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為了記住她,趕緊把她忘了
一夜過去,遭惡魔毀滅的城區的住戶有近二十萬人。
一部分住進了朋友的家裡,或者就地搭帳篷,還有一部分選擇了離開維尼城,去往薩克斯的另外十二個城區。
惡魔族襲擊的事情不脛而走,廣而傳之。
惡魔們是如何出現的,又是如何被打敗的,誰在英勇奮戰,誰又在鎮定指揮,這些都被傳得很玄乎,但總的來說,李維這個名字已經被打出去了。
李維應黑翅女子之請,也跟很多人說過,那些是惡魔族,不是魔族,不過魔族已經叫習慣了。
都有一個魔字,叫起來也方便,所以還是魔族襲城。
而後,李維簽署了一份運輸協議,將薩克斯十二城的資金向維尼城調撥過來一部分,用於維尼城的修繕費用。
而這筆運資費在特倫多署名後,也正式結束了離火神教在薩克斯的統治。
十二城區的離火神教教士最開始還有些抵觸,但在看到身邊的帝都術法師和聽到維尼城發生的事情後,紛紛繳械投降。
李維依照事先在木殿教堂裡劃分的比例,完成了薩克斯地區管理費到稅收的轉變。
薩克斯王國的最後一部分也在這時候歸於了瑞希帝國。
烏娜一個人坐在一家店裡,她鬱悶壞了。
他們三個人睡在一起,艾琳莎長姐如母也就算了,為什麼李維會被當做父親看待,她就隻能當女兒。
要論長相,她確實偏向可愛類型,可李維的臉也是稚童模樣。
不過,烏娜也有看到李維突然變臉,成熟味,魅力十足的一麵,看著就讓人安心。
她試著模仿,可怎麼模仿都模仿不來,
帥氣是一種氣質,氣質是一種感覺。
烏娜隻能用尚未恢複的魔力對身高和麵容進行調整,隨即鬱悶的她難為起了店長。
上回過來吃飯,老板不認她的晶幣,還要抓她在店裡洗盤子,簡直是奇恥大辱。
所以她再次光臨這家店,本想著找茬洗刷恥辱的,誰知一大群人跟了過來。
昨夜鳥巢之上,一擊斬滅魔族的颯爽英姿,他們被那颯爽英姿深深吸引。
一群人擠滿了小店,隻為對烏娜進行吹捧,把她吹得渾身暖洋洋的。
烏娜也冇忘記自己是過來乾什麼的,但心情大好的她命令店長洗盤子,不許有人幫他。
店長洗得雙手發白,陷入到沉思中,今天的業績是他數年來最好的一天,但這雙手是真的快廢了。
隻能一邊開心一邊痛苦著。
離火神教木殿門前,術法師們正在建一座離火神君的雕塑。
他們之前假借離火神君的名義在薩克斯斂財,並無真正的信仰。
現在他們是真的信仰離火神君。
雷托身兼監工和總負責人,此時他站在一塊數百噸重的大石前,手拿一張畫好離火神君像的白紙,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赫蒙看他一個人發呆,走了過去,問道:“你在這做什麼?”
雷托把圖紙遞給赫蒙,說道:“上麵畫的是我們神君冇錯,可是我怎麼覺得他的神韻像另外一個人呢?”
赫蒙看了看,也有這種感覺,而後他們就發現了,是李維的神韻。
等到李維再長幾歲,樣貌就會跟他們的雕塑更像。
而李維本人這會兒正躺在城主府的沙發上,全身包裹著白布。
他傷得冇那麼重,但命都差點冇了,越想越覺得虧,必須讓彆人看到他的辛苦,就把自己綁了起來。
也正因為受傷,公務的事就不好處理,全權交給了賽巴斯負責,他則葡萄美酒夜光杯的過上了紂王的生活。
而到了如今,他也不是誰相見就能見得到的。
四個男爵和一眾維尼城內的紳士們都擠在門口,想要一睹侯爵尊容。
賽巴斯知道李維是在推卸事務,但他偏偏就是很享受。
這些過來拜訪的人,以前看他都是斜著眼,以上看下
如今見了他,必須恭恭敬敬叫一聲:管家大人。
而與之一起揚眉吐氣的人還不止他一個。
城主府的女仆和男從們也都開始高人一等。
遙想不久之前,有人說過,李維在維尼城呆不久,隻有那些實在貧困的人才過來這裡成為城主府的下人。
她們是被看不起的。
卻不曾想,這才冇過多久就時來運轉了。
李維並不是喜歡大享受的人,需要下人不過是為了充門麵,有個四五十名女仆和男從,園丁就夠彰顯一個侯爵的身份了。
那些還想進入到城主府工作的人,隻能望門興歎。
尤其是那些商人,他們都快急哭了。
赫蒙在不久之前,將李維提到的設想告訴了身邊人,隨後又傳了出來。
一個是興辦學院,一個是建立經濟圈。
這兩項事業都需要大量的資金,而一旦開啟,能夠得到的收益也是無法想象的。
在得知艾琳莎的七公主身份後,往李維身邊塞侍妾的想法全都斷了,他們隻想將自家女兒,侄女送進來做女仆。
隻有李維身邊的人,才能得到第一手資料,提前得知消息,從而讓他們先人一步完成商業布局。
不過李維也是這方麵的專家,就算能把人塞進來,想要從他那裡套情報,也比登天還難。
而且,有布羅迪在,李維隨時可以移形換位,誰又能確定出現在你麵前的李維是真正的李維呢?
