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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聖火照夜

2026-08-17 作者: 一筆一

仙榜第一的位置換人的那一天,幽靈島上冇有任何人知道。

黑岩穀外,海仍舊一次次撲向礁岸。

浪頭撞碎。

白。

退回去。

下一道又來。

白韶盤膝坐在距離海麵近百丈的黑色斷崖上,身上的衣服早在㟗金焰最後一次融合時燒去了大半,隻剩一件顧遠後來重新給他披上的灰色外袍。

海風很大。

衣角卻冇有動。

他的身體周圍像多出了一層看不見的邊界。

五種古火已經全部收回體內。

古火榜第十七,中神炎。

第十五,霧燈炎。

第六,㟗金焰。

第十九,深海冰焰。

第七十九,黑龍炎。

五火並存。

冇有互相吞噬。

也冇有任何一種失控。

真正把這一切維係起來的,恰恰是看起來最安靜的霧燈炎。

灰色火霧藏在五火之間。

㟗金焰過烈,它便壓。

深海冰焰冷熱相逆,它便隔。

黑龍炎試圖順著天龍血侵入骨髓,它便將血火分開。

中神炎則像一條貫穿所有火焰的透明細線,始終守著白韶最核心的神庭與心脈。

五火最後一次在掌中相合時,白韶隻是向前伸了一根手指。

冇有山崩。

冇有火海。

甚至冇有聲音。

指尖前方數丈空間卻悄無聲息地燃了起來。

火,冇有落在任何東西上。

虛空本身出現了一層紫金。

紫金深處夾著一點灰藍。

最外圍又有一圈幾乎完全透明的火線。

足足十餘息。

那片燃燒的空間才一點點重新愈合。

也就是這一刻。

仙榜變了。

⸻

北地。

一座常年被冰雪封住的薩滿古廟裡。

白觀音正在剝一具飛頭屍的魂皮。

她手很白。

十指修長。

麵前的屍體卻冇有腦袋。

十七隻青銅碗沿著石台排列,每隻碗中都縮著一道邪靈。

有披頭散發的女人。

有肚腹鼓脹的嬰兒。

還有一個長著四張臉、隻剩巴掌高的怪物。

仙榜金光第一次穿過廟頂時——

十七隻邪靈齊齊噤聲。

白觀音手裡的銀刀也停了一下。

牆壁上。

仙榜虛影浮現。

原來的第一。

梳兒。

向下一格。

她自己也從第二落到第三。

新出現的名字隻有兩個字。

白韶。

下方兩個金色古字更亮。

火神。

白觀音盯了很久。

冇有憤怒。

也冇有嫉妒。

那雙隱藏在白紗後的眼睛,反而一點點亮了。

她想起黑暗地下城街邊那朵金色小花。

也想起那個穿灰衣、外表矮胖,怎麼看都不像絕世高手的男人。

兩人的神念當時隻碰過一次。

冇有分出勝負。

白韶最後退了。

把花讓給她。

現在看來——

不是他搶不過。

是他不想搶。

白觀音把銀刀重新插進飛頭屍胸膛。

輕輕一擰。

十七隻青銅碗裡的邪靈同時一抖。

“原來是你。”

⸻

更南方。

一片連衛星地圖上都冇有名字的原始山脈。

一棵巨樹的樹乾忽然裂開一條縫。

先伸出一隻腳。

雪白。

赤足。

腳踝極細。

隨後是一截小腿。

樹裡像藏著一個女人。

卻始終冇有真正走出來。

山林間原本正在奔跑的獸群突然停住。

鳥落滿枝頭。

萬木垂葉。

數十座山峰裡的草木靈氣同時沿地脈向巨樹彙聚。

樹冠頂端。

一張仙榜虛影被無數葉片托起。

女人看見“白韶”兩個字以後,很久冇動。

她就是梳兒。

從冇有人知道真正模樣的仙榜第一。

現在——

第二。

女人不但冇有生氣,反而笑了一聲。

樹葉同時沙沙作響。

下一刻。

身體重新退回樹中。

裂縫合攏。

像從來冇人出現過。

⸻

阿裡尼亞金族鑄庭。

司衡背後十二條機械臂同時停止。

數萬枚菱形鏡片組成的推演天幕裡,隻有一團不斷變化的五色火。

第一條機械臂寫下:

五火共體。

第二條:

肉身聖境。

第三條:

神念——未知。

第四條機械臂試圖繼續推算。

剛落第一筆。

啪!

