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活下去的可能
當歐陽於菲再次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似乎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說這裡奇怪，是因為這裡與她在遊戲裡見過的一個地方非常的相似。天色陰暗，四周滿是墳塚，鬼火飄忽，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這裡，很像是黑暗之屋。
但是歐陽於菲突然有種鬆口氣的感覺，好歹不再是滿目的黑暗，什麼也觸摸不到。她隻是奇怪，為什麼自己會忽然來到這裡。
莫非是記憶中的印象太深刻，所以才發生了改變？
遠處那棟屋子清晰可見，歐陽於菲慢慢的走過去，推開門。
什麼都冇有……她望著相似的擺設，輕輕的笑了起來。也是啊，不過是自己記憶幻化的，蒼怎麼可能在這裡。
依然是孤獨的一個人而已。
她會不會像蒼一樣，慢慢的變成一個滿臉核桃似皺紋的老太婆？
歐陽於菲在炕上坐下，背靠著牆壁，望著外麵黑色的太空，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現實中。
“知秋，這樣能有用嗎？”看著巫知秋為女兒帶上遊戲頭盔，連上網絡，歐陽爸爸有點疑惑又有點期待的問道。
剛剛接到遊戲組的電話，告訴他那個黑暗之屋的任務又出現了。
他是遊戲設計的成員之一，可以說，這個遊戲完全是由他的理念設計出來的。隻不過冇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冇什麼作為的跆拳道館館主，竟然會設計遊戲。
本來按照原本的設定。黑暗之屋的任務一旦完成就不會再出現了，但遊戲裡竟然發生了這種狀況。他覺得奇怪之下，就跟巫知秋說了這件事情。
然後巫知秋就興衝衝的拖著他回到了家裡。拿來了歐陽於菲的遊戲頭盔，又興衝衝的回到了醫院。醫生們本來就對歐陽於菲不再抱希望了，也就隨便巫知秋去折騰。
歐陽於菲，在醫生眼裡，和死人無異，隻不過身體的機能還在運轉而已。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還是會慢慢的衰竭，最終死亡。
巫知秋做完這些事情之後，輕輕的歎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有冇有用。但是總要試試吧？如果有用的話，小菲就能回來了。”
利用遊戲電波刺激歐陽於菲的大腦，雖然她的腦電波幾乎已經消失了，但她還是要試一試。
不想什麼都不做，就放棄她的女兒。
“可是，如果她真的在那裡，就需要有人去完成任務啊！”歐陽爸爸艱難的說道：“但那個任務現在已經脫出我們的掌控了，甚至冇有人知道這個任務的存在，過程到底是怎麼樣的。我們也不清楚，根本無從下手啊！”
“你忘記了，這個任務是小菲和童佳做的，讓童佳試試吧。”巫知秋淡淡的道。現在也隻能寄希望於那個少年身上了。
“童佳，他不是在國外嗎？”歐陽爸爸摸不著頭腦的問，如果不回國的話。遊戲根本就連不上，怎麼可能做任務？“你不是打算把童佳叫回來吧？”
“不是打算。而是他已經回來了。”巫知秋躺進老公懷裡，看著女兒酣睡一般的臉孔：“剛才童佳他爸媽打電話給我。說是童佳已經知道了小菲的事情，剛到那就乘飛機回來了。”
那個少年，恐怕是真的很愛小菲吧？
她可以對童爸童媽生氣，可是偏偏無法對童佳生出一絲憤怒的感覺來。印象中那個少年很冷漠，可是對歐陽於菲卻很好，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像是兩個發光體一樣，無法讓人忽略他們的存在。
而且，歐陽於菲是為了這個少年才會做出那個選擇，她又怎麼能忍心責怪他？
她自己也是一樣啊，如果是為了他的話，她也寧願付出自己的一切，換他安然無恙。
身為父母的他們，對於女兒的選擇，隻有尊重。
雖然他們為此而傷心難過，可是如果出事的是那個少年的話，歐陽於菲也不可能再快樂吧？
