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五行概念!
枯林就在居民樓後方。
這一片地方荒了很久,樹木長得歪歪斜斜,枝乾乾枯,葉子稀薄,陽光落下來也被割成碎片,地上鋪著一層腐葉,踩上去軟塌塌的。
柳霄留下了不少痕跡。
地麵上有巨大的腳印,邊緣被壓得很深,泥土翻開,露出裡麵濕黑的根須,旁邊散著一些肉屑,灰紅色,混著土黃色顆粒,那應該是柳霄身上掉落下來的。
柳霄的脾土畸變已經在外泄。
已經接近失控的邊緣。
現在必須要強行乾預了。
蘇業沿著痕跡往深處走。
林子越往裡越暗,四周安靜得有點不正常,連鳥叫聲都聽不見,風從樹縫裡鑽過,吹得枯枝互相摩擦,發出細細的刮擦聲。
忽然。
風聲炸開。
一截粗大的肉肢從樹後橫掃而來,表麵掛著泥漿般的黏液,肉芽收縮時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蘇業腳尖一點,身形向後滑出半步。
轟!
肉肢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地麵當場塌下去一片,腐葉和泥土翻飛,旁邊一棵小樹被硬生生抽斷,樹乾砸在地上,濺起一圈濕泥。
林中響起柳霄的聲音。
“你為什麼要來打擾我平靜的生活?”
蘇業聽得有點無語,抬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管這叫平靜?”
樹影後,那龐大的身形慢慢移動,枝葉被擠開,肉塊擦過樹乾,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蘇業開口道:“你的異變已經開始了,這種東西藏不住,等你徹底失控,你周圍那些鄰居都會跟著遭殃,我可以幫你解決現在身上的症狀。”
“嗬嗬嗬嗬…….……”
柳霄笑了起來。
那笑聲一開始很低,隨後越來越大,胸腹間的肉塊跟著鼓脹,喉嚨裡像塞著一團爛泥,聲音擠出來時把周圍樹葉都震得簌簌發抖。
“你怎麼幫我!”
他猛地從樹後衝出。
龐大的身軀撞斷幾根枯枝,數條增殖觸手從他肩背和手臂上甩出,像暴躁的藤蔓朝著四周瘋狂抽打。
砰!
一棵樹被攔腰抽斷。
又一根觸手砸進地裡,泥土直接炸起半人高。
柳霄的聲音在林間亂撞:“我看了附近的所有權威醫生!他們每一次的說法都不一樣!有人說我是皮膚病,有人說是精神問題,還有人讓我去腫瘤科!”
蘇業皺眉。
以他的天目級精神力,柳霄想要擊中他無疑是天方夜譚。
“我和其他醫生不一樣,你先聽我說......”
“該死!”
柳霄根本冇讓他說完。
“該死!該死!該死!”
他的眼睛充血,臉上那些被擠變形的肌肉不斷抽動,肉芽從裂開的皮膚裡冒出來,又被他暴躁的動作撕開,血水和灰黃碎屑一起往下掉。
“這個世界為什麼這樣對我!”
又一截觸手砸下。
蘇業側身躲過,腳下的泥水被震得濺上褲腳。
他看著眼前發狂的柳霄,耐心終於被磨得差不多了。
好話聽不進去。
那就換個方式。
蘇業吐了口氣,抬手按了按眉心。
“行吧。”
他看向柳霄。
“那就先把你打到能有耐心聽我說話。”
下一刻,蘇業動了。
肺金從胸腔裡湧上來,順著吐息化成一道細說的金線。
嗤!
最先抽來的肉肢被當場切開,鮮血橫流。
柳霄慘叫一聲,身體往後一縮,可他身上的增殖組織太多,斷口處剛剛裂開,周圍肉芽便瘋狂蠕動試圖重新纏合。
蘇業冇有給他機會。
他腳下連點,身影在枯林間閃過。
每一次吐息都有金息掠出,那些增殖觸手一條接一條斷開,落在地上時還在抽搐,像一堆被切下來的壞死組織。
肺金切割得太快,斷口乾淨,柳霄還冇來得及恢複,蘇業已經到了他身前。
柳霄怒吼著抬起巨臂。
那條手臂臃腫得像一截肉柱,表麵血管鼓起,帶著一股沉重脾土氣息砸下來。
蘇業冇有避。
他抬拳。
心臟猛地一跳,赤霞之力灌入血液,拈花勁力在拳鋒裡壓成一點。
砰!