筆斷。

隨後整條機械臂從肘部開始發紅。

司衡直接切斷連接。

那條價值不菲的機械臂落在地上。

燃了。

冇有任何火焰接觸過它。

周圍金族修士一片死寂。

司衡看了一會兒。

“封存第十七席全部記錄。”

有人問:

“不繼續算?”

司衡那張毫無表情的老臉第一次抬起來。

“能把推演結果燒回來的東西。”

“算它做什麼。”

⸻

紅族焰家。

焰妁坐在九火池邊。

她肩頭那兩條赤蛇突然同時低頭。

九種火焰裡。

六種向南傾斜。

最中間一團火甚至直接熄滅。

焰妁看著這一幕,慢慢放下酒杯。

她想起黑城那場拍賣。

霧燈炎。

一百八十八萬龍晶。

當時她已經覺得那東西貴了。

現在才發現。

真正看走眼的——

是所有把霧燈炎隻當作一種輔助古火的人。

那個灰衣胖子不是買了一種火。

是買了一座能夠容納百火的爐。

⸻

幽靈島。

白韶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第五火徹底歸位後的當晚——

雷來了。

第一聲雷響還在幾百裡外。

吞燈便從藥架上跳下來。

吳半秤正蹲在地上分藥。

蛤蟆突然用三隻腳往外跑。

吳半秤一把抓住。

“你發什麼瘋?”

轟——!

整座屋頂一震。

藥篩裡的粉末騰起半尺。

吳半秤抬頭。

第二聲雷已經到了島頂。

顧遠從另一間石屋出來時,正好看見西方海麵上的烏雲迅速合攏。

冇有風推。

也不是普通雷暴。

那些雲以白韶為中心,自四麵向中間聚。

像天地上方出現了一隻巨大的漏鬥。

白韶已經起身。

抬頭。

一道紫白色雷霆從雲層深處垂下。

冇有任何試探。

直落頭頂。

轟!

整個黑岩穀瞬間消失在白光裡。

顧遠甚至短暫失聰。

耳中隻有長久嗡鳴。

等視野恢複。

白韶仍站在斷崖。

右手舉著。

掌心向天。

第一道雷全部落進那隻手。

袖口化灰。

手臂表麵卻冇有一道傷。

隻有紫色電弧在肌肉與皮膚之間瘋狂遊走。

從掌。

到肘。

到肩。

最後鑽進胸口。

顧遠瞳孔一點點收緊。

白韶冇有把雷震出去。

他在吃雷。

第二道天雷比第一道粗出一倍。

白韶乾脆收手。

站在那裡。

任雷落下。

轟!

腳下斷崖塌了三丈。

頭發全部揚起。

身上的灰袍從肩到腰燒掉一半。

皮膚表麵第一次呈現出一種溫潤玉色。

聖體。

不是刀劍難傷那麼簡單。

這具肉身已經開始能夠直接承載部分天地規則的衝擊。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雷落得越來越快。

海麵一次次被壓出巨大凹坑。

附近山林裡的樹木卻冇有被雷劈。

所有雷隻找一個人。

第九道落下以後。

白韶全身三百六十五血竅亮了。

像有三百六十五顆星,藏進肉身。

與此同時——

天地靈氣也來了。

海裡的。

山中的。

草木裡的。

甚至夜空中那些極淡星輝。

一縷縷向白韶身體彙聚。

起初如溪。

不到一個時辰,已經像江。

白韶身體周圍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靈旋。

五火藏在其中。

一明。

一暗。

一冷。

一烈。

一灰。

顧遠一開始以為,他要繼續突破。

直到三個時辰以後。

白韶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

眉頭先輕輕皺起。

緊接著——

右臉竟出現了一絲笑。

可左臉冇有。

一半臉笑。

一半臉痛。

那畫麵詭異得讓吳半秤一下站了起來。

“白韶?”

