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術!
周敬堂不愧是醫學泰鬥。
他冇有急著把這種情況簡單粗暴地歸類成某種“罕見肌病”,而是很快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這種力量不是平白生出來的,也不是單純的失控。”周敬堂坐在床邊,語氣平緩,條理卻極清晰,“它的本質,是你的神經募集順序變了,正常人發力,是大腦下達指令,運動單位逐層募集,肌纖維依次響應,力量沿著筋膜、肌腱、骨骼一層一層傳導出去。”
“你現在的問題,是這些本該分批啟動的運動單位,被某種特殊的情況提前點亮了。”
“它們亮得太快,太集中,所以你才會在發作前感覺到局部刺痛、震顫,隨後力量猛地炸出去。”
李嶽峰聽得很認真。
他這種人,見過血,也吃過苦,對危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敏銳,他能看出周敬堂老爺子正在拆解他身體裡正在發生的變化。
周敬堂繼續說道:
“如果按傳統醫學的思路,這種情況最穩妥的辦法當然是壓製,減輕刺激,降低觸發頻率,儘量彆讓它再失控,可壓製,並不代表解決。”周敬堂老爺子頓了頓。
然而一旁,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為什麼不嘗試著駕馭它呢?”
蘇業站在旁邊,目光落在李嶽峰的前臂上,腦海中卻在瘋狂推演,肌纖維、筋膜走向、震顫頻率、局部力量的壓縮路徑,所有信息都在他的腦海中交織,碰撞,像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計算機。
屋子裡寂靜了一下。
連李嶽峰都愣了愣。
周敬堂緩緩抬起眼,看向蘇業,眸子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亮光,最終露出笑容。
“年輕人的想法往往都很激進,不過說的很好。”
李嶽峰的心裡也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自己那天捏斷金屬門把手的瞬間,前臂刺痛,肌肉震顫,隨後那股力量在掌心炸開。那一瞬間,他其實不是害怕,而是震驚,甚至在更深處,還有一絲壓不住的悸動。
因為那力量,太強了。
強到遠遠超出一個正常人的極限。
如果這種力量不是失控,而是能夠被自己掌握,被自己駕馭……
他想到軍區那邊的情況,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請周老指點。”
“利用醫學上的知識,幫助你駕馭,或許的確有可能,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也能遇到這樣的稀罕事,還真是有趣。”
說完,周敬堂讓蘇業也靠近過來。
“你也過來,一起看,一起想。”
蘇業心頭微動,立刻走近。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周敬堂開始一步一步地引導李嶽峰去感受那股力量。
不是直接發力。
而是先從最小的動作開始。
握拳,鬆開,再握拳。
不是用全力,而是隻用兩成力、三成力,讓前臂肌群剛好處在“將震未震”的邊緣。
“彆急著把它打出去。”周敬堂語氣穩定,“先感受它,感受那股刺痛是從哪裡開始的,感受是哪一束肌肉先發緊,哪一層筋膜先繃起來。”
李嶽峰閉上眼,照著去做。
第一下,冇找到。
第二下,前臂微微一顫,立刻散了。
第三下,肌肉深處那股熟悉的震意又浮了出來。
而蘇業站在一旁,幾乎把自己的精神力運轉到了極致。
他的感知順著李嶽峰的肌肉走向一點點鋪開,去觀察那層震蕩如何出現,如何聚集,如何傳遞。
他的腦子在飛快計算。
不是空泛地看。
而是在拆解。
前臂屈肌群最先震,隨後筋膜拉緊,力量不直接外泄,而是往掌根和指節的位置壓縮,每一次震顫,都是一次微型蓄力,震得越密,壓得越狠,最後爆出去的時候,力就越集中。
舉一反三。
李嶽峰是在前臂完成的這套過程。
那如果換成自己呢?
如果換成拳麵,換成肘,換成肩呢?
蘇業越看,越覺得眼前這一幕不是“病”,而是一種天然衍生出來的發力規則,是術,是人體在靈氣刺激下自行演化出的強襲進攻方式。
周敬堂的聲音再次響起。
“彆想著一次把它打出來。”
“先收。”
“把那股震收在肌肉裡,彆讓它亂竄。”
“再聚。”
“讓它往一個點上走。”
“最後再放。”
李嶽峰額頭微微見汗,臉色蒼白,去學習,去控製,這種感覺讓他的精神無限疲累,呼吸也逐漸變得沉重,而且他的神色有點痛苦,手不停的捂住胸口。
某一刻。
他忽然一掌按在床邊那張小桌子上。
砰。
聲音不大。
桌麵冇裂。
但桌麵上的水杯,卻猛地跳了一下,杯中的水麵劇烈震蕩,泛起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波紋。
李嶽峰氣喘籲籲,卻也愣住了。
周敬堂眼中也露出一絲笑意。
“差不多了,根據醫學知識的引導,你已經嘗試了一下類似的力量控製,隻不過想要爆發出你說的捏斷金屬的那種力量,還是有些太困難了,這需要你本身的悟性,以及精確到毫厘的肌肉控製,這需要練習。”
李嶽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神情激動得近乎有些發紅。
“我雖然還冇有太理解,但是我相信,很快我就能嘗試駕馭這份力量,謝謝您,周老。”
說完,他又看向蘇業,語氣鄭重了很多。
“還有你,謝謝了,小夥子。”
蘇業恭敬回禮。
他心裡已經翻起了不小的波瀾。
這個叫李嶽峰的軍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能把已經半退隱的周敬堂請出來親自會診,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而他那一身千錘百煉的筋骨、肌肉和眼神中的肅殺之氣,也足以說明,這個人絕不是普通軍人。
兵王。
幾乎是蘇業腦海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詞。
這樣的人,哪怕本身並冇有王明那種明顯的“天賦”,凝結金丹雛形,可他那一身已經錘煉到極致的肌肉、筋膜和骨架,卻在靈氣的長期浸潤下,率先進化,順著最本能的運力規則,衍生出了這樣的“術”。
蘇業一直在看,一直在記。
他甚至開始有些慶幸,自己體內的是一枚水係金丹了。
被精神力強化過的大腦,太無敵了。
看過一次,他就能記下。
看得足夠細,他甚至能在腦海裡不斷拆解、重組、推演。
李嶽峰起身時,朝周敬堂認真敬了個禮。
隨後又轉身,朝蘇業點了點頭。
那目光不再隻是看晚輩,而是帶上了一種更深的意味。
然後,他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輕輕關上。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而蘇業的腦海裡,那一層層震蕩、壓縮、聚束、爆發的軌跡,卻還在不斷回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