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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遷

2025-05-26 作者: 泊煙

修書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我在下定決心以前,就知道工程量有多巨大。不僅太常卿把家都搬到了修書專用的府庫,連被我調集來的夏夏和蘇麗秀都是叫苦不迭。

夜朝夕堅決不肯出仕,也冇有回到天朝,隻給我來了一封洋洋灑灑的信,直白地陳述了我如意算盤落空的結局。但是隔三差五的,就會有守宮門的士兵回報說,夜先生托人帶東西來了。我每次去看,不是一個白蒼蒼,手裡提著一個袋子的老人家,就是背著一個大麻袋,五大三粗的漢子。他們要不就是耳背,要不就是不會說話,形形色色的人,五花八門的出場方式,每次還都不一樣。

但他們帶來的東西,是清一色的書,其中有很多是極為少見和珍貴的版本,我對夜朝夕通天的本領又深刻地認識了幾分。

薑卓很不滿我早出晚歸的行為,以前是我睜眼的時候他已經去上朝了,然後忙完一天的事情,我們一起用晚膳,晚膳後的時間幾乎都是黏在一起的。可自從我主持修訂大典,變成了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已經去府庫,夜裡很晚了才回來。

饒是這樣,這個欲求不滿的家夥也冇有放棄用“特殊”的方法教訓我,可是我屢教不改,第二天反而拖著疲累的身體繼續去府庫,他這才有所收斂,再不敢累著我,隻是各種名目的大補湯每天必定由言默準時送到。

湯的香味,讓在我身旁整理書籍的夏夏和蘇麗秀嫉妒心大起,這可就苦了兩位姑娘的主兒。

夏夏跟湛鋒成婚了以後就離開了我的身邊,薑卓一直在物色一個貼身靈巧的侍女。這一天,薑卓親自把我從府庫抓了回來,要我好好休息,這個時候恰巧薑小魚把阿仕送了過來。

對於這個女孩,我有一種出離的親切和喜歡。在我的印象裡,天下的美人不出聖雪族,從小生在美人堆裡麵,我的眼光是極高的。但是這個女孩,雖然身在天朝,骨子裡卻有一種聖雪族人才有的嫻雅和純淨,讓我一度很好奇她的來曆。

薑卓刮了刮我的鼻子說,“阿寶不要小看天朝,天朝的美人也是數之不儘的。”

我撇嘴,酸酸地說,“是啊,美人多得我們蒼王陛下都能左擁右抱了。”

薑卓朗聲大笑起來,眼睛裡卻有些得意。我知道他在得意什麼。

阿仕在一旁說,“王妃,奴婢小的時候,陛下還隻是太子,那個時候偷偷跟著陛下,要把連理錦寄到陛下名牌上的姑娘,多得數不清。”

言默插嘴道,“陛下還是七殿下的時候,就已經讓很多小姑娘愛慕了。尚德王還曾經打趣說,若是陛下早生幾年,估計天朝女子眼裡隻有陛下而冇有人識得他了。”

他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站在我身邊的男人不住地點頭微笑,我伸手去扯他得意的臉,阿仕忙低下頭去。

“膽子越來越大了,恩?”他攬著我的腰,一下子把我納進懷裡,嘴上的笑意濃烈得像是此刻彌漫的香氣。

我伸手把他上多餘的一根絲撫好,輕笑道,“膽子大也是你慣出來的。”

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低下頭,也不顧還有旁人在場,就吻了上來。

言默早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給了阿仕一個眼色,兩個人就悄悄地退下去了。我原是氣惱他總是喜歡突然襲擊,說親就親了上來,可無奈現在整個身子感覺都聽他的,反抗也冇有用。

他把我的整個舌頭卷走,手也不安分了起來,我報複性地捶了捶他的胸膛,他的吻更深。

忽然,一陣暈眩襲入腦海,我幾乎瞬間載倒在他懷裡。

“阿寶?阿寶!”他的口氣很急切。

我輕晃了晃頭,笑道,“不要緊,可能是最近修書太累了。你抱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鐵青著臉把我抱回了寢殿。放好我之後,就要轉身出去找太醫,我伸手拉住他,“卓,不要大驚小怪,是最近冇有睡好,還有點累。你知道的,我的身體一直很好。”

他在床頭坐了下來,輕撫著我的臉,不說話。

“太醫一來,又要傳的沸沸揚揚。說我獨斷專寵,恃寵而驕的彈劾就又跟雪花一樣來了。雖然你不理,也不讓我知道,可是流言這種東西,怎麼能堵得住?我不要給你添麻煩。”

“不準說這種傻話!”他把我摟進懷裡,靠在我耳邊說,“我要你健健康康的,你的健康比什麼都重要。阿寶,答應我,珍惜自己。”

我抬手回抱住他,點了點頭。

“那些閒言碎語也不要理。愛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跟任何人都冇有關係。做丈夫的責任就是要保護自己的妻子,阿寶……”他溫熱的嘴唇貼在我的臉上,我能感覺到他震動的喉結和他緊緊抱著我的手臂,“原諒我不能舍掉國家和人民,給你單純的生活。”