冇有回答。

顧遠走近。

白韶閉著眼。

嘴角那點笑越來越大。

不是他的笑。

嘴唇被一點點向兩邊拉開。

最後幾乎露出全部牙齒。

緊接著。

一道聲音從他腹中傳出來。

“嗬……”

很輕。

第二聲從胸口。

“嗬嗬……”

第三聲——

竟從白韶自己的喉嚨裡出來。

“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

撕裂。

尖銳。

像有另一個人正在他的身體裡學著怎麼笑。

顧遠臉色瞬間變了。

白韶右手猛地抬起。

不是打彆人。

一拳砸向自己胸口。

砰!

聖體這一拳有多重?

胸口都凹了一瞬。

顧遠撲上去抓腕。

“白韶!”

白韶眼睛驟然睜開。

瞳孔裡冇有人。

隻有五團火。

透明。

灰。

金。

黑。

藍白。

五火在雙眼深處瘋狂旋轉。

而五火中央——

多了一張臉。

也是白韶。

卻年輕很多。

二十多歲。

站在一片燃燒的房子前。

笑。

顧遠隻看了一眼,神念便被彈了出來。

白韶閉眼。

整個人重新坐下。

可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

他的識海已經不是幽靈島。

是一座城。

下雪。

雪很大。

白韶站在街心。

年輕了幾十歲。

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冇有聖體。

冇有古火。

還是年輕時那雙會拿針、會切藥、會救人的手。

街邊有人喊他。

“白醫生。”

他回頭。

第一個病人出現。

隨後第二個。

十個。

一百個。

他們從街巷兩邊走出。

全部是他過去見過的人。

救活的。

救不活的。

來不及救的。

還有死在彆人手裡、卻最後被家屬怪到醫生頭上的。

所有人都看著他。

起初隻是看。

隨後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為什麼他活了?”

另一個人問:

“為什麼我死?”

“你不是神醫嗎?”

“為什麼救不了我?”

人越來越多。

擠滿整條街。

聲音也越來越大。

白韶冇有退。

直到人群自己向兩邊分開。

一個女人走出來。

他臉色變了。

妻子。

冇有病。

冇有火傷。

也冇有後來那種已經快撐不住的蒼白。

還是年輕時候的模樣。

她走到白韶麵前。

“你救過那麼多人。”

“為什麼不救我?”

白韶嘴唇動了一下。

冇有聲音。

女人又走近一步。

“你能燒自己的藥庫。”

“能燒自己的房子。”

“能躲起來給畜生看病。”

“你就是救不了我。”

白韶眼睛一點點紅了。

周圍所有人開始笑。

哈哈。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

最後整座城裡都是白韶自己的笑聲。

那些病人的臉一個接一個變化。

全部變成他。

幾千個白韶。

幾萬個。

站滿樓頂。

窗戶。

街道。

雪地。

全部指著他笑。

“神醫?”

“火神?”

“仙榜第一?”

“連最想救的人都救不了。”

白韶低著頭。

雙手開始發抖。

那個妻子的手伸過來。

摸他的臉。

很溫暖。

“累不累?”

白韶閉眼。

“累。”

“那回來。”

女人把額頭靠在他胸口。

“身體給我。”

“你睡。”

白韶猛然睜眼。

妻子的臉還在。

聲音——

卻不是她的。

很細。

很冷。

更像一個東西終於忍不住露出了牙。

白韶一把扣住女人手腕。

“你不是她。”

女人的笑僵了一瞬。

下一秒。

整張臉從中間裂開。

不是血肉。

裡麵是一個冇有五官的漆黑頭顱。

“終於發現了?”

整座城市同時響起撕心裂肺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屋頂。

窗裡。

雪地下。

死人嘴裡。

全部在笑。

那東西猛地撲向白韶。

白韶五指一張。

中神炎第一時間出現。

透明火焰從胸口爆開。

轟!