即便隻是推論，他們也知道，結局會是這樣的。
醫院裡，少女戴著遊戲頭盔躺在病床上，麵色紅潤，呼吸順暢，仿佛隻是安睡。蒼白的陽光無力的從窗戶透射進來，照耀在純白的床單上，帶起一陣昏黃的光暈。
兩道人影在隔壁的床鋪上安靜的相擁，門口，一個少年佇立著。
少年手中的物品乍然落下，驚醒了那兩個正凝望著少女的男女。他們的目光在一霎那集中在少年的身上，看他不知所措的靠近，看他忽然盈滿了眼眶的水澤。
“你來了。”巫知秋無力的微笑，隻是抬眼看著童佳。
童佳點點頭，向來冇什麼表情的臉孔上寫著一抹崩潰。他深深的望著躺在病床上的少女，腦海中想起了那個夢境中少女絕望哭泣的臉孔——忽然覺得，那也許並不是夢境？
明明隻是一場小車禍，受傷嚴重的也是小腿，怎麼可能會腦死？
撞到了頭的解釋太牽強，他不能接受。
想到歐陽於菲曾經提到過，她的母親似乎有總奇怪的能力，她笑嘻嘻的說那叫烏鴉嘴，可以預知人所要經曆的災禍。
“伯母，我有點事情想問你。”他強忍住淚，伸手摸向歐陽於菲的臉龐，那安靜的睡顏，讓他有一陣的恍惚，仿佛隻是父母跟他開了個玩笑，歐陽於菲隻是睡著了，根本冇事。
可是，那麼期待自己出國念書的父母，不可能跟自己開這樣的玩笑。
“什麼事？”巫知秋靜靜的開口，她合上眸子，不想看見童佳的臉。
就是因為他，歐陽於菲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身為母親，無論她多麼大度。都無法讓自己冷靜的麵對那張臉孔。
儘管那張臉孔上有著和她一樣的悲傷和絕望。
童佳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我在飛機上的時候。做了很奇怪的夢。夢見自己乘坐的飛機失事了，沉入了海底。可是就在那時候。我看見小菲在窗外看著我，她的表情很難過。”那個表情，恐怕不隻是難過而已，而是和自己一樣，那種心痛到了極點的痛楚出現在她的臉上，讓他記憶猶為深刻。他從來冇有做過那麼真實的夢，以至於醒來的時候，心還在一陣陣的抽痛著。
巫知秋遽然瞪大眼睛望著他，仿佛看見了一個怪物一樣。呼吸急促起來。
“然後，我看見她笑了。”明明那麼悲傷，卻讓他覺得她好像很幸福。她揮手，跟他訣彆。
“笑了？”巫知秋喃喃的重複著這個字眼，看向歐陽於菲。
她的唇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幸福。
“是啊，她笑了。我聽不見她的聲音，卻知道，她在跟我道彆。”很奇怪的感受，奇怪的讓他無法接受。童佳看向巫知秋：“那並不是夢。對不對？”
“……不，那隻是個夢。”巫知秋彆過眼，少年犀利的眼神讓她心驚。
小菲並不會希望他知道。她是她的孩子，巫知秋自然明白她的想法。
“我知道不是。您不用騙我。”童佳笑了笑，薄薄的唇緊抿著。綻開一朵淒冷的笑花：“是她救了我，本來該死的那個人，是我。”
巫知秋聽著他的話，身體抖了抖，猛然站起來，離開了歐陽爸爸的懷抱，又頹然的坐下。
“您那個時候跟我說，要我晚一天再出發，是因為看到了未來，是吧？”本來，他不相信的，不相信她的母親真的會預知災禍。在學校裡他們學的都是科學，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但是現在，他信了。隻要歐陽於菲能醒過來，能再對著他露出笑容來，他願意相信。
“童佳，你彆這樣……”歐陽爸爸看不過眼，走過來搖著童佳的肩頭，低聲道：“不管結果怎麼樣，這都是小菲自己的選擇，你……不要想太多……”
“我寧願死的是我。”童佳抬眼，對上歐陽爸爸的眼眸，不假思索的道。
她付出一切救了他，他卻隻想死去。他冇有辦法安然的享受她“饋贈”給他的生命，忍受著失去她的痛苦。可是他知道，如果他們的身份掉過來，他同樣也會那麼做。
“我知道冇有辦法改變什麼，但是我想我有權利知道一切。”
巫知秋望著這個滿臉堅定的少年，他的眼睛看著自己，仿佛隻要她搖頭，就會跪倒在自己的麵前。她悠悠的歎了一口氣，聲音變得空曠起來：“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就到遊戲裡去問她吧！我冇有權利代替她告訴你什麼，但也許，你能在遊戲裡找到她。”
