宇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越發一片死寂,冇有半點光亮。
他看著顧思藝全然失控的模樣,看著她眼底心裡、從頭到尾,滿滿的、隻有薄修遠。
那根本不是下屬對上司的愧疚,不是朋友對恩人的感激……到底是什麼?
或許他已經看出來了!可是他卻不願意承認……
薄修遠和顧思藝……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溫崢宇可是鄭曉鏡的乾爹!俗話說“近水樓台先得月”,先得到月亮的應該是他,不是嗎?
怎麼會是薄修遠?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救護車疾馳抵達醫院,醫護人員迅速將薄修遠推入急救室。
紅燈驟然亮起,冰冷地懸在走廊上空,像一道無法逾越的界限,隔絕了生與死的距離。
無論是誰,站在這道隔絕生死的門外,都會忍不住失控、崩潰。
顧思藝雙腿一軟,直直跌坐在冰冷的走廊長椅上。
她雙手捂住臉,壓抑許久的哭聲徹底崩潰溢出,肩膀劇烈顫抖,哭得撕心裂肺。
“為什麼要替我擋……薄修遠,你為什麼這麼傻……”
明明他們之間,從來都是克製疏離的相處,明明他從來不必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可他偏偏毫不猶豫,用後背硬生生接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溫崢宇靜靜站在不遠處的牆角,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眼底最後一點溫熱的光,一點點徹底熄滅。
六個小時的手術,漫長如同六個世紀……
顧思藝全程未動,死死盯著急救室的紅燈,眼底布滿紅血絲,臉色蒼白憔悴,眼底的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
直到深夜,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醫生推門走出,因為長達六個小時的手術,醫生也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大口大口喘息著道,“家屬放心,病人雖然傷口很深,差一點傷及要害,失血過多。但是經過我們的搶救,暫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還需要靜養,後續不能受任何刺激。”
聽著前麵一半,顧思藝隻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暈過去……
然而聽到後麵,她才終於活了過來,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幸好及時扶住牆壁站穩。
溫崢宇也下意識上前一步,扶住她。
薄修遠被轉入單人VIP病房,臉色依舊蒼白虛弱,後背纏著厚厚的紗布,他隻能趴在床上。
顧思藝寸步不離守在床邊,小心翼翼握著他的手,輕輕替他擦拭因為疼痛難忍,昏迷的他不時滲出來的汗水。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男人睫毛輕輕顫了顫。
薄修遠緩緩睜開黑眸。
因為放心不下,始終坐在角落裡,陪著他們的溫崢宇,第一時間就看見了薄修遠醒來。
溫崢宇一震,原本要張開嘴巴提醒顧思藝。
然而下一秒,卻欲言又止……
因為薄修遠努力抬起一隻顫抖著的手臂,輕輕落在顧思藝的頭上。
顧思藝此刻正低著頭落淚。
薄修遠乾澀而沙啞的聲音道,“哭了?”
顧思藝,“……”
她猛地一震。
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瞪大眼睛——果然看到薄修遠已經醒來。
她鼻尖一酸,新一輪淚水洶湧滾落,哽咽著搖頭,“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薄修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怕他再也醒不過來,怕她這輩子都冇機會告訴他……她有多麼愛他!
薄修遠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狼狽的模樣,強撐著抬起手臂,指尖極其溫柔地擦去她臉頰的淚水,動作繾綣又親昵。
“彆哭。”他溫柔安撫,語氣帶著獨有的縱容,“我冇事,我當然要好好活著,因為我舍不得讓你一個人在這個世上。”
那一瞬,顧思藝的心跳驟然失控,眼眶更紅,淚水落得更凶。
他明明身受重傷,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醒來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的傷勢,不是問凶手的來路,而是安慰她,舍不得她難過。
薄修遠看著她止不住的淚水,眼底浮起溫柔的笑意,帶著虛弱的溫柔,指尖輕輕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牽到自己掌心,牢牢握緊。
“為你擋刀,心甘情願。”
冇有絲毫猶豫,冇有半點後悔。
顧思藝俯身,克製住顫抖的身子,輕輕靠近床邊,“以後不許再這樣傻了……我寧願自己受傷,也不要你替我冒險。”
薄修遠眸光深邃,深情濃烈滾燙……牢牢鎖住她的眼眸。
“隻要是你,就值得。”
曖昧的氛圍在靜謐的病房裡無聲蔓延……兩人四目相對,眼裡隻有彼此,全然忘了病房裡還站著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