整條街被火光掀翻。

黑影卻從火裡爬出來。

“你的火。”

“也是我的。”

第二團。

霧燈炎。

灰霧瞬間包住半座城。

黑影被壓慢。

白韶衝上去。

一拳砸穿它的頭。

頭炸。

後麵又長出十個。

第三火——

深海冰焰。

哢嚓!

十道黑影同時凍結。

火芯在內部爆燃。

第四道黑龍炎沿地麵爆發。

最後㟗金焰出現。

金鳥衝天。

一聲尖鳴。

整座幻城上空瞬間變金。

五火齊出。

白韶第一次真正和自己的心魔正麵搏殺。

可他很快發現不對。

殺一個。

來兩個。

燒一街。

便多一城。

那些東西全來自他自己。

愧疚。

自責。

殺心。

妻子死後不敢承認的恨。

對自己的恨。

甚至他成為仙榜第二、第一之後藏得很深的驕傲。

全部被某種外來的力量挖了出來。

變成人。

變成鬼。

變成刀。

一次次撲來。

黑影在火中狂笑。

“你越強——”

“我越強!”

白韶雙手死死撐住一片不斷下壓的黑天。

五火已經纏滿身體。

額頭青筋根根鼓起。

“滾!”

㟗金焰火鳥衝出。

黑天被燒穿一個洞。

洞外——

卻是一片血池。

十個黑袍人坐在池邊。

他們正在笑。

而最中央。

趙樸的身體盤膝而坐。

蚩尤。

他手中捏著一團白色人影。

每捏一下。

白韶識海就震一次。

白韶終於明白。

這根本不隻是突破產生的心魔。

有人在養它。

有人想讓它吃掉自己。

最後——

占這副身體。

一具聖體。

五種古火。

仙榜第一。

這種肉身對邪靈而言,比任何祭品都珍貴。

黑影再次撲來。

這一次已經不再偽裝。

它張開身體。

化成一片覆蓋整座城市的巨大黑幕。

無數麵孔從黑幕裡凸出。

妻子。

病人。

死人。

趙樸。

雷渝。

最後甚至出現顧遠。

所有人一起喊:

“把身體給我——!”

白韶腳下雪地寸寸陷落。

一膝跪地。

五團古火也第一次被黑幕壓回身體。

現實中。

白韶麵色已經變得慘白。

嘴角不斷流血。

一會兒笑。

一會兒咬牙。

牙齒摩擦得咯咯作響。

吳半秤已經連續用了十一根針。

冇用。

顧遠握住白韶手腕。

能夠清楚感覺到他的脈在瘋狂變化。

快。

慢。

停。

再暴跳。

五種古火更是在經絡裡一次次衝撞。

一旦識海真正失守——

不用邪靈占體。

白韶自己就可能先被五火燒毀。

岑默第一次明顯急了。

“已經十七天。”

顧遠冇有回答。

玄針一次次進入神庭外圍。

一次次被彈出。

第十八次。

虎口直接裂了。

吳半秤忽然看見白韶眉心。

一條黑線。

正在皮膚下爬。

它不是第一次出現。

但這一次。

黑線有了分叉。

像樹根。

一根進入左眼。

一根進入右耳。

第三根已經開始往心脈方向走。

吳半秤臉徹底沉了。

“再下去。”

“人就不是他了。”

顧遠猛地起身。

黑龍殘玨入手。

歸藏匣深處一座座倉門被打開。

他開始找東西。

一件一件。

快得幾乎不看。

直到那顆黃金心臟出現。

咚!

龐大的心臟仍在跳。

一聲落下。

石屋裡的藥瓶同時震動。

第二件。

赤色脊骨。

百丈長。

九十七層重力規則還鎖在每一節骨中。

顧遠剛把它從倉庫挪出一丈——

黑塔第三層裡。

靈山睜眼了。

“等等。”

老人聲音第一次有些急。

顧遠立即問:

“認識?”

靈山冇有答。

直接把魂念貼到塔壁。

看了足足十餘息。

“哪裡來的?”

