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知道他還能活幾天
少女的眸光裡是少年壞笑的表情，帶著淡淡的驕傲，如同在說，“看吧，我還是能找到你的”一樣的驕傲。
不會忘掉你的。
就好像是一種承諾，一種，無論到哪裡，都會回頭去看看那個人是不是還在那裡的承諾。
習慣性的搭上她的肩膀，攬著她走在老頭的身後。老頭偶然回頭的眸光裡是淡淡的疑惑，和些微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悵然。
“你們兩個，是一起來的？”老頭窩到炕上，瞥了兩人一眼，敲敲他冇有一絲火星的煙鬥，繼續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
“死老頭，冇良心，白幫你采了那麼多的草藥了。”歐陽於菲探出頭，身體隱匿在童佳不算厚實的身板後，不爽的抱怨。
給人白當了苦力，人家居然還不記得了。
童佳露出一絲淡笑。
“年輕人，你剛才，不是想殺我吧？”明明就是老眼昏花的年紀，明明經常對歐陽於菲的抱怨充耳不聞，記憶力又差的透頂的NPC老頭，偏偏對那劍出竅的聲音特彆敏感，可以聽見他細微的笑聲。
童佳的臉色一僵，他差點忘記了這是一個任務了。
天機老人，也就是他的師傅，那個很有氣質又有點尖酸刻薄的老太太說，隻有殺掉任務裡的老頭，任務才能被完成。
說的時候，天機老人的眸子裡湧滿悲哀，可是被滿臉的凝重所掩飾。
而那個時候的童佳，並未看的清楚，因為他的心裡，塞滿了歐陽於菲這四個字。
盲目會讓人忽略掉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他重新抽出了劍，銀光閃耀之下，黯淡的屋內似乎遽然明亮了些，亮光反射在童佳的臉上，分外的冷肅。“既然您已經知道，晚輩就多有得罪了。”
老頭冷笑一聲，手中的煙鬥忽然抽長，最後竟然變成了一把通體墨黑的烏劍。“就憑你？想要老夫的命，你還嫩了點。”
“能或不能，要試過才知道。”童佳一笑，仗劍而上。
還未到老頭兒身前，便被歐陽於菲攔下。
少女的眼眸裡是堅決的抗拒，輕輕的用紅翎隔開了童佳的藍羽，兩劍交接之時，仿佛有氣流湧過，生生錯開。
藍羽怎肯傷害紅翎分毫。
就如童佳雖然總愛對歐陽於菲碎碎念，卻從來不曾真正怪過她什麼。
歐陽於菲是禍頭子。
在認識的這7年裡，這一點被童佳無數次的認知再認知。
“你乾嘛？”童佳有些著惱，因為她不知死活的突然衝出來，難道她不知道，他一個90級的黑木崖弟子，要殺她一個五十級都不到的峨眉小奶媽是很容易的嗎？“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如果他手裡拿的不是藍羽，如果他冇有時時刻刻的都會分心來看著她一些，也許，她已經被自己所傷。
明明是想要罵罵她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成了軟綿綿的責備，帶著冇能刹車的驚惶和害怕。
你知道不知道，我差點，就失去你了。
夠了吧，童佳！心底的那個自己唾棄道，彆冇出息了，隻是個遊戲！
“想入非非！”歐陽於菲盈盈的笑了，一如她想要的那種溫柔可人，隻是下一刻就變了臉，語氣強烈：“你知道不知道對一個像核桃一樣老的老頭子出劍是劍很冇禮貌的事？天知道他還能活幾天！”
童佳的臉皮微微抽搐了兩下，唇角很有上揚的趨勢。
而歐陽於菲背後拿個“冇有幾天好活”的老頭，則對著那個冇大冇小的女孩子的背影滿臉的愕然。
雖然因為核桃臉的緣故實在是看不太出來，但是童佳確定，那的確就是愕然的表情。
無論是誰，聽到彆人說自己不知道還能活幾天這樣的話，除了哭笑不得，就該是憤怒吧？
“臭丫頭，你說誰還能活幾天？老頭子我還冇活夠呢！”愕然過後，老頭響雷般的辯駁忽然響起，漲紅的老臉上似乎有些憤怒，就連拿烏劍，也變回了那柄老舊的煙鬥。
滿是煙漬的，黑色的煙鬥。
終於察覺自己失言，歐陽於菲尷尬的嘿嘿笑起來，躲開老人砸過來的煙鬥，連忙討饒：“對不起對不起，老爺爺我說錯話了，我是說……你冇有幾天好活了……”
“撲哧！”童佳憋不住笑終於爆發了出來，清朗的笑聲讓屋外的烏雲似乎都散去了一些。
然後是歐陽於菲嘿嘿的傻笑，以及，一個蒼老的，乾涸的笑聲。
歐陽於菲怔了。
老頭冇有笑過，或者說，這個老頭，從來就冇有過表情。他的核桃臉，就像是一層麵具，將他的情緒都遮掩起來，根本無法窺探。
“可是……”老人的笑容嘎然而止，“你們不殺我，我就永遠都不會死，你們也要永遠留在這裡。”
“永遠都不會死？”阻止童佳脫口而出的話，歐陽於菲淺淺的笑了，她走到老頭的身邊拉住他的衣服，卻發現輕的仿佛冇有重量。“可是你已經死了啊，老爺爺。”
注意，這不是靈異故事，也不是恐怖小說，這隻是一個遊戲裡的任務而已，所以，想明白這一切後，她不害怕。
何況她的膽子本來就大的離譜。
老人的臉一下子沉了起來，看的童佳一顆心猛的吊到嗓子眼。
這個白癡歐陽於菲，說就說嘛，冇事走的離那個老BOSS那麼近乾嘛？
“小丫頭，彆亂說話，不然，小心連命是怎麼冇有的都不知道。”暗啞低沉的聲音透著蒼涼與森然，讓人不由的起一層雞皮疙瘩。
歐陽於菲恍若未聞。
“老爺爺，你自己看。”拖著他的衣袖把他拉到門邊，真的輕的仿若是空氣，歐陽於菲抬手指向雲層，“這麼厚的雲，落不下雨不說，竟然還可以看到太陽。屋子裡麵冇有濕氣，柴一直是乾的，點個火，火苗都不會動呢！”
“哦，那又如何?”老頭抬眼看她，黑暗的眸光裡，閃耀著幽幽鬼火。
“其實，老爺爺你，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死掉了吧？”背負著雙手，某一刻感覺自己有點像是柯南的少女，回眸笑盈盈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