拳頭落在柳霄胸腹之間。
這一拳冇有炸開皮肉,勁力透進去,像一枚細針鑽入最深處,隨後猛地一震。
柳霄整個人住。
下一瞬,他身上那些多餘的肉塊,觸手、肉芽全像失去支撐一樣劇烈顫動。
砰砰砰!
一團團增殖組織從他身上崩開,砸在地上,摔成濕重的肉泥。
柳霄發出一聲痛到變調的慘叫,龐大的身體往後倒去,壓碎一片灌木。
林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柳霄趴在泥地裡,腦子有一瞬發空。
他被打蒙了。
自從身體開始變化之後,他的人生就像被人一腳踹進了爛泥裡。
第一天他隻是聞到身上有怪味,第二天手臂上長出灰黑斑,後來皮膚變厚,肉塊鼓起來,鏡子裡的臉一天比一天陌生。
他去醫院,醫生皺著眉看檢查單,嘴裡說著含糊不清的話,看著他的目光裡也始終夾著恐懼。
父母最終也無法接受他的變化。
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
這片黑暗裡站著的就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被全世界拋棄了。
一個人留在出租屋裡,不敢出門,不敢照鏡子,白天拉著窗簾,將自己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
他的力量瘋狂增長,每天都感覺自己仿佛擁有著摧毀一切的能力。
可現在,這個自稱是江城醫生的年輕人,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地將他的一切全部擊潰。
地上滿是還在蠕動的肉肢,肉塊混著粘液,那些讓他又怕又依賴的力量全都被震散,像垃圾一樣被丟在地上。
柳青渾身火辣辣地疼。
疼得他連怒吼都鹹不出來。
蘇業走到他麵前,陽光從枯枝縫隙裡落下來,照在蘇業肩頭,也照在柳霄滿是血汙的臉上。
柳霄抬頭看他,隻覺得胸口發悶。
眼前這個醫生帶來的壓力無窮無儘。
蘇業看了他一會兒,歎息著開口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柳霄嘴唇抖了抖,冇說出話。
蘇業蹲下,精神力掃過他的身體。
剛才這一戰之後他大概看明白了,柳霄的脾土路線走歪了,脾土本該承載血肉、運化營養,成為吞噬天地的超凡天才,結果柳霄不會引導,無法接受變化,淪為了增殖和暴食。
冇有呼吸法,冇有引導,也冇有人告訴他該怎麼收束這種變化,身體就憑著本能亂長。
柳霄盯著他,聲音小了很多。
“你真的能幫我麼?”
蘇業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跟老師看一個不爭氣的學生一樣,剛才喊也喊不住,打完倒知道問了。
“你現在冇有其他選擇,給我過來。”
柳霄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蘇業提了起來。
他現在比剛才縮水了不少,多餘增殖被打散後勉強能看出一點人的輪廓,隻是身上血肉模糊,灰黃汙泥和黏液混成一片,看著實在不怎麼體麵。
“你乾什麼?”
柳霄聲音一慌。
蘇業冇回答,拎著他往林子深處走。
前麵有一條小溪,水不深,溪底鋪著碎石,水流從山坡方向下來,帶著點涼意。
蘇業走到溪邊,手一鬆。
撲通!
柳霄被直接丟進水裡,冷水瞬間漫過傷口。
“啊——”
柳霄疼得整個人彈了一下,嘴裡發出一串亂七八糟的聲音。
“疼!疼疼疼!你輕點啊!我現在身上全都是傷口啊!”
蘇業站在溪邊,低頭看他:“你身上的變化屬於內景,在那些人的眼中視作正統超凡,生命力頑強,這點情況死不了的。”
溪水把他身上的汙血和碎肉慢慢衝走,水麵很快泛起一層渾濁的紅灰色。
柳霄縮在水裡疼得直抽氣,手指摳著溪底石頭,身體抖個不停。
蘇業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也有點累。
這種問題兒童真考驗人的耐心。
不過還好,柳霄的出現補全了蘇業對五行的概念,腎水、肺金、肝木、心火、脾土,金木水火土五行算是全麵接觸了,讓蘇業更加清晰。
而現在柳霄的情況也清晰明顯了起來。
蘇業剛才打散了柳青身上大部分的畸變增殖,可現在仔細看來皮膚、筋膜上依舊長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組織,看起來讓人頭皮發麻。
柳霄目光躲閃,似乎不想讓蘇業看到他身上那些惡心人的東西。
蘇業心中犯難。
該怎麼把他的方向引導回來,脾土失控的部分像長歪的樹根,而現在的柳霄的脾更是已然被濃鬱的土係能量填滿。
等等。
蘇業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就跟做手術一樣,畸變的,長壞的、多長的全都切掉不就好了。
他堂堂金丹大修士,想把這脾土的變化打散還不簡單。
溪水裡,弱小、無助,渾身冰涼的柳霄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蘇業那雙忽然有點發亮的眼睛,牙齒都開始打顫。
“打......打散?"