“魁心侯倉庫。”

老人眼神變了。

他先看脊骨。

再看白韶。

又看那顆不斷跳動的黃金心臟。

臉上竟一點點有了笑。

不是平常算計顧遠時那種笑。

是真的——

看見好東西了。

“你小子。”

“到底還藏了多少?”

顧遠根本冇心思和他聊。

“能不能救?”

老人冇有馬上回答。

而是伸出手。

五根手指張開。

“五顆。”

顧遠皺眉。

“什麼?”

“純淨魂珠。”

顧遠盯著他。

靈山原本還想裝平靜。

可說到純淨魂珠,眼睛已經明顯亮了。

甚至下意識舔了一下乾燥嘴唇。

對一個冇有肉身、隻剩命魂的存在而言,這種東西遠比什麼龍晶仙器更誘人。

“我進去看一眼。”

“你還收錢?”

靈山臉不紅。

“入彆人的識海,很費魂。”

顧遠道:

“你欠我三次出手。”

老人臉上的欣喜瞬間少了一半。

“……”

吳半秤在旁邊聽懂了。

忍不住罵:

“老東西還真會算。”

靈山隔著塔瞪他。

顧遠已經轉身。

“不給。”

“等等。”

靈山叫住。

顧遠冇回頭。

老人看一眼白韶眉心越來越深的黑線。

又看一眼顧遠收魂珠的動作。

最終咬牙。

“兩顆。”

顧遠冇理。

“一顆。”

還是不理。

靈山胡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算一次!”

顧遠終於停。

老人滿臉不情願。

“這次算三次承諾裡的第一次。”

“魂珠呢?”

“不給。”

“……”

靈山盯著顧遠。

顧遠也盯著他。

片刻以後。

老人忽然笑了。

“行。”

“你越來越像個做生意的人了。”

話落。

他魂體冇有離開黑塔。

隻是眉心分出一縷極細白光。

那不是普通神念。

是命魂中切出來的一小部分魂識。

白光穿過塔壁。

冇有進入白韶肉身。

而是沿著白韶眉心那根黑色咒線,直接沉入他的神庭。

靈山——

入魂。

……

白韶的幻城已經快塌了。

黑幕壓滿天空。

五種古火隻剩身體周圍不足十丈。

白韶一隻膝蓋跪在雪裡。

兩手撐地。

肩背已經被黑影壓得不斷下沉。

無數張臉圍著他笑。

“給我——”

“身體給我——”

“你累了——”

“讓我們來——”

妻子的聲音最後出現。

就在耳邊。

“白韶。”

他猛然抬頭。

那張臉距離不足一尺。

下一瞬。

一隻蒼老的手從後麵伸出來。

抓住“妻子”頭發。

往後一拽。

砰!

整張臉直接被按進雪地。

白韶愣了一下。

一個白胡子老人站在旁邊。

左右看了一圈。

皺眉。

“你腦子裡怎麼這麼多人?”

白韶:“……”

黑幕上的無數邪靈同時轉頭。

笑聲停了。

靈山抬頭。

他終於看見天空那個血池投影。

也看見祭壇。

十名邪靈法師。

趙樸肉身。

以及——

更後麵。

祭壇並不是儘頭。

蚩尤身後還有一個人。

很模糊。

坐在一道看不清輪廓的巨大黑門前。

始終冇有露臉。

蚩尤像在主持血咒。

可真正讓十名邪靈法師的咒法能夠跨越數千裡、精準咬住白韶神庭的那股力量——

來自那個人。

靈山臉上的輕鬆消失。

“原來還有一個。”

白韶艱難站起。

“認識?”

“不認識。”

靈山袖袍一甩。

“先打。”

天空黑幕瞬間撲下。

這次目標不再隻有白韶。

無數邪靈發現新的強大魂體。

全瘋了。

哈哈哈哈——!

撕心裂肺的笑聲幾乎震碎整座幻城。

幾千張臉同時撲向靈山。

老人一開始隻出了一掌。

輕輕向上。

轟!

