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心目手足(十)“遊戲結束”
楊清義不敢賭。
“戚白”自稱出的是【心】棋,讓他賭二分之一的概率,其實是玩弄言辭布下陷阱。
事實上,一共三種棋子,“戚白”出任意一種棋的可能性都是相同的,出的是【心】棋的概率隻有三分之一。
因為局勢很明確,他一旦再失去一個器官,就會因失血過多而輸掉遊戲。
無論“戚白”出哪種棋,隻要賭他押錯就好。
那麼“戚白”故意引導他考慮【心】棋,是不是就意味著“戚白”出的一定不是【心】棋?
不,不會這麼簡單。楊清義看著“戚白”的麵板上的【智力】,逼迫自己再多想幾個環節。
“戚白”作為聰明人,未必不會反其道而行之,就像第一回合和第三回合那樣,告訴他真話,再引導他多思多慮、盲目懷疑。
但萬一那兩回合隻是為最後這一決勝回合做鋪墊呢?
兩人已是你死我活的關係,屢次告知對手自己出的棋型是不符合常理的,除非另有打算,比如設下“說真話”的心理暗示,為後續的回合布局......
可是......倘若“戚白”連這一步也考慮到了呢?
頻繁的思考使得氣力快速流逝,楊清義的眼前一陣陣發黑,整條右臂虛軟發麻,有如被重物壓住。
這是休克的前兆.......楊清義冷不丁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似乎真把“戚白”當做一個行事無所顧忌的瘋子了,但一個普通的瘋子怎麼可能通關罪惡尖塔那些需要邏輯和理性思維的遊戲?
瘋狂隻是表象,“戚白”明麵上要孤注一擲,賭他押注失敗那三分之一的概率,可這樣一個智力S的受選者,真的會把贏得遊戲的希望寄托於運氣嗎?
“是了,他和我的想法應該是一致的,我在等他失血休克,他也在等我失血休克。
“他知道我作為外科醫生,可以控製創口大小和出血量,所以他一直在刺激我過度思考………………
“高強度思考會促使身體通過加快心率增強大腦供血,大幅度提升血液流失的速度,我現在還剩下六分鐘時間了......”
楊清義想明白了一切,卻連感到慶幸的力氣都冇有了。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用右手按壓住左臂的斷口,同時將呼吸放平。
黑暗中,“戚白”的聲音格外清晰:“你原本是有機會贏的。
“第二回合,隻要你敢出【心】棋或者【目】棋,我將直接輸掉這場遊戲。
“第四回合,隻要你同時押注三個區域,我將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輸掉遊戲。
“包括第一回合和第三回合,隻要你敢賭一局,比我少出一枚籌碼,都不至於陷入現在的局麵。
“換句話說,隻要你敢賭,贏過我將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但很可惜,你如我猜測的那樣,是個懦弱又無聊的家夥,那麼多的機會,你竟然每一次都選擇了最穩妥的那條路。
楊清義不聲不響,強迫自己不去思考“戚白”說的話語,隻默默在腦海中數著時間。
維持現在的失血速度,他應該能撐過這五分鐘;“戚白”的出血量則比他大得多,未必還能撐到這回合結束。
“白”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起來:“我猜你還打算將時間拖延下去,祈禱我先你一步休克,是麼?
“但幸運女神是不會垂憐像你這樣的人的,你憑什麼覺得,在‘賭誰先失血休克’這一場賭局裡,你能贏到最後呢?”
楊清義聽著“戚白”那絲毫察覺不出虛弱的聲音,忍不住也開始懷疑起最初的計劃來。
失血性休克受多重因素影響,一般而言,當快速失血量超過總血量的30%~35%且未及時補充時,容易發生。
但每個人的體質是不一樣的,也許“戚白”是那種體質特殊,能夠承受住更大的失血量的人呢?
【00:00:32】
【00:00:31】
【00:00:30】
還剩下最後半分鐘了,楊清義感覺身體正在變得陌生,濕冷的寒意順著骨髓傳遍四肢百骸。
他好像被浸泡在水底,與周圍的聲響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凝神細聽也隻能聽到斷續的嗡鳴。
他睜開眼看向“白”,黯淡的視野裡,青年趴伏在桌麵上,猩紅的血液在身下流淌成湖,順著方桌的邊沿淅淅瀝瀝地滴落,如同血色水晶編織的簾幕。
“戚白”也到強弩之末了,勝負就要決出來了......楊清義略微鬆了口氣。
然後就見青年忽然直起身來,仰頭問道:“如果超出限定時間還冇有完成押注,會怎麼樣?”
楊清義被他這突然起身的動作嚇了一跳,眼前又是一黑,再度能見到光時,時間已經又過去了十五秒。
視野左上角多出了一行文字:
【超出限定時間未完成押注,即判定為負。】
倒計時的數字在視網膜上無情地跳動著。
【00:00:12】
【00:00:11】
【00:00:10】
還剩下最後十秒。
楊清義吃力地將右手伸進抽屜,抓起兩枚籌碼握在手中。
“戚白”的麵容已經模糊了,聲音好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送你一條建議吧:
“反正你也不相信我,那麼我出任何一種棋子的概率對於你來說都是三分之一。
“你不如試試將三枚籌碼同時扔進押注區,看最後遊戲判定你押注了哪兩個區域。
“將結局交給命運,你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活下去的概率,也不算低了——你覺得呢?”
楊清義不這麼覺得,他顫顫巍巍地抬起握著籌碼的手,探向押注區,眯起眼看向“戚白”。
青年的右手搭在桌麵上,食指一下下地敲擊著桌麵,好似在擊打節拍。
楊清義將一枚籌碼投入寫著【目】的押注區,側目看去,青年的手指還在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
還剩下最後一枚籌碼,他佯裝無知無覺,作勢要將籌碼放入【心】區,卻見青年依舊不在意般,手指敲打桌麵,一下、又一下。
“你出了【手足】棋,對嗎?”楊清義問,他看到“戚白”的手指僵住了,一時間再也按捺不住狂喜。
“戚白,你極力將自己演成一個瘋子,是想掩蓋你的思維模式吧?但我已經看透你了!
“你口口聲聲嘲諷我的謹慎,但你不也是嗎?都到這種時候了,竟然隻敢出【手足】棋!”
楊清義笑著,將籌碼投入【手足】區。
藍色的籌碼靜靜地躺在【目】和【手足】區,和紅色的籌碼相互掩映,在光影下折射迷幻的深紫。
楊清義透過那耀目的光,好像看到了自己在論壇裡受萬眾矚目的未來。
他大口地呼吸著,聽著電子報聲,有如聆聽慶祝勝利的禮花。
【兩名玩家皆已完成押注,棋子公示中......】
戚白一側的桌麵凹陷下去一個方洞,在桌麵上肆意橫流的鮮血如瀑澆落,為緩緩升起的白色棋子蒙上一層猩紅。
楊清義看到,那枚棋子不是預想中的【手足】,赫然是一枚不規則的心臟,表麵遍布虯結的經絡……………
在他驚愕的眼神裡,電子音冷漠地宣布了結局:
【受選者楊清義押注失敗,遊戲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