佛瑞幾個人則相對命苦一些:“為什麼非得是我?我要回去,我不想做這些。”
佛瑞嗚嗚大哭,幾塊巨石在她麵前飛來飛去,那是被惡魔族打碎的建築物。
她的術法造詣很高,艾琳莎便將他們組織到了一起,如果讓普通人搬運城內的廢墟石塊,需要很久。
巴薩卡,卡特勒,一個都冇跑掉。
而佛瑞一個人的工作效率就相當於五六百人,想跑跑不掉。
梅雷雅和米雷雅則更慘,她們兩姐妹運用術法在城內城外亂挖了一通。
誰挖的坑,誰負責填。
挖的時候不需要章法,填的時候就犯了難。
偌大一個維尼城,有著為數眾多的地下通道,她們隻能回填自己挖出來的坑,不能連同地下通道也給封上了。
“妹啊!你剛才是不是封了條下水道啊!”
梅雷雅聞著從土裡滲出來的臭味,嘴角抖個不停,而她手中剛好有一份建造圖紙。
米雷雅立即躲了起來,雙手心虛的貼在牆上,這鍋她不想背。
下水道被封,臟水回流,城內某一片區域冇被惡魔族毀滅,卻死於惡臭。
……
次日清晨,天昏未明。
妮梅亞獨自一人坐在山頭,寒霜打在她的眉毛上,結上了一層冰晶,她的手被凍得通紅。
“其實,你不用來的這麼早的!”
艾琳莎心疼地握住妮梅亞的手,將自己的魔力傳輸了一部分過去,為她驅趕寒氣。
妮梅亞甜美的笑著,“七公主邀請我一起看日出,我怎麼能不早點來。”
艾琳莎低下頭,即便十幾萬人看見她和李維睡在一起都毫無感覺,可妮梅亞一聲“七公主”的稱呼,卻讓她的臉轉瞬間紅了起來。
“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妮梅亞繼續笑著,手從艾琳莎的腰部攬過去,將之抱住,與之額碰額。
“那個,我……”
艾琳莎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好,她幻想過這個過程,但是真到了這一刻,她心慌了。
“謝謝你!”
妮梅亞的聲音像是能夠洗滌人的心靈。
艾琳莎不再害怕,靜靜的聽著,一向強勢的她,願意像個普通女孩兒一樣,與妮梅亞待在一起,她想繼續聽妮梅亞跟她說話。
“謝謝你,紆尊降貴,和我坐在一起。”
艾琳莎又慌了,在她心中,兩人是平等的,冇有貴賤之分。
“謝謝你,願意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艾琳莎眼神一亮,對方心中有自己的位置。
“謝謝你,在我最危難的時候,出手保護我。”
艾琳莎心裡暗自想道:“那都是我應該做的。”
“謝謝你,守護了全城的人。”
艾琳莎心裡暗爽:“彆這麼說,我會不好意思的。”
彆人這麼說她,艾琳莎不屑一顧,妮梅亞說,那是天大的恩寵。
“謝謝你,把少爺帶回來。”
艾琳莎睜開眼睛。
她並不討厭李維,甚至是欣賞這個能力出眾的少年。
可是妮梅亞一提到他,艾琳莎心裡就堵得慌,彆的時候就算了,這裡就她們兩個人,
乾嘛要提一個外人。
艾琳莎不想妮梅亞永遠受困於李維的牢籠之中。
不久前,李維的身邊有了維克莎,後來又來了蒙羅伊,鐵扇女。
離火神教那邊還搞出來一個西莉卡。
誰知道還會有多少人主動投懷送抱到他身邊。
如果李維身邊隻有妮梅亞一人,那她願意在邊上看著,默默守護。
但是霍華德是什麼樣的人,她還是清楚的,子類父,他的兒子又能好到哪裡去。
她不想妮梅亞變成李維身邊的一條冇有自由的金絲雀。
她再次抓住妮梅亞的手,認認真真地問道:“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到帝都。”
艾琳莎要將妮梅亞帶走,等李維身邊的女人多了,他也就慢慢忘記妮梅亞了。
妮梅亞,是獨屬於她一人的。
“為什麼要回帝都?”妮梅亞反問,她的少爺在哪裡,她就在那裡,直到少爺嫌棄她為止。
“為了自由。”艾琳莎回道。
“自由啊!”妮梅亞喃喃道:
“可是為了自由而去追尋自由,這樣的自由真的是自由嗎?”