白光貫穿城市。

幾百隻邪靈同時蒸發。

不是燒。

直接散魂。

剩下黑影反而更瘋狂。

靈山看向白韶。

“你的火呢?”

白韶咬牙。

抬手。

第一火。

中神炎。

第二火。

霧燈炎。

隨後深海冰焰。

黑龍炎。

最後㟗金焰。

五火重新亮起。

靈山一步站到他身後。

一掌落在後心。

“不是跟它們打。”

“跟你自己打。”

白韶愣了半息。

靈山聲音已經沉下。

“你妻子死了。”

“是真的。”

“你救不了所有人。”

“也是真的。”

“你有過殺心。”

“有過恨。”

“當了仙榜第一,你也高興。”

“都是真的。”

每說一句。

周圍一個幻影就停一下。

靈山看著他。

“承認。”

白韶沉默。

“我讓你承認。”

老人突然一掌拍在他後腦。

“不是讓你裝聖人!”

白韶猛地抬頭。

那些幻影還在。

妻子也還站在前方。

他看了很久。

這一次——

冇有燒她。

也冇有躲。

隻低聲道:

“是。”

妻子的影像一震。

“我冇救到你。”

影像開始淡。

“我恨過。”

周圍數百個黑影一起散掉。

“我也想殺人。”

再散一片。

“仙榜第一。”

白韶停了一瞬。

竟然笑了一下。

“我確實挺高興。”

轟!

整座幻城一半黑幕同時炸開。

靈山站在後麵。

終於笑了。

“這才對。”

心魔不是殺掉。

越殺。

越多。

因為那本來就是自己。

承認它。

它反而冇有東西可以抓。

剩下那些真正不屬於白韶的黑影,一瞬間全部暴露。

血咒邪靈。

它們失去了心魔做外衣。

五火——

也徹底不再遲疑。

白韶五指一握。

“現在。”

“輪到你們了。”

轟——!

㟗金焰先起。

金鳥橫貫整條雪街。

深海冰焰從地麵凍結。

中神炎沿天空落下。

黑龍炎從建築陰影裡鑽出。

霧燈炎則籠罩整座城市。

五種火焰第一次真正按照白韶自己的意誌配合。

那些邪靈連逃都找不到方向。

燒。

凍。

封。

煉。

一張張臉在撕裂尖叫中消失。

笑聲終於變成慘叫。

“啊——!”

最後一團巨大邪靈被㟗金焰咬住。

白韶一拳砸進去。

整片黑幕——

炸開。

幻城重新見天。

而天空上方。

那座江蘇祭壇也徹底暴露。

靈山抬頭。

“找到你了。”

老人冇有去碰蚩尤。

他的目光直接穿過趙樸肉身。

落在祭壇最後方那個始終看不清臉的人身上。

對方似乎也在這一刻發現他。

兩人隔著數千裡。

隔著血咒。

隔著白韶識海。

同時抬手。

冇有一句話。

掌。

對掌。

轟——!!!

幽靈島外海猛然向下凹陷。

整座島震了一下。

白韶識海上空出現一道貫穿天地的裂痕。

江蘇地下祭壇更慘。

十名邪靈法師同時噴血。

其中三人當場炸成黑霧。

血池沿中央裂開。

祭壇後方那道模糊人影也第一次向後退了一步。

隻有一步。

卻讓靈山眼神徹底變了。

因為他自己那道進入白韶識海的魂念——

也透明了一半。

對方不弱。

甚至很強。

黑門前的人緩慢抬起頭。

似乎想看清靈山。

靈山卻先笑了。

“看什麼。”

“下次見麵。”

他五指一握。

白韶識海與祭壇之間那條血咒通道——

啪!

徹底斷開。

江蘇。

十名邪靈法師剩下七人。

全部倒地。

蚩尤借趙樸身體猛然回頭。

祭壇最後方。

那個人已經把手收回袖中。

掌心——

有一道白色裂紋。

冇有發怒。

也冇有追。

隻說了一句。

“白族。”

聲音很輕。

蚩尤卻冇有問。

……

幽靈島。

白韶猛然睜眼。

第一口氣吸進去。

附近數裡天地靈氣瞬間出現一個巨大凹陷。

第二口。

海麵無數淡藍靈光升起。

第三口。

整個黑岩穀草木同時向他傾斜。

顧遠還冇來得及說話。

白韶身體裡突然傳來七聲悶響。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最後一聲——

轟!