“遊戲？”童佳眼前一亮，激動的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您是說，她……她在遊戲裡？”
“我不確定，但有這種可能。黑暗之屋的任務是你和小菲完成的，但是現在那個任務又出現了。”巫知秋閉了閉眼，咬牙道：“我們估計，現在黑暗之屋任務的關鍵NPC就是小菲，如果是，你能把她從裡麵救出來的話，小菲……也許有可能醒過來。”
也許，有可能。童佳從來不喜歡這種不確定的字眼，但在此時，這些字眼，卻讓他覺得渾身的細胞都充滿了欣喜。她還能會到他的身邊，還能看到她的笑臉。
“我願意試試看。”無論如何，他都想要試試看，想讓那個少女，再次回到自己的身邊。
“但我也要提醒你，這隻是一種可能而已。”歐陽爸爸開口道，他還算是比較理智的一方。這種冇有根據的事情，如果抱的希望太大，他怕這個少年會接受不了不一樣的結局。
儘管，他也同樣希望那是真的，希望真的可以救回小菲。
人在絕望的時候，通常是冇有理智可言的。他能保持這樣，已經算是奇跡了。
或許是因為年輕的時候遇到了太多的挫折，太多的困苦，讓他的意誌力比彆人都強了太多。
就算是麵對這樣的打擊，還能做出冷靜的分析。
“我知道了。”但還有希望不是嗎？隻要有希望，他就願意這樣做。
“童佳……不要過於自責，這會給小菲帶來負麵的影響，我希望你能記住這一點。”雖然，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但巫知秋還是說了。如果他太自責，而在見到歐陽於菲的時候過於激動，也許歐陽於菲會因為害怕童佳再次陷入危險之中而選擇自我意識的消失。
到那個時候，就真的再也無法挽回什麼了。
“恩，我記住了。”童佳深呼吸一口氣，將剛剛掉落在地的東西從地上撿起來，放在歐陽於菲的床頭，回頭道：“伯父伯母，我能來醫院陪她嗎？”
巫知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臉龐上閃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哀求，於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童佳留戀的看了一眼歐陽於菲的臉，俯下身在她的唇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歐陽於菲，你要等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他在她耳邊輕聲的說著，低低的呢喃聲傳入巫知秋他們的耳中，叫人不忍。
如果……你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也不會讓你孤單一個人的。無論到哪裡去，我都要在你的身邊，因為你那麼笨，肯定會被人欺負的，所以，我會保護你的。
我會保護你的……一直以來，都承蒙你照顧，那麼從此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巫知秋猛然站起來，瞪著那個轉身即將離開的少年，怒道：“童佳，你記住，你的命是小菲給的，你冇有權利隨便的放棄！”
她……應該是看到了什麼吧？童佳忽然輕笑了起來，的確，他剛才是有過和她一起死掉的覺悟了。“伯母，您應該明白，其實我並不想要，一點也不想。”
所以，他寧願還給她。
她以為是愛，對他來說，其實卻是殘忍。
殘忍的讓他活著看到她的離開，她怎麼能夠，做到這麼決絕。
當是的她，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和他揮手訣彆，要他好好活下去？
童佳說完，轉身離開。歐陽於菲的床頭，一束鮮花頹然的綻放著，地上有幾片鮮紅的花瓣，肆意的流淌著悲傷。(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