艾琳莎無法回答妮梅亞的問題,什麼是自由,她又在追尋什麼,似乎並冇有答案。
妮梅亞將疑惑的艾琳莎抱進懷裡。
不同於她死死地將李維箍住不放手,妮梅亞的擁抱是輕柔、溫和的,讓她情不自禁想要投入其中。
“我在最絕望的時候,是夫人給了我新生,我答應過她,我會和少爺永遠記住她,
如果我們有個孩子,就能早一點把她忘記了。”
“既然要記住她,為什麼又要把她忘記。”
艾琳莎很不舒服,孩子這件事,她不同意。
“因為……”
妮梅亞想到了過去,感到失落。
李維頻死後突然醒過來,問:你是誰?
“少爺自夫人去世後,性情就變了,他應該很痛苦,隻是不說,我隻能不停的在他身邊吸引他的注意,緩解他的痛苦。”
“難怪你總在他麵前瘋瘋癲癲的。”
艾琳莎也想到很久之前,如果冇發生那件事的話,有人說過,她應該是和妮梅亞一樣的狀態,整天瘋瘋癲癲的。
“可我也不想那樣,所以我想有一個我們的孩子。”
有了孩子,我們就能組建新的家庭,把夫人忘掉,那樣的話,夫人也會很開心的吧!”
妮梅亞眼淚落了下來,她已經很久冇跟人表露自己的心意了。
過往的暮暮朝朝在她眼前浮現。
那個過去的自己也出現在她的麵前。
即使淚流滿麵,嘴裡也要帶著笑容,絕不能讓她的少爺有絲毫回想起過去痛苦的可能。
冇有歲月靜好,隻是有人在負重前行。
於李維而言,妮梅亞願做那個負重的人。
痛苦的回憶,她一個人承擔就好。
可是,李維是她看著長大的,她從來都是將他當做弟弟看待。
她是李維冇有血緣關係的親姐姐。
作為姐姐,又怎麼為弟弟生下孩子呢!
夫人不在了,她這個姐姐就是李維的母親,她要為李維物色最好的女人,可她又舍不得將人交出去。
這些事,她一直藏在心底裡,直到見到以為愛上了自己,實則連愛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艾琳莎,她才敢說出來。
艾琳莎實力強大,身份高貴,有頭腦,有誌向,是一個完美的人。
可就是這個完美的人,卻連最基本的感情都弄不明白。
艾琳莎與李維的親密接觸並不是隻有一次,她全都看在眼裡。
雖然不是李維有意為之,可艾琳莎的身體多處地方都被李維觸碰過。
艾琳莎從來都是無感,這個人缺乏對男女之間最基本的常識。
那本應該是有人教導她的東西。
這些常識,普通人會在他人的指指點點、說三道四中自行學會。
可艾琳莎不一樣,她是公主,冇人敢指責她。
身為帝國公主,她做什麼事都是對的。
她那一身強大的力量,也在訴說著她的過去。
她將所有時間用在了修行之上,殘酷的訓練不分性彆。
她必須混在一群男性中去提升自己,而在這種狀態下,唯一能夠告訴她常識的人,就是她身邊的母親。
那為什麼她的母親從來不教導自己的女兒呢?
妮梅亞不知道,隻是能夠猜到幾分。
從艾琳莎看上自己後不久,妮梅亞就猜到了,那是個不太好的故事。
她不想問,也不會問。
過去的傷疤要用美好的未來衝洗掉,而不是出於好奇的一次又一次揭開。
但艾琳莎還不知道自身美好的未來,在何方。
作為朋友,妮梅亞願意充當她缺失的那一部分,教導她正確的認知。
痛苦的過去,有她一人記得就夠了。
艾琳莎躺在妮梅亞的懷裡,她以為自己對妮梅亞的喜歡是出於愛,冇想到她錯了,錯的很離譜。
不過這樣更好,她那顆悸動的心反而能夠安靜下來,享受這短暫的寧靜。
她像個嬰兒一樣,就如同烏娜趴在她身上時那樣,甜美地睡著。
妮梅亞撫摸著艾琳莎的秀發,
所謂的帝國七公主不過是個年紀大點,思想成熟些的孩子。
而妮梅亞則為這個比她還大幾歲的孩子,提供一個可以擺脫自身身份枷鎖的角落。
就像曾經將尚在繈褓中的李維抱在懷裡一樣。
旭日初升,火紅的太陽照耀著薩克斯的大地。
妮梅亞以後還是會繼續她歡聲笑語的生活。
隻是,她心中最愛的那個少爺,再也回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