七處靈海全部貫通。

那根百丈赤色地脈脊骨還橫在遠處。

靈山那道魂念從白韶眉心退出後,冇有直接回塔。

反而看向脊骨。

又看白韶。

眼神越來越亮。

“這東西給他。”

顧遠皺眉。

“整根?”

“你舍得我還不舍得。”

老人走近。

一隻魂手貼在赤骨表麵。

九十七層重力同時震動。

他的白發被無形力量向後吹起。

“取七脈。”

“正好對七海。”

老人手指一點。

第一節脊骨上亮起一道赤紋。

第二節。

第三節。

一直到第七處。

七道重力法則被從百丈脊骨中一點點抽出來。

不是蠻力。

更像老人知道這根骨真正的結構。

每抽一層。

脊骨都會傳出極低的獸吼。

第七層剝離以後,七道赤色光環懸在空中。

老人看向白韶。

“疼。”

白韶剛醒。

臉色還白。

卻隻說:

“來。”

靈山第一掌——

拍胸。

轟!

第一道赤環直接打進心海。

白韶全身一震。

第二掌。

腹。

第三掌落脊。

第四、第五入腿。

第六入右臂。

第七——

靈山看著白韶眉心。

忽然笑。

一指點下。

轟!

最後一層地脈規則貫入神庭。

白韶身體瞬間弓起。

七海同時被一種極其純淨、厚重的力量連成一體。

原本隻是“開”的七海——

第一次真正通。

靈氣在體內奔行的速度驟然暴漲。

十倍。

二十倍。

五十倍。

最後連顧遠都無法準確判斷。

因為白韶甚至不再需要主動運功。

天地靈氣進入第一海。

轉眼便已完成一輪大循環。

五種古火也各自找到了位置。

㟗金焰落中海。

中神炎守心。

霧燈炎懸神庭。

黑龍炎入血。

深海冰焰沉骨。

五火不再擁擠在一起。

而是第一次真正成為白韶身體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

白韶的臉也在變。

並不是二十歲。

也冇有誇張返童。

隻是六十多年歲月留下的衰老痕跡,在一點點退。

眼角皺紋變淺。

臉部皮膚收緊。

原本灰白的頭發裡重新生出大量黑色。

腰背更加挺拔。

肩膀也明顯寬了一些。

最後看起來——

頂多四十多歲。

吳半秤站旁邊看了很久。

摸自己臉。

又摸頭。

再看白韶。

“你這東西……”

他指指赤色脊骨。

“我能不能也來七下?”

靈山看都冇看他。

“你會死。”

吳半秤立刻把手放下。

白韶睜眼。

緩慢站起。

冇有釋放力量。

腳下黑岩卻無聲無息下沉半寸。

他自己愣了一下。

抬手。

握拳。

感受七海中奔騰不息的法力。

又看了看已經恢複年輕許多的手背。

最後才望向靈山。

“剛才……”

老人立即開口:

“第一次。”

白韶皺眉。

“什麼第一次?”

顧遠在旁邊已經聽懂了。

三次出手承諾。

這一次——

靈山算了一次。

白韶看向顧遠。

顧遠點頭。

白韶沉默兩息。

最後也冇賴賬。

靈山轉身準備回塔。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那根還剩九十層重力法則的巨大赤骨。

目光明顯有些舍不得。

顧遠看出來。

“想要?”

靈山立刻收回視線。

“不想。”

顧遠也不拆穿。

老人剛要消失。

顧遠忽然丟過去一個東西。

透明。

乳白。

純淨魂珠。

一枚。

靈山一把接住。

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剛剛那個裝清高的人。

眼睛都亮了。

“什麼意思?”

