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節草(14)
李金魁嚇了一跳!忙回過頭來,說:"你……病了?!"
李紅葉軟軟地伸出一隻手,說:"我軟,我身上軟。"
李金魁又問:"你是不是病了?"
李紅葉說:"抱我吧,把我抱起來……"
在回城的路上,李紅葉一直在默默地淌眼淚。李金魁說:"你哭什麼?"
"我又冇咋你?"可她一聲不吭,隻是默默地掉淚。到了城邊上,李金魁站住了,說:"我不送了,你回吧。"他這樣一說,李紅葉也站住了。李金魁又說:
"天不早了,回吧。"說著,扭頭就走。不料,李紅葉卻返回來跟著他走……又走了一段,李金魁站下了,說:"好,我再送你一段。"兩人重又折了回來。
就這麼翻來覆去的你送我我送你,天很快就黑了。最後,在縣城裡的一盞路燈下,他說:"我就站在這兒,看著你走。"進了城,李紅葉不再流淚了。
她站在那裡,望著他說:"我看著你走。"李金魁說:"你走。你要不走,我就一直在這兒站著,我在這兒站一夜!"李紅葉勾下頭去,一聲也不吭。過了一會兒,她說:"我問你,你為什麼要送我那麼多手絹?"李金魁說:"我不知道該送什麼。我隻是不想欠你太多。"李紅葉說:"你已經欠我了,我讓你欠我一輩子!"說完,她扭頭騎上車急駛而去。
在那個寒假裡,那個字在李金魁的跟裡成了一顆金豆。那隻是一個字哇,一個字的使用竟產生了如此巨大的征服力!那是校長的女兒呀,那是……多麼的!有時候,他會興奮得跳起來,對著一棵樹說:"脫!"那個字真是餘味無窮啊。他在那個字裡讀出一種新的東西,那是他還從未體驗過的東西。他像重放電影一樣回味著草庵裡發生的故事,他一點一點地倒著讀,在腦海裡,那畫麵一個扣子一個扣子地動著,叫人激動萬分!油燈下,在爺住的牲口棚裡,當老捆提著褲子問他:"花兒掐了冇有?"他覺得他一下子就成熟了,他讀懂了爺的這句話。他什麼也冇有說,隻是笑了笑,很自信地笑了。
後怕是見了那個紅×之後。開學不久,他在校門口看到了一張布告。
在那張布告上,他看到了一串醒目的紅!那紅像炸彈一樣矗立在他的眼前。那上邊寫著"某某某"的名字,名字上打著一串紅×,那是一個被槍斃了的強X犯……他在那張布告前站了很久很久,整個人就像傻了一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隻覺得脊梁骨一陣發涼!他心裡說:
李金魁呀李金魁,你差一點就毀了你呀!
在一個時期裡,李紅葉和李金魁又成了陌路人。兩人仍坐在一個教室裡,還像往常那樣,誰也不理誰。可在兩人的內心裡,卻有了微妙的變化。李紅葉更多是一種羞澀,她甚至不敢正眼看他,一看他就臉紅,一看他就不由得咬一下嘴唇,可她的衣服卻換得很勤,她身上開始透出一種成長中的女性姿態……而李金魁卻是有意地躲避,那躲閃是由後怕而產生的恐懼。那目光仍是寒寒的,但寒意中多了一點"賊"色,多了一點防範。
話是更少了,但出入意外的是,他說話嗑巴的毛病卻好了一些,他隻是說第一句話時有點嗑巴,往下就自然了。後來,他開始更多地出現在操場上,出現在一群學生的中間,自從他擊敗了"馮大嘴"之後,他已成為鄉下學生的主心骨了。
天說熱就熱了。這年夏天,天熱得有些異常,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氣味。突然有一天,睡了一夜之後,早上起來,李金魁發現校園裡到處都是大字報!整牆整牆的大字報……更讓人吃驚的是,校長李誌堯的名字是倒著寫的,上麵還打著三個刺目的紅!一切都來得十分突兀,叫人都來不及想。這天上午,倒也照常上課了,鈴聲響過後,校園裡出奇地靜,老師一個個都繃著臉,很緊張的樣子。在教室裡,李金魁又發現李紅葉是趴在桌子上的,她一直不抬頭,就那麼無聲地趴著……到了第二節課的時候,隻聽校園裡一片"哄"聲,同學們紛紛探頭往外看,有的甚至跑出了教室……這時,隻見一群年輕教師高喊著什麼把校長李誌堯揪到了教室前邊的空地上,校長掙著身子,仍是很嚴肅地說:"乾什麼?你們想乾什麼?!"可陡然之間,他的眼鏡被打掉了,緊接著是一桶糨糊兜頭澆了下來!一向高高在上的校長,頓時一臉慘白,他就這麼一下子像落湯雞一樣地勾下了頭……就此,校園裡的鈴聲再冇有響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