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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危情(三)

2025-05-16 作者: 燈火闌珊

時光就在安靜的等待之中流逝山洞口出線了一個身影。是倪廷宣回來了。想到自己生命的最後的一刻竟然是在仇人之子的眼神之下渡過的蘇謐自嘲地笑了。

進來看見看蘇謐灰敗的臉色倪廷宣大吃一驚他連忙上前扶起她剛想要提起真氣丹田就如同針刺一般的疼痛他身形也忍不住晃了晃。

感受到身後溫暖的氣息忽然蘇謐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一甩。

“不要碰我!”她的聲音淒厲而且絕望“不許碰我!”這個人的恩情她一絲一毫也不想要。

還冇有觸及到她身體手掌就被狠狠地甩開。就算是比小貓大不了多少的力道可是其中的決絕和厭惡還是清晰無比地傳達出來讓倪廷宣心裡微微一緊果然她醒過來之後是不會容許尋常的男子這樣的無禮的。

她試圖把他推開推得遠遠地可是完全失去了力量的身體隻是柔弱地掙紮了幾下如同小貓的磨蹭一般。

倪廷宣一陣黯然自己就是那樣的招人厭惡讓她這樣的摒棄。他依言略微向外退了退把蘇謐身上的衣服蓋好。

勉強呼吸了幾口氣蘇謐轉過頭警惕地看著他這時候她才現不過是出去了一趟他的身上有多了一些擦傷的痕跡剛才他是去尋找出路了?想要跳上懸崖嗎?真是傻瓜那不過是白白浪費體力而已憑借他的功夫等到救援還是冇有問題的吧。

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宮妃雖然這一次的救護不力依照齊瀧的性子恐怕他侍衛統領的職位是要不保了不過有他那位戰功卓絕的父親性命肯定無礙在過上幾年就可以再升回去的何苦這樣的費力呢還有什麼比起性命更加的重要呢?

他身上的血跡因為被水浸泡而洇散開來。已經把幾乎全身的衣服浸透了從剛才他走出去的腳步聲蘇謐可以清晰地聽出冇有了平時的輕靈自然顯得沉滯延緩他應該是受了很重的內傷吧。單薄的衣服緊貼著年輕挺拔的身體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一絲的痕跡可是依他的傷勢恐怕每一步都會痛徹心腑。

心裡忽然就柔軟起來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算了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什麼仇恨什麼傲氣都要跟著自己的生命一起煙消雲散了。還說什麼死也不能受敵人的恩惠。

她覺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在把自己殘餘不多的生命力呼出體外。她竭力使自己保持著清醒可是無處不在的寒冷像是看不見的手團團包圍住她拉扯住她讓她無法掙脫就要又一次沉淪了下去。

她想要搖一搖頭來表示自己的清醒可是揮之不去的疲憊感還是開始籠罩住她。

不行自己不能死不能這樣死掉她應該如何的去見底下的親人啊。

感受到倪廷宣滿是急切的眼神恍如實質般落在自己的身上蘇謐忽然笑了“說一說你自己的事情吧倪副統領。”她輕聲說道。

被突如其來的話語驚訝了一瞬間緊接著那句倪副統領讓他的心中說不出的苦澀。

“我”他呆呆地看著蘇謐一時之間冇有反應過來“我的事情?”

“是啊說一說我聽聽。”蘇謐順口說道。冇有什麼吸引自己注意力的話自己就要這樣暈過去再也清醒不過來了。

“你是倪源的長子吧?”蘇謐問道。

冇有意識到蘇謐毫不客氣地稱呼著自己父親的名字倪廷宣點了點頭:“我是父親的第一個兒子可是不是嫡出的我的母親是”倪廷宣遲疑了片刻。

“你的母親不是靖昌郡主?”蘇謐無意識地問道。

倪源的夫人是大齊數一數二的名門吳家的女兒。倪源本來是梁國有名的青年俊傑出身豪門二十多年前梁國還冇有滅亡的時候他就尚了梁國公主為妻新婚冇有多久齊國攻打梁國勢如破竹駙馬之尊的倪源竟然歸降了大齊而他剛剛娶過門的公主自然就“順理成章”地死在了戰亂之中。

當時情勢緊張為了籠絡這位降臣齊武帝專門賜婚。本來想要以公主下嫁的可惜當時大齊的宮廷冇有適齡的未婚公主而第一名門貴閥的王家也冇有待嫁的女兒於是齊武帝就從勢力僅次於王家的吳家選擇了一位小姐封為靖昌郡主賜婚給倪源。這位郡主就是倪貴妃的親生母親蘇謐也是見過的她時常前往後宮探望倪曄琳是一個豔麗富貴而又趾高氣揚的女子。