“剛才那一掌。”

顧遠道:

“算送你的。”

老人看了魂珠一眼。

又看顧遠。

臉上的笑這一次冇那麼像算計。

“算你小子有良心。”

話音剛落。

魂珠已經冇了。

顯然怕顧遠反悔。

吳半秤在旁邊看得眼熱。

“我救你媽這麼久——”

顧遠轉頭。

吳半秤馬上改口:

“我隻是感慨醫者仁心。”

……

當天夜裡。

幽靈島所有燈——

變紅。

不是一盞。

整座島。

碼頭。

山坡。

林口。

廢棄雷達站。

通往海邊的岔路。

一盞接一盞紅燈被掛起來。

太陽還冇有徹底落山。

島上的人卻已經開始關門。

顧遠第一次看到那些平日裡在海灘奔跑的孩子被大人強行抱回家。

捕魚人提前收網。

酒館熄燈。

市場收攤。

幾戶人家甚至在窗戶外釘上木板。

到了真正入夜時——

整座島冇有一個普通人還在外麵。

白韶站在屋簷下。

剛剛貫通七海。

臉色仍有些蒼白。

卻已經完全冇有十七天前那種衰敗。

吳半秤抱著吞燈。

“這島晚上到底有什麼?”

冇人回答。

遠處。

紅燈守島人已經站在通往林區的路口。

還是蓑衣。

還是那張木製笑臉麵具。

手裡紅燈被高高舉起。

他冇有走過來。

隻朝顧遠他們做了一個動作。

手掌向下。

回屋。

顧遠冇有逞強。

就在幾人準備關門時——

樹林裡傳來第一聲斷木。

哢。

很遠。

第二聲。

哢嚓。

近了一些。

第三聲。

轟——

不是樹枝。

是一棵至少幾十年樹齡的大樹。

整棵倒下。

隨後。

安靜。

幾息以後。

黑暗森林深處——

有東西呼吸。

呼——

樹冠一大片向外鼓起。

吸。

整片樹林又向內伏下。

吳半秤肩上的吞燈忽然趴低。

第一次主動往主人衣領裡鑽。

白韶看見這一幕。

剛恢複力量後的那點銳氣反而一點點收了回去。

能讓吞燈怕成這樣。

外麵的東西——

恐怕比他們想的更麻煩。

顧遠關門。

紅燈照在窗紙上。

整間屋子染成暗紅。

半夜。

外麵終於響起腳步。

沙。

沙。

不是人鞋。

像某種很大的東西拖著柔軟身體從地麵過去。

走到門前時——

停了。

冇有敲門。

也冇有攻擊。

一道很淡的白影從門縫下掠過。

第一條。

第二條。

第三條。

隨後第四條。

第五條。

第六條。

一直到——

第七條。

七條巨大的雪白長尾,一根接一根從門外拖過。

第八條冇有出現。

白韶的眼睛卻已經眯了起來。

吳半秤連呼吸都放輕。

就在最後那根白尾即將徹底離開時——

顧遠歸藏匣最深處。

十二塊一直沉寂的黑色鎮界碑。

同時震了一下。

咚。

門外那東西——

停住。

緊接著。

旁邊另一件古物也響了。

不是碑。

是甲。

九十九片分彆取自九十九頭天龍逆鱗煉成的黑色龍甲。

一直冇有真正激活過的——

九龍逆鱗甲。

甲片在黑暗倉庫裡一片接一片抬起。

胸。

背。

肩。

臂。

腰。

膝。

九十九片黑鱗同時發出低沉摩擦。

沙——

那聲音不像金屬。

更像九十九條埋在山底的龍,同時睜開了眼。

黑龍殘玨則自行從顧遠胸口浮起。

貼向九龍逆鱗甲最中央的胸甲。

嗡。

第一片逆鱗——

亮了。

而門外。

第七根白尾緩緩收了回去。

樹林深處。

一個女人似笑非笑的聲音第一次傳來。

很輕。

卻讓整個島的紅燈同時晃了一下。

“龍的味道……”

下一刻。

林子裡所有蟲鳴——

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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