蘇業蹲在溪邊,語氣很認真。
“你忍著哈,冇問題的,信我!”
林子深處忽然響起一聲淒厲慘叫。
“啊——”
聲音刮過溪水,驚得枯枝上的幾片乾葉亂晃,遠處像有鳥被嚇起來,翅膀撲棱了兩下,很快又冇了動靜。
蘇業蹲在溪邊頭也冇抬,隻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
“小點聲,引來其他人就麻煩了。”
柳霄躺在淺溪裡,整個人抖得像剛從冰櫃裡拖出來,眼角掛著淚,嘴唇都白了。
“哦......那,那你快點啊。
他現在身上乾乾淨淨,至少從外觀上說已經比剛才那團血肉模糊的模樣強了不少。
那些破衣服早被增殖出來的肉塊撐爛,蘇業隨手扯了幾片寬葉給他遮住要緊處,看著有點寒磣,不過隻要彆那麼辣眼睛就好,也顧不上講究。
溪水貼著他的背往下流,帶走血絲和灰黃色碎屑。
蘇業的手掌按在柳霄左上腹。
脾位。
掌心剛落下去柳霄腹部肌肉就猛地抽了一下。
“彆動。”
柳青咬著牙,渾身簌簌顫抖,可以想象究竟有多麼痛苦。
水係能量順著蘇業的掌心緩緩滲入柳霄體內。
起初很難,那股感覺像把水倒進裝滿粗沙的袋子裡,水流一進去就被卡住,四處亂鑽,找不到完整的路。
柳霄體內的脾土已經亂得厲害,土黃色氣息結在脾臟周圍往深處長,有些地方已經壞死,有些地方還在吸收營養,還有些細小肉芽貼著血管壁生長,像一條條不聽話的根須。
蘇業眉頭皺了皺,水係金丹雛形嗡嗡顫動,隨後滔滔水係能量全部灌入其中。
“哥......真疼......真疼啊......”
“知道。”
蘇業低聲道。
“忍著點。”
“我......啊!”
柳霄剛說完,腹部深處忽然一陣絞痛,他眼睛一下瞪圓差點又喊出來。
蘇業的水意已經包住那團脾土畸變。
他手指輕輕一按。
現在蘇業要做的就是利用水係金丹的力量強行擊碎脾土內的結構,將這畸變的形態完全打碎。
這件事說起來簡單,落到柳霄身上就仿佛是一場冇有麻藥的體內手術。
他覺得自己的肚子裡像有一把鈍刀正在把那些長錯地方的東西一片片刮下來,疼得他眼前發黑,偏偏又能清楚感覺到每一下。
可就在蘇業繼續往深處壓的時候,柳青脾內那團土係能量忽然暴動。
一股沉重氣息猛地撞上來,順著蘇業掌心往外頂。
那東西帶著很強的本能,增殖代表著錯誤與畸變,邪惡的能量充斥著霸道與侵略性,此刻感受到了蘇業的行為頓時暴怒起來,朝著蘇業瘋狂湧來,企圖通過蘇業的連接直接影響到蘇業,將畸變帶給蘇業。
“區區內景變化,也想影響到我麼?”
蘇業眼神一冷。
話音落下他的呼吸節奏變了,胸腔深處微微一震,心臟有力跳動,氣血被催起來,整個人像一口燒旺的爐子,肺葉裡那股金息被水意牽住,先是極細的一縷,隨後順著掌心鑽入柳霄體內。
金息入體的瞬間,柳霄身體狠狠一顫。
仿佛一柄銳利的神劍直接進入到了他的體內,這種感覺太恐怖了,這就是正統的進化超凡麼,與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柳霄震撼,卻也向往。
噗嗤!
土係畸變剛剛反撲,迎麵就被金息切開,那些纏在脾臟外圍的粗糙氣息一截截斷裂,亂長的肉芽失去支撐,貼著筋膜萎縮下去。
“噗!”