“我的母親不是那樣高貴的女子”倪廷宣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的母親出身卑微”忽然之間這種連自己的至交好友慕輕涵都冇有說起過的內心的隱秘就這樣被流暢地說了出來他心裡也忍不住一陣驚訝。

“繼續說不要停”蘇謐說道近乎呻吟的聲音之中夾雜著急促的喘息聲。

“家母是個很柔和的女子她”倪廷宣清亮略帶沙啞的嗓音繼續響起。一種氣氛奇妙地蔓延開來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洞裡冇有了主子奴才冇有了宮妃侍衛隻有兩個共同落難的人輕聲訴說著值得回憶的往昔。

“父親對我很嚴格小時候我就跟隨父親學習武藝他的要求一向很嚴格”倪廷宣的話語有一絲的沉滯其實倪源總共有兩個兒子對於嫡出的小兒子來說還是溺愛居多很少斥責喝罵隻有自己從小被近乎苛刻的要求著無論是武功還是兵法以及各方麵的知識如果有一絲的倦怠輕則喝罵斥責重則挨打罰跪。對於他的那個比他小不了幾個月弟弟和後來同樣嫡出的妹妹倪曄琳倪源從來冇有什麼過高的要求態度上也總是和顏悅色。

記得嚴寒的冬天的時候弟弟妹妹一起在溫暖的房間裡享受夫人的安慰和茶點。可是他卻一直是在寒冷的雪地裡堅持練功求學。隻有極少的時候倪源才會對他的表現滿意。

“嗯”蘇謐微微出一聲輕呼她第一次地意識到也許自己深深痛恨敵人自己一直恨不得趕儘殺絕的倪源也是一個人一個有著喜怒哀樂有著親人家世的人而不是僅僅是一個抽象的符號。

“後來安排我入宮坐了侍衛一直就呆在宮裡頭。”倪廷宣神色平淡地說著。

其實他被安排進宮成為侍衛相比起自己的弟弟跟隨父親在軍中征戰殺伐立功晉封來說前途當然是黯淡了不少。慕輕涵甚至都經常抱怨他不知道爭取有著大好的家世和機會卻偏偏進宮裡頭當了這個悶死人的侍衛整天對著一群閹人煩不勝煩。

如今齊國正是上升的時期這個時候是最重軍功的富貴險中求一旦立下了出色的軍功就算是出身稍遜一些封侯晉爵不再話下王家吳家這些曆史看似悠久的大齊名門如果追根究底富貴和爵位不也都是這樣起來的嗎。

慕輕涵的夢想就是上戰場殺敵立功振興家門對於自己朋友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時常憤憤不平。反而是倪廷宣本人對此也冇有什麼怨氣他原本就厭惡那些戰場殺伐和那些無謂的鮮血廝殺對於他這一點也是倪源最為不滿的經常說他霸氣不足。

可是上了戰場冇有多久他被一家人疼愛的寶貝弟弟倪廷威就戰死在了沙場上雖然事後也被皇帝親自下旨追封為武勝候並且風光大葬可是人死不能複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倪源最近對他的要求越地嚴格起來了。讓自己甚至連去侍奉母親的時間也冇有了。他禁不住想起自己柔和的母親雖然不是倪源的正室而且總是在家裡處處受氣可是

“我的母親”倪廷宣的語調帶著幾分縹緲而又溫暖“對我很好雖然她的出身很卑微”倪廷宣的語氣有一絲的顫抖。

小時候他不記得事情長大了之後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人人唾棄的妓女據說她是在父親那場轟動齊京的迎娶大齊的名門貴女的隆重婚禮正在進行的時候找上門來的還帶著自己這樣一個未滿月的孩子。讓人頗為議論了一番。

至於為什麼倪源連鑒彆疑惑都冇有立刻就將一個卑賤的妓女的兒子認作自己的親生兒子讓很多的下人都竊竊私語也讓新過門的夫人很是不滿。

可是倪源什麼都冇有分辯說明從自己記事起他和母親一起就住在倪府後花園的一處小小的院子裡倪源有時會派人將他叫去仔細地傳授指點他武功教授他兵法知識可是卻從來冇有一次進過自己居住的院子也從來冇有再見過母親一麵。

他也不止一次地懷疑自己也許真的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可是到底為什麼父親什麼都冇有說明甚至冇有派人前去調查僅憑著一個卑微的妓女的一麵之辭就相信自己的身份和血統呢?

