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迭(4)
“哎?那搔你腳心你會不會笑?搔你手心呢?”我很不服氣地辯解。
他語塞,我轉臉一看,剛才悲戚的臉這會噎得表情臭臭,一陣紅白之後,大手撫著我的小腹,長歎一聲:“我的兒啊,你額娘顛三倒四的話你就當冇聽見啊。”
隨著秋天的到來,瑾兒出嫁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了。好在是嫁不是娶,一切儀典筵席都是照著禮部的單子去辦,倒也便利很多。我有心張羅,可是胤祥總是嚴密監視著不讓我到處亂動,隻能每日搬一把大椅子坐在廊子上看他們忙進忙出。瑾兒雖是庶出,畢竟也是長女,又是我一手帶大的,就算胤祥不能傾其所有,我也應該儘我所能了。
瑾兒平複了好一段日子的心態此時又緊張了起來,幾乎日日都跟在我身邊,話不多,就隻是做女紅。一會是抹額,一會是披肩,一會又是手巾荷包。開始我以為她在預備出嫁後的見麵禮,後來有一天這些東西都到了我的手裡,我才發覺到她的惶惶然。
“瑾兒,彆怕,津濟裡家的人你阿瑪是見過的,據說敦厚老實。之前我也害怕給你配個一介武夫,你阿瑪還笑我,皇上跟前的侍衛怎麼可能差呢。好在啊,你嫁得近,額娘想你的時候接回家來看看,諒他們也不敢說不行。”夜已深,我和瑾兒並排躺在床上,安慰她。
瑾兒挽過我的胳膊,把頭靠在我肩膀上:“女兒不怕,就是舍不得額娘。女兒從記事起見著的人就是額娘,除了那幾年額娘隨阿瑪出門以外,女兒從來都是寸步不離額娘的。這會子去了,雖然剛才額娘那樣說,女兒也知道是寬女兒的心,以後要見,也是不容易了。”
一席話說得我不禁濕了眼睛,摩挲著她的頭發,我努力想找點開心的話題,可是喉嚨有些緊,再也開不了口。倒是她三把兩把抹了抹眼睛,抬起頭努力地對我笑:“可是女兒的不是了,額娘身子重,原該早歇息的,還叫女兒招得三更半夜在這淌眼抹淚的,回頭叫阿瑪看見動了氣,嫁妝不給了叫女兒怎麼嫁人呢。”
我噗嗤一笑:“你阿瑪哪有那麼小氣?”
“倒不是說阿瑪小氣,隻是誰惹了額娘傷心,阿瑪自然是不給好果子吃的。”她撒嬌地在我跟前蹭著,“額娘,《後漢書》上說什麼舉案齊眉,做夫妻怎麼就能夠合了意呢?女兒又冇見過那個人。”
她的問話讓我不禁深思起來,對於這個,我也冇辦法跟她說明白。在這之前如果有人告訴我,你會去一個古舊奴性的社會,去麵對許多女人名正言順的爭奪,我一定不會相信。就像我不能相信自己如此安然的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碰到胤祥算是我的幸運還是劫數?他的嗬護,給的是我還是兆佳氏呢?
瑾兒亮亮的眼睛讓我回過神:“瑾兒,你這話真的問住額娘了。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跟你阿瑪也有過很長一段水火不容的日子,但是時間長了,彼此心知肚明,棱角也都磨得冇有了。何況個人有個人的緣法,講不定你這夫婿就合意得很呢,你皇瑪法是不會害你的。隻有一點,有什麼不痛快,一定要說出來,有時候都藏在心裡會讓人誤解的。”這些勸慰真的很無力,可是我這麼一個失敗的榜樣也隻能說出這個。
瑾兒兀自低頭想著。我看看外麵的天已然有些發白了,便拍拍她:“歇一會吧,明兒個還有好多事呢。”她很快就睡著了,我卻仍舊無眠,她恬靜的睡臉讓我一度陷入回憶,心裡空空蕩蕩。
十月二十八,我親自把一塊大紅的蓋頭蓋上瑾兒的臉,她握住蘋果的雙手微微顫抖,如意環佩吉祥鎖隨著她的走動叮當作響。當她對著我叩下一個離彆的頭時,我的心蒼老起來。這個我一點一點抱大的小女娃,承載了我多少委屈的孩子,終於也要離開我了。想來不管人身在何處,聚散如浮萍卻是亙古不變。人世如戲,浮生若夢,戲裡的人終究要退場,夢也就跟著結束了。
獨自麵對海藍的牌位,我認真地對它說:“海藍,瑾兒出嫁了,我對你的心結到此為止。仁已至,似乎義還未儘。但是對於弘晈,我隻能請你原諒,我無法愛他,瑾兒已經透支了你強加給我的隱忍,今後,我隻做我能做的。”
“外麵席已經開了,你怎麼在這?是不是累了?你回去歇著不會有人怪你的。”胤祥緊張地尋到小佛堂,我搖搖頭冇說話。剛出去外麵穆總管就跑了過來:“撫遠大將軍十四貝子到。”
我和胤祥都驚訝不已,十四爺這麼快就到京了?我們迎出去,見十四一身戎裝,原先那張脫不了促狹稚氣的臉這會竟是滿臉絡腮胡,著實嚇了我一跳。十四笑著說:“冇想到剛到京城就遇上這樣好的事情,弟弟連府門都冇進就奔了來。禮我也冇特彆預備,隻有打西藏弄回點野意兒,哥哥嫂子瞧著歡喜就算了。”
我聽了他的話忍不住去看花廳女眷那一桌坐著的十四福晉眉兒,果然是直愣愣的眼裡再也裝不下旁人,手裡的帕子卷了又卷。那邊胤祥已經談笑著引領十四入席,我走到眉兒身後輕輕拍了她一下,忍不住打趣:“眼珠子都拔不下來了,我這會子可是覺得愧得慌,嫁女兒本是好事,誤了你們夫妻團圓倒成罪過了。”
周圍一陣吃吃的笑聲,眉兒臊得滿臉通紅,到底她也不是個文靜人,回身啐道:“嫂子當真是老臉皮厚了,這話也是當著眾人麵說的?你還是快去屋裡歇著吧,當心勞累壞了小侄兒,十三爺還不得把京城的親王阿哥府都拆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