柳霄猛地吐出一口血,血落進溪水裡很快散開。
他整個人也像泄了氣,肩膀塌下去,腹部鼓脹的地方肉眼可見地回縮,溪水衝過他的腰腹,卷走一片灰黃碎屑,水麵渾得像剛洗過臟物。
蘇業卻眼睛一亮。
“果然和我猜的一樣。”
他按著柳霄的腹部精神力又掃了一遍。
“我把你的脾土擊散,但你的超凡體質還在,根還在,隻不過現在是長壞的爛葉子被我清掉了,你可以重新進化,隻需要正確的引導,就可以成為脾土正統超凡。”
柳霄半睜著眼,聽得一臉茫然。
他現在隻想問一句:能不能先彆講課,我很痛哎!
蘇業卻已經順著這個思路想了下去。
柳霄和王明當初的情況完全不同,王明身上的金丹像果,果結出來以後所有營養,成果,機緣都縮進了那枚金丹裡,金丹被摘走王明的路也就斷了,身體退回普通人狀態。
柳霄這邊還有根,脾土走歪了根還在身體裡。
內景可以修正。
這個判斷讓蘇業指尖頓了一下。
他以前隻是猜測,現在柳霄躺在溪水裡硬生生給他驗證了一遍。
“哥......哥。”
柳霄伸手抓住蘇業的手腕,抓得冇什麼力氣,聲音虛得可憐。
“彆研究了唄,我好像快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在發抖。
太疼了,他感覺自己肚子裡像少了一大塊東西,脾胃附近空蕩蕩的,呼吸一重就牽著疼,背上發冷,手腳發麻,連舌根都是苦的。
可那種糟糕的感覺冇了。
以前他總覺得身體裡有東西在野蠻生長,無時無刻,痛苦、肮臟,伴隨著恐怖的惡臭。
那種感覺終於消失了。
我終於要恢複正常了麼?
柳霄看著蘇業,鼻子一酸,眼淚又順著眼角滾下來。
“謝謝。”
蘇業看了他一眼。
柳霄躺在溪水裡身子還在發抖,臉白得嚇人,剛才那股發瘋的勁兒半點冇剩,枯葉貼在他胳膊上,看著狼狽得不行。
“你已觸碰超凡,生機旺盛,這麼點小傷勢算不得什麼,你怎麼這麼愛哭?”
蘇業的聲音裡帶著點嫌棄。
柳霄聽完嘴角抽了抽。
你試試!
蘇業鬆開手,重新檢查了一遍他的脾位。
那些畸變增殖已經被打散大半,剩下的根還很虛弱,像一小團被水衝過的濕土,軟塌塌地縮在那裡。
陽光從縫隙裡落下來,照得柳霄眼睛發酸。
終於能擺脫這種狀態了麼。
一縷陽光透過樹葉落在柳青臉上,他眼睛被照得眯了一下,溪水還貼著後背往下流,涼得他牙根發酸。
柳霄喉嚨滾了滾,忽然很想哭。
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蘇業的心情也不錯。
這些日子以來他看見太多病,王明的金丹,何清清的冰係腎水,蘇塵的肝生玄木,玄景會那些被剝出來的外相,還有柳霄這種無人引導後的畸變。
世界正在生病。
蘇業一直有這種感覺。
大霧之後,進化像潮水一樣灌進來,有人抓住了方向,有人被衝得頭破血流,還有人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身體就已經替他做出了最壞的選擇。
柳霄就是其中之一。
而現在蘇業在他身上做的嘗試至少成功了一半。
他證明了走歪的內景還可以往回拽,畸變可以清除,根還能留下。
一直壓在蘇業胸口上的感覺此時也消退了些許,至少未來也不會有那麼糟糕,失控卻也有引導根治的辦法,他看到了一線希望。
畢竟作為醫生,他最擔心的是這個世界藥石無醫。
他閉上眼,內視自身。
他的脾處此時多出了一粒暗黃色的能量粒。
這是蘇業剛才利用呼吸法和天目級精神力從柳霄體內牽引出來的一縷脾土氣息,與他體內的肺金差不太多,隻不過進化的路子歪了,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腐敗氣味,被蘇業用水係能量封存於此。
這是錯誤概念的進化。
蘇業也隻敢保留一小部分,這種東西太危險,一旦超過自己能控製的範圍,他也有可能被那股錯誤的脾土概念拖下去,跟著發生畸變。
就在他的精神力落上去時,一行信息浮現。
【脾土黃氣】
【屬性:孽土】
【錯誤概念的進化所產生的脾土特質,具備增殖、暴食等效果......】
【契合度:0】
蘇業看著那幾行字忍不住點了點頭。
孽土。
名字倒是很貼切。
它和正常脾土差得很遠,危險至極。
隻不過蘇業比較好奇,同樣也有些試驗的成分在,反正擁有水係金丹雛形的他對這些進化靈機有一層屬於自己的保險,蘇業索性將土養在體內,看看能有什麼意料之外的變化。
換成彆人這樣做和自殺冇什麼區彆。
“就讓它慢慢契合我的肉身吧。”蘇業低聲道,“在可控條件下畸變,也算一種試驗。”
這話要是讓柳霄聽見,估計剛止住的眼淚還能再冒出來點。
他剛從這玩意兒裡掙脫出來,蘇業轉頭就把土養進自己身體裡。
瘋了吧哥哥!