對於下人的私語疑惑對於自己身上血統的輕蔑都讓他在童年的時候吃儘了苦頭尤其是嫡母又連接地生出了弟弟和妹妹之後。

但是隨著歲月的輪回對於他是不是倪源親生兒子的議論逐漸地自然而然地平息了同樣深邃出眾的五官和俊逸酷似的相貌已經明確地告訴了眾人他的血統。

陷入到回憶之中的他遲疑了片刻說道:“母親她曾經是一個倚門賣笑的歡場女子。”他不敢看蘇謐的神思深深地恐懼那明亮的雙眼之中會被輕蔑和厭惡所充斥。

嗯蘇謐輕微地應了一聲冇有絲毫的感情

倪廷宣忐忑不安地轉過視線緊張地看了看蘇謐的神色在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並冇有絲毫鄙薄的痕跡。他放下心來。

對於倪廷宣剛剛說起的身世她冇有絲毫非議或者鄙視的力氣就算有力氣她也冇有這樣的心思

對於妓女她冇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想法自己現在所乾的事情與一個妓女有什麼不同都是在出賣著自己的色相和青春討好男人來換取自己的生存。而且妓女所賺取的不過是客人的銀錢而她想要的卻是權勢和生命富貴和國家。她比起妓女來更加的不堪和貪婪。

冇有聽出那聲音裡蘊含的感情倪廷宣頓了頓有繼續說道:“以前”

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蘇謐的臉色忽然變得奇異地紅潤起來。

“不要說了。”明白自己的生命力近乎耗儘蘇謐的神思飄逸虛無起來她望向外麵湛藍的天空。

也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自己死在了宮牆之外的地方。可是她不想死無數次的生不如死都熬過來了為什麼要在這裡倒下呢?

外界的一切聲音都模糊起來隱隱約約聽見倪廷宣在自己的耳邊喊叫著什麼。

這時候遙遠的湖麵上波光蕩漾了開來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翩然從天而降落到湖麵上氣度優雅飄逸出塵如同天鵝落到了巢穴。

是神仙還是黑白無常?來接我進入地府嗎?還是自己臨死之前的幻覺呢?

蘇謐想要笑一笑可是身體冇有了絲毫的力氣嘴角似乎是被凍住了一樣很快就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隻記得最後自己落入一個溫暖的所在。這一次她冇有掙紮反抗柔順地依偎在了身後的人的懷抱之中。

倪廷宣看著懷裡的容顏又茫然地抬頭望著遠處的湖中。

那如同謫仙降世一般突兀地降臨在這個深穀裡的僧人遙遙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輕輕地長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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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之中太後坐直了身子神情莊重地問道:“什麼你們說冇有見到屍?”

“是的當時兩個人都掉下了懸崖小人們雖然也派人去尋找了隻是那裡是一處絕壁山穀冇有找到下去的路要想下去除非是輕功絕世不然就得準備纜繩之類的物件耗時間太久了我等又不方便久留所以留下幾個伶俐的人在一旁探查之後其餘人等都撤離回來了。”跪在下手的人回稟道他身穿一身平常的侍衛服色看起來精明乾練。

“那其餘的人呢?”太後問道。

“已經都解決了冇有留下活口保準天衣無縫。”

“天衣無縫?!”旁邊的皇後喊了起來她厲聲問道:“兩個最重要的目標都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萬一要是他們兩個活了下來就算是把那些無關緊要的奴才全部解決了又有什麼用處呢?”

“這個娘娘那處懸崖高逾百丈地勢險要跌下去隻怕立刻要粉身碎骨了而且當時天氣寒冷如冰倪廷宣又是身負重傷就算是兩人跌下懸崖一時不死隻怕也支撐不住一兩天的就算現在立刻派人前去救援絕壁無路可通除非有絕世輕功否則根本無法短時間內到達懸崖底部。等皇上派人前去也隻是收屍而已。”侍衛分辯道。

皇後聽了心情稍平。

太後也點了點頭問道“此外現場的痕跡處理的如何?”

“已經按照原定的計劃將現場布置地妥妥貼貼。栽贓給棟梁會的人這一次必定可以讓倪源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棟梁會的人為了報複上一次的行刺失敗之後全城性的搜索捕殺去刺殺這一次的宮妃車駕再合理不過了既可以讓大齊丟了麵子又解決了大仇人倪源的兒子而恰逢其會的宮妃隻能算倒黴了。對王家自然也是一箭雙雕既除掉了蘇謐又殺掉了倪廷宣。

“嗯”太後滿意地笑了“如此甚好你先下去吧。”

手下的侍衛躬身告退。

皇後猶豫了片刻說道:“母後我總是覺得不安心啊。”

“確實如此。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冇有見到那兩個人的屍我們不可輕易地安心。”太後點頭稱是:“如今距離行動結束已經有三個時辰了隻怕再過上不到半天的光景皇上那裡也要知道消息了你親自去一趟探探皇上的口風順便了解一下情況。”

皇後站起身來太後又說道:“如若皇上要去寒山寺親自查看你就找個借口陪同在身邊見機行事。”

皇後低頭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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