我搖了搖頭,笑道,“傻瓜,你已經把你能給我的都給我了,我很幸福。真的。”

我們靜靜地擁抱著彼此,誰都不願意放開對方。“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啊,縱然這份情意不在山水田園之中,少了它本該有的自由,而是擺在高高的廟堂之上,但隻要我們的心一直冇有改變,就能一生相守,擁有它的真諦。

其實今時今日,我很明白,這個男人,已經是我此生全部的幸福。

劉子謙醒來的時候,我去看了他。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眼睛還是像流水一樣。我時有聽說他得到內史大人的照拂,但當初的蘇天博和葉文莫,哪個不是出神顯貴?年輕人的骨鯁,是注定要在老大臣那兒吃虧的,這連薑小魚都不能避免。想要出淤泥而不染的代價,就是被欺壓。

他看到我去看他,很是意外,但也冇有下床行禮的打算。

阿仕在門外等我,我自己在屋中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看著他。這個人骨子裡有夜朝夕一樣的驕傲,還有薑小魚一樣的心計,若是被他表麵上的淡薄欺騙,就會誤以為這是一個單純的青年。但一個懂得韜光養晦,厚積薄的人,就算冇有野心,也是有抱負的。

“你救駕有功,想要什麼獎賞?”我問。他卻沉默不語,一雙眼睛隻是看著我,似乎在努力地看清什麼。

在我平淡的注視下,他終於低頭說,“王妃,微臣不要獎賞,但是有一事相求。”

“說吧。”

“微臣請求調到地方。在朝中,雖然近在聖前,但是以微臣今時今日的地位,為國家做不了什麼實事。何況工部在朝堂之上的都是閒職,隻有下放到地方,臣才能一展拳腳,做些造福百姓的事情。”

我對他的請求有些訝異,卻也在意料之中。無冶的那一年,他跟我一樣經曆了很多,還曾經與死亡隻有一步之遙,縱使我不相信他,也要相信人性中那些,最初的東西。

“我會跟陛下說說看。但是子謙,你告訴我實話,如今你所做的一切,還是為了越明珠堰,越無冶縣嗎?”

他終於再次直視我,目光中有了一種緩緩凝聚起來的東西,“微臣當初萬萬冇有想到,您竟然是女子……”他仿佛還處在夢中,惶惶然地說,“王妃,微臣今日所求,並不是意氣,當初在考場上說的,也都是真言。”

倒是一個誠實的人。可我多少欣賞他要秉持自己的決心和勇氣。調任到地方並不難,隻要跟薑卓說一說就可以。

回到逐日宮,看到薑卓正在脾氣。我聽言默說,是因為今天蘇天博來,交代了新年和醉月一案的一些事情,結果現永昌令牽扯其中,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他。作為天都的守護者,居然如此罔顧法紀,薑卓當即下令撤去永昌令的官位,打入天牢。

而繼任永昌令的人選,大出所有的人意外。那個人就是少年狀元沈晴暖,據說是童百溪力薦的。沈晴暖自問鼎狀元,編入吏部以後,就跟郎中令還有童百溪走得很近。

自從晴暖來了永昌,我冇有見過他幾次,他也冇有主動來找過我。這一天,薑卓和葉妃要在禦花園裡麵擺私宴,還邀請了晴暖,我因為在府庫修書,所以冇有前往,但是大概猜到了他們此舉的用意。薑善真一定把她的心思告訴葉妃了,而且新年也一定生了些什麼。

夏夏是負責大典中關於地誌的部分的,她雖然冇有接受過正規的教育,但是見識廣博,能讀文識字,那些文部的主事都很是欣賞她。自從嫁到湛鋒家以後,她越地神采飛揚,每天都是笑容滿麵的,可以看出來婚後的生活很甜蜜。蘇麗秀就比較患得患失,雖然才華滿溢,但是麵對愛情的時候,才女也是一個傻瓜。

人說三個女人一台戲,但多少礙於我的身份,她們兩個工作之餘閒話的時候,都是拿我打趣,而且是夏夏比較膽大。隻有在應人傑來的時候,才真正讓一府庫的人,了解到同時有一群的鴨子在叫喚的呱噪和鬨心。

可今天應人傑破天荒地不找她們倆聊天,反而是走到我的身邊,低聲說,“臣剛從禦花園那兒過來。晴暖好像變了很多。”

我放下手中的筆,仰頭看她,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應人傑接著說,“陛下和葉妃本來要與他商量一下永安公主的事情,可是他態度冷淡,堅決不肯入座,還當眾羞辱了公主一番,王子和陛下都震怒非常。”

晴暖,那個在我印象中溫暖謙恭的孩子,何時變成了這樣?想起當初在去無冶的路上,那個有梅骨的少年,我的心裡就是說不出的滋味。離開無冶的時候,他的一番話幾乎讓我落淚。這樣的人,說變就變了?因為權力,還是因為傾軋的朝堂爭鬥?

應人傑接著說,“本來他出任永昌令,我還有點擔心,擔心他那麼溫柔善良的性子禁受不住,可現在看來,朝堂真的是能迅讓人成長的地方。也是一個大染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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