蘇業睜開眼,看了一眼溪水裡的柳霄。
如此一來他已經見過了內景五行,腎水,肺金,心火,肝木,脾土,甚至還見過何清清那種腎水向冰係偏移的異變。
不過柳霄身上的孽土也屬於異變進化,帶著錯誤概念,算不得正統脾土,有機會還是要看一下正統脾土變化的。
“起來吧。”
柳霄聽見這三個字撐著溪邊石頭坐起來,剛起身就倒吸一口涼氣。
“嘶......哥,我這算活了嗎?”
蘇業看了他一眼。
“暫時算。”
“暫時?”
柳霄臉一下垮了。
蘇業彎腰從旁邊撿起自己的外套丟過去,將衣服套上以後柳霄總算不至於那麼狼狽,隻是外套太長,褲子也破得不像樣,整個人像剛從山裡逃出來的倒黴大學生。
柳霄跟著蘇業往回走。
走到林子邊緣時他看見了自己住的小區。
那棟老舊居民樓立在陽光底下,外牆灰撲撲的,四樓那處被他撞出來的大洞格外顯眼,水泥邊緣還缺著一塊,窗簾被風吹得亂飄。
柳霄腳步停住。
他臉上的那點輕鬆一下冇了,麵露苦色,甚至是恐懼。
他想起樓下那位阿姨,想起隔壁總愛燉湯的大叔,想起自己平時關係還不錯的鄰居長輩們。
今天的動靜太大了。
牆被他撞穿了,地上還有痕跡,他可以想象得到一會兒回去會不會被鄰居們熱心的詢問,發生什麼事了,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見你出門呢,牆上的大洞又是怎麼回事啊。
柳霄喉嚨發緊。
他怕。
他怕被指認成怪物,害怕被往日裡和他關係熟絡的那些鄰居們冰冷的切割。
柳霄站在樹影裡,手指攥著外套邊角,眼睛一直往小區那邊看,腳卻不肯動。
“他們以前......都挺照顧我的。”
蘇業歎了口氣。
算了,送佛送到西吧。
仔細思考後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這是後來周老發給他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老人低沉的聲音。
“小業。”
聲音很鄭重,也很和藹。
蘇業聽得出來王老的情況比上次好了很多,氣息足了尾音也不再發虛,說話時中氣順著胸腔往外走,肺金的根基已經穩了不少。
他當初推算的生命時間可能還是保守了。
蘇業也是後來才發覺王老的肺金進化等級很高,當時玄景會那個白袍也有肺金,可在蘇業的金息切割下幾乎一碰就碎。
五臟五行的進化也有層次,其中還會分出更細的等級。
“王老。”蘇業開門見山,“我這邊想向你推薦一個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老人的語氣一變,能夠讓蘇業打電話來推薦的肯定不是一般人,難道是蘇業在那邊發現的超凡,一想到這個念頭老人的聲音都不一樣了。
“超凡?”
“嗯”
“在江城麼?”
王老身份不低,這些時日也冇少操心,越接觸大霧之後的變化越會發現未來的麻煩,這個時代失控的東西會越來越多。
他現在求賢若渴。
說實在的他真想讓蘇業也過去,哪怕以後繼承他的位置,可旁敲側擊過幾次蘇業都明確拒絕,這是個喜歡自由的孩子,王老也明白,也正是這種性格才讓蘇業能夠在超凡的路上走出這麼遠來。
“不在江城,在隔壁市,我給你發地址,是個不錯的苗子,可惜缺了一些引導走錯了路,不過現在我已經把他糾正過來了,剩下的就需要你們來引導了。”
果然!
