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拐子(2)
從此,二拐子就成了篷布廠的業務員。每逢上頭來了人,就讓二拐子陪他們"玩玩"。人分等級,"玩"也分等級。二拐子很會"玩","玩"得上上下下都很滿意,也就替篷布廠做了不少的事情。有時候也派二拐子到外邊去"玩"。二拐子出門很隨便,就夾一個破兜,兜裡裝一副麻將,竟然吃遍天下。篷布廠新買的麵包車就是二拐子玩著玩著弄出來的……漸漸,二拐子就"玩"出影響來了。四鄉裡都知道篷布廠有個響當當的業務員,很能做。
鄉政府出資辦了幾個工廠,總是很不景氣。常常不是缺原料,就是貨銷不出去。鄉裡就時常派人來"借"二拐子,用他的"一技之長"。縣鄉鎮企業局遇上了麻煩事,局長就說:"派車,請二拐子來。"這時候的二拐子已經"玩"到了出神人化的境地,活兒做得十分漂亮。一百四十四張麻將牌就像在眼裡放著,兩個骰子擲得溜溜轉,要幾點兒有幾點兒,輸贏是儘在心中的。出門時"行頭"也變了,一身西裝穿著,夾一黑皮包,皮包裡自然還是一副麻將。還印了中英文的名片在兜裡,上邊赫然地印了一串頭銜……
二拐子貢獻大,廠長(也就是村長)十分器重,就想獎勵他。二拐子說:"彆獎,我有錢。爺兒們,能不能叫我見見國棟……"廠長愣了,好半天才想起國棟是他娃兒。就知道二拐於是想女人了。廠長一拍腿說:"拐哥,放心吧。村裡出麵,給你接回來。"於是,村長就帶了很重的禮物去給二拐子接女人。到了女人的娘家,女人還是那句話:改了麼?村長說:"嗨,早改了。現今是咱篷布廠的業務員,能乾哩!縣上領導都誇他……"
這麼三說兩說,就把女人孩子接回來了。
女人回到家,見了二拐子就喜喜地問:"你學會做生意了?"二拐子隨口說:"跟著跑(麻將術語)。"女人又問:"你腿不好,能聯係業務?"二拐子說:"門前清(麻將術語)。"女人關切地問:"生意咋樣?""發財(麻將術語)。"女人看了院裡屋裡,又問地裡的莊稼:"今年麥打了多少?""一萬(麻將術語)。"女人愣了,疑他是吹牛。又說:"吃啥飯?""燒餅(麻將術語)。"……往下,女人越聽越不對味,就怯怯地問:"你……不是改了麼?"
二拐子不吭了。
女人性硬,一氣之下,扯著孩子就走。二拐子在後邊追著屁股喊:"國棟,國棟,你看爹給你買哩啥?……"孩子說:"俺娘說了,你要不改,金山銀山俺都不稀罕。"
後來,鄉裡也派乾部去動員二拐子女人回來,說了很多的好話。女人就這一句話:"改了麼?"
二拐子隻好獨過。
春三月,二拐子被縣鄉鎮企業局借出去"玩"業務,一連陪人玩了三夜,竟突發腦溢血,死在了牌桌上。臨死時,二拐子嘴裡還念著兩個字:
"白板(麻將術語)。"
二拐子死後,村裡為他開了很隆重的追悼會。鄉裡縣上都送了花圈。
挽聯上赫然地寫著:
以身殉職鞠躬儘瘁二拐子女人卻以為恥。她雖然也讓孩子為他爹上了墳,燒了紙,卻把孩子的姓改了,隨母,叫楊國棟。楊國棟八歲了,上小學二年級,很用功。(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