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網遊小說 > 鋼婚 > 捉奸(1)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捉奸(1)

2025-05-30 作者: 李佩甫

已是四更天了,夜依舊很躁。九香家那尖厲的帶子鋸的嘶叫像刺在人,心上的一片瓦碴;村西篷布廠久碎著嗒嗒嗒嗒;大路上常有"嗵嗵嗵"的小拖從人心上軋過;狗也癲狂地叫;而月光總像偷了人家似的,模模糊糊地在雲層裡躲閃;連豬圈裡也睡了人(村裡又丟了兩頭豬),稍有動靜,便有黑黑的一條從鋪了乾草的豬窩裡爬出來,驚慌地問:"誰?!"

銅錘鐵錘兩兄弟縮縮地蹲在明堂的窗下,諦昕著一片黑暗。夜很涼,心裡卻很熱。有些日子了,銅錘家女人說是夜裡去圈裡看豬,就不在屋裡睡了。有天半夜,銅錘想乾那事兒,就摸到圈裡,卻冇摸到女人,隻有豬。

想想置一個女人不容易,又掖了褲腰出去找,找來找去,卻又見女人在自家的豬圈裡睡著。很納悶,自然是不敢問女人。女人很白,洋種馬一樣地高大。銅錘卻很矮,很黑,狗樣地瘦。要不是早早定了娃娃兒媒,女人不會嫁他。此後這種事兒時有發生,銅錘咽不下這口氣,夜裡就悄悄盯著女人。女人貓樣的精靈,跟著跟著就不見了。也聽過幾家的牆根兒,始終摸不著頭緒。漸漸,疑心是睡到明堂鋪上去了,隻是冇有見證。就約了兄弟來捉。

兩人是後半夜伏下來的,似聽著屋裡有些動靜,貿然又不敢下手。舔了窗紙獨眼看,隻覺黑洞洞一片,分不清鼻眼兒。雖然心裡火燒火燎地難受,也隻能明了究竟再說。

估摸有兩個時辰了,就聽見黑洞洞裡有了柔柔的一聲:"嗯?"另一聲卻十分地濁重:"嗯。"接著是一陣寒竄的穿衣聲。"啪兒",燈終於亮了,銅錘家女人果然坐在明堂的鋪上,臉兒紅紅的,扭著腰兒說:"俺走了。"床上躺著一條野野的漢於,亮一身肉,那自然是明堂。明堂伸伸懶腰,說:"屎哩,慌啥,"說著,翻個身兒,從枕頭下摸出一捆錢來,隨手一扔,說:"拿去吧。"銅錘家女人愣了,手高高地揚起,臉上怒嗔嗔的,像是要打入,卻慢慢鬆了下來,隻說:"你看你,你看你,這多年了……"明堂打了個嗬欠,依舊懶懶的:"這是一千塊,拿去吧。"銅錘家女人看了看扔在床邊的錢,又瞅瞅明堂,冇了彆的話說,又喃喃道:"你看你,這多年了……"明堂不吭,眼斜斜地瞅著她。銅錘家女人突然羞羞地低了頭,在床邊摸摸索索地找鞋穿。

心慌,忙了好一陣還冇穿上;穿上了,又磨磨蹭蹭地坐在床邊夾卡子,竭力不去看那錢。女人的跟神兒是很遊移的,既飄動著多年的純情,又漫散著日子的寬餘,一時競有了很多的遐想。終於,她的手抖抖地碰到了錢,便慌慌地說:"那俺走了。"

屋外的窗台上探著兩顆黑黑的人頭,眼裡都竄動著騰騰的綠火。鐵錘貓了貓身子,瞪著眼小聲說:"哥,下手吧?!"銅錘咬咬牙,喘一口粗氣,說:

"彆,彆慌……"

"屋裡,當銅錘家女人走到門口時,明堂折了折身子,說:琴……"銅錘家女人轉過臉兒,心跳跳地望著明堂,又下意識地看了看拿在手裡的錢,忽然覺得失了什麼。明堂把目光放到屋頂上,淡淡地說:"琴,明兒,你彆來了……"

銅錘家女人跟巴巴地望著明堂,身子瑟瑟地抖著,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什麼也不明白。手心濕濕的,心裡卻很涼。一時,那很多個夜晚的美好就變得很低賤……她默默地流著淚問:"你……有了人了?"明堂不吭。她又說:"你真狠,你有了人了……"明堂還是不吭,那意思是很明了的。在篷布廠做業務員的明堂這兩年有錢了,再也不是窮光蛋了……銅錘家女人再次舉起了手裡的錢,狠狠心,像是要砸過去,砸在那負心人的臉上!

那一定是很解氣的。可她的手慢慢、慢慢又緩了下來,失了片刻的輝煌,留住了日子的寬餘。是了,在一個個偷情的夜晚,她說過蜜樣的甜話:"俺甚也不求哩,求個像樣的男人,求個心兒……"野漢子也說過很多疼人的話,一次又一次,恨不得把她暖化了……銅錘家女人幽幽地站著,似很想挽住那昔日的美好,卻又無話可說,隻重複說:"你真狠!"(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