王老心中驚喜。
他相信蘇業的眼光,畢竟自己這條命都是他從死神手裡拉出來的,他越發嘗試掌握體內的異變就越發明白蘇業的強大與神秘,能夠被蘇業稱之為不錯的苗子也讓王老有了幾分期待。
“我立刻聯係附近軍區的人,應該很快就能到,你放心,我會好好引導他的。”
電話掛斷後蘇業把地址發了過去。
柳霄看著他。
“我......要跟誰走?”
“他們是軍區的人,跟著他們走,他們可以幫你引導你體內的變化,讓你正確地走入超凡領域。”
“超凡麼。”柳霄呢喃了一句,隨後便低聲不再說話了。
事已結束,蘇業是時候離開了。
短暫叮囑了幾句後,蘇業瀟灑離去。
柳霄張了張嘴,看著蘇業的背影唯有感激之色,他的生命在今日得到了真正的救贖......
“哥,謝謝你。”
蘇業擺了擺手,冇有回頭。
柳青站在林邊,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
陽光落在小路上碎碎的,像被樹葉剪開,蘇業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卻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把柳霄從那間黑屋子裡拽了出來。
過去這段時間裡柳霄一直覺得自己像掉進了很深的井裡。
上麵明明有光有人聲,可他就是爬不上去,他隻能在黑暗裡聽著,身體一天一天地腐爛、畸變,臉一天比一天陌生。
他變得難看,變得醜陋。
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可今日一個年輕的醫生忽然縱身一躍至井下,不管他的憤怒與恐懼,一拳將他打醒,罵罵咧咧的拎著他塞進水裡又洗又涮。
你不是怪物。
你未來要踏入的路是超凡。
你的人生仍有希望。
你就是未來!
柳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還在發抖,皮膚蒼白,指節上有細小傷口,可已經能看出人的樣子了。
他慢慢握緊,又鬆開。
風從枯林裡吹過來,帶著溪水的涼氣。
柳霄回到居民樓附近時,那裡已經圍了不少人。
幾輛迷彩車停在樓下,車身乾淨,輪胎上還帶著路上的泥,小區裡平日最愛看熱鬨的幾位阿姨全都來了,手裡有的還拎著菜,連蔥葉子都露在袋子外麵。
“哎喲,柳霄小子,你可終於舍得出來了!”
最先認出他的是樓下那位阿姨。
她眼睛一下亮了。
“我就說你小子最近也不知道在乾什麼,原來是在乾大事啊!”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興奮得不行:“這是軍區的車吧?我剛才看見下來的那個肩上有章,看起來是個大人物,他們都是來找你的呢!”
“柳霄有出息了啊!”
“我就說這孩子以前看著就老實,肯定不會學壞。”
柳霄站在人群外腳步頓住。
那些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冇有人尖叫,也冇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他們隻是像過去一樣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有些聒噪卻也讓柳霄心中無比的親切與溫暖。
柳霄眼眶又熱了。
他趕緊低下頭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今天的他格外愛哭。
這時一名軍區來的中年人從車邊走來。
他身形挺拔,氣質很沉穩,表情嚴肅,光是站在那裡就讓周圍熱鬨聲小了不少。
他走到柳霄麵前,語氣客氣得讓柳善有點手足無措。
“請問是柳霄先生麼?”
柳霄愣了一下。
“我是。”
那人點了點頭。
“請跟我走吧,我們為你準備好了一切。”
柳霄看著他,又看了看身後的小區。
四樓牆上的大洞已經有人在處理,樓道口也被攔了起來,鄰居們對此隻字未提,他們站在人群裡衝他揮手。
樓下阿姨嗓門最大:“柳霄啊,一定要加油啊,堅持到底就是勝利,你小子是我從小看到大的,終於有出息嘍!回來記得跟阿姨說一聲啊!哎,這孩子瘦了好多,去了那邊多吃點!”
柳霄站在陽光下,臉上還有傷,身上披著不太合身的外套,看起來狼狽得很。
可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明朗大方。
他以前好像就是這樣笑的。
軍區的人替他拉開車門。
柳霄在人群簇擁裡上了車。
車門關上前他又往小區方向看了一眼,那些大媽還在樂嗬嗬地說著話。
“柳霄有出息嘍!”
迷彩車緩緩駛出老舊小區。
陽光照在車窗上晃得柳霄眼睛發酸,他的神色逐漸堅定。
脾土,超凡,我來了。
蘇先生,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