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珠淚
深夜鳳儀宮中。
玉蕊將今天內務府剛剛送到的一卷宗冊遞上書案“娘娘這是內務府的何總管剛剛編製好的這一屆待選秀女的名冊請娘娘過目。”
皇後沉默了一陣子抬手接過那本用金箔包起的卷冊明明是輕飄飄的一本落在手裡卻好像是有萬均之重。皇後的手甚至忍不住顫抖似乎承受不住這樣的份量。
玉蕊忍不住有幾分驚奇她服侍皇後多年從來冇有見過自己的主人有這樣的失態。
皇後翻開卷冊裡麵用大紅的朱砂寫著一個個色彩明麗的名字代表著一個個鮮活的花季少女。第一頁上施柔兒三個大字就映入眼簾皇後頭一次覺得這為表示尊貴而特製的摻著金粉的大紅染料是那樣的刺眼明晃晃地似乎是血一樣的顏色。
她忽然之間就無法忍受了手用力地摔出把那本冊子丟的遠遠的“砰”的一聲冊子撞到了地上餘力仍然冇有消停在地麵上飛快地滑行了起來直到撞擊到內廊的柱子才停止了下來。
“娘娘?”玉蕊驚惶地跪下周圍服侍的宮女內監也都連忙跟著跪下呼啦啦跪了一屋子的人。
皇後站起身來隻覺得自己一陣頭暈她扶住自己的額頭又重重地坐回了位子半響屋裡冇有一個人敢出一絲的聲音整個大殿裡就好像空無一人那樣的靜謐過了良久皇後緩過神來低聲說道:“本宮今天心情不好你們都退下去吧就不用在這裡服侍了人多看著就覺得吵雜。”
聽到皇後的話語宮人如蒙大赦一般迅而又有序地退了出去。
很快大殿裡隻剩下玉蕊一個人了她遲疑地偷偷抬頭看了看皇後。
“去把那本冊子撿起來吧本宮還冇有看完。”皇後神色冷淡地說道語調平緩淡漠好像那本冊子不是剛剛被她奮力地扔出去的而是不小心掉落了下去的。
如果不是那本金光閃爍的冊子還靜靜地躺在那裡的話玉蕊也會忍不住認為剛才的驚嚇隻是一個夢。自己服侍皇後多年從來冇有見過她這樣的失態和憤怒。是因為宮裡又要有新人進來嗎?玉蕊疑惑地想著可是以前也有好幾次的選秀和采選從來冇有見到過皇後會這樣的嫉妒啊。
心裡雖然還存著疑惑但是玉蕊臉上什麼也冇有表示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多嘴的時候恭順地將冊子撿起交回皇後的手裡。
然後玉蕊走近兩邊兒臂粗的盤鳳雕花長燭挑了挑燭芯讓大殿裡更加的亮堂。
身後的皇後說道:“這天氣怎麼這樣的冷呢?玉蕊去再拿幾個火爐來把屋裡弄暖和一些。”
玉蕊領命而去。
皇後打開書卷讓那閃爍著金光的大紅色又一次湧入自己的眼簾忽然眼睛就開始覺得乾澀難忍。
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在這個冰冷的深宮裡苦苦掙紮?
她依然記得自己剛入宮的時候齊瀧親切地牽起她的手溫柔地對著她微笑。他生得可真是俊逸啊就像書裡說的那些翩翩濁世佳公子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讓她少女的心激蕩不已。這就是自己相伴服侍一生的良人。
入了宮她雖然貴為正宮可是齊瀧頗多內寵她有幾分的失望好在齊瀧對她還不壞是一個丈夫對自己正妻的應有的尊敬雖然說不上柔情蜜意可是也是舉案齊眉。他終究也是看重自己的也許自己就應該這樣為了他做一個賢惠的女人不愧對這皇後的地位和信賴那時候的她下了這樣的決心。
真正讓她的美夢徹底破碎的就是自己的父親大將軍王奢在前方連接數次的慘敗讓齊瀧深深為之震怒連帶著對她也冇有了好臉色她至今仍然記得自己前去探望自己的夫君卻被從大殿裡趕出來的時候那種錐心刺骨的痛楚和恥辱。還有自己苦苦哀求他饒過自己父親時他眼中毫不掩藏的厭惡。一切都是假的!他所給予自己的柔情和看重都不是給那個叫做王凝秋的女子而是給予自己身後的家族是給予大齊第一的豪門貴閥的王家他不是娶了她他娶的是王家龐大的勢力和關係。
鮫綃碎剪不寄相思。
她竟然直到了那時候才明白所謂的良人不過是一個笑話一個把癡情女子纏進去的噩夢所謂的寵愛不過是交易一樁一樁建築在權力基石上的交易一方是富貴榮華一方是美色歡愛。
易求無家寶難得有情郎男子無情富貴的男子更加無情而富有四海貴為天子的君王更加無情。
在這個後宮裡尋找真情不過是鏡裡拈花水中撈月。
在痛徹心扉之後她開始頓悟了她終於明白自己隻是一個符號在自己的夫君眼裡自己是代表著一份龐大的勢力在後宮的妃嬪眼裡自己代表著一份莊嚴和同時也是一個障礙。
也許自己唯一值得依靠的隻有自己的家族隻有自己的親人隻要王家的榮華和威勢不倒自己的後位就冇有一絲的動搖自己永遠都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而不是後宮那些成群的妃妾。
可是現在連自己最信賴最依靠的家族也要舍棄自己了嗎?就是因為她的肚子不爭氣生不出他們所需要的皇子無法讓他們滿意原來自己在任何人的眼中都隻是一個符號而已隨時都可以找到人來替代她看著名冊之中王凝霜的名字笑得歡暢而又苦澀自己竟然一直到了今天才明白這個道理。
門口輕輕地想起一陣聲響是玉蕊端著一個紫金銅爐走了進來。
聽見了聲響皇後忽然猛地把頭偏轉過去背對著玉蕊。
正邁步進來的玉蕊怔住了剛才她似乎看到什麼從自己長久服侍的主人光潔柔膩的麵頰上劃過如同亮晶晶的星辰晶瑩剔透一閃而逝。
那是什麼?!
也許是自己的錯覺吧她帶著幾分不確定地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