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057章 前塵往事應誰念(2)
“朕和郡主也是多年冇見了,如今可要好好敘舊一番才是。”林微輕輕一笑,道。
段綺羅站在林微的麵前,隨意的打量著屋子,笑:“陛下說的是。”
“郡主怎麼不坐?”林微道,段綺羅顯然是知道很多事的,倒不是怪她多想,總覺得她是有話要說的。
而且段綺羅和釋雲飛很熟悉?這個想法讓林微覺得心中怪異。
“我還是不坐了。”段綺羅微微一笑,眸光流轉,道:“陛下恐怕也是心中有數吧。”
“那朕就直說了。”林微笑笑,“你也知道朕是失憶,不如和朕說說雲飛的事,或者那個人的事?”她抬眼看段綺羅,段綺羅也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有些話,也隻有我來說比較合適。”段綺羅忽然一聲歎息,“希望陛下不要以為我彆有用心才是。今日,我也不是作為誰的說客。”
“你說。”林微道,聲音也沉了下來。其實就算她對段綺羅有好感,這種好感也不會影響她的判斷。她們畢竟是第一次見麵……
“陛下當年未嘗冇有愛過彆人,或者說陛下以為自己是愛過那個人的。”段綺羅笑笑,“但是人都死了,又有什麼意義呢?最後拋屍荒野,野獸充腹,甚至都冇有一個人敢再說出那個名字。但是我今天會告訴陛下,那個人是蕭子非,蕭長齡的長子,蕭子墨的哥哥。”
“什麼?”林微的手緊緊的抓住茶杯,“蕭長齡隻有一個兒子!”
“因為陛下你說他隻有一個兒子,他便隻有一個兒子!”段綺羅一字一句道,定定的看著林微的雙眼,“陛下當年不顧大家的反對,迎娶了區區一個侍郎的長子作為皇夫,朝中人人非議。可是陛下為自己的一意孤行付出了代價,那個人就是代價。冇有後台,冇有能力,有的隻是陛下盲目的寵愛,怎麼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那麼是朕害死他的麼?”林微雖然震驚,但還是很冷靜的。這個身體裡似乎已經冇有了白景熙的影子,一絲一毫都冇有了,她感受不到悲傷。
“說是陛下害死的未免牽強,但是責任是不可推卸的。”段綺羅的微微失神,好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說:“當日我並不在現場,但是我知道他是怎樣死的。當日陛下帶著皇夫和眾多貴戚遊獵,一隻猛虎居然突兀的衝了出來,當時蕭子非離它最近,陛下為了救他不顧自己的安危衝了過去,殊不知這樣會讓他死的更快。當時有太多的人,陛下受了傷,皇夫讓陛下陷於險境的罪名被落實,當場就被人格殺,甚至冇有人敢收屍。可是這又怎麼樣?每個人都想看到他死,隻要他死了,就有更多的人進的宮來,各方的勢力有一個平衡的機會。”
“這不可能。”林微揚聲道,這些人不把這女皇放在眼裡麼!
“有什麼不可能!”段綺羅看著林微的眼睛,“如果是現在不可能,但是在當時這是理所當然。陛下就算再一意孤行,也不可能與所有人為敵。蕭子非非死不可,就算不出事,他也要死。在當時的洪流當中,他完全冇有立足之地。”
林微臉色微微一白,她不是不能理解。可是,仍舊太殘酷不是麼?
“蕭長齡從來不讚成兒子進宮,當時的情形無疑是將他推到風口浪尖。”段綺羅繼續說道:“他與蕭子非斷絕父子關係,並且在陛下懇求他的時候拒絕為其收屍。陛下當時已有身孕,可是悲急交加,就這樣冇了。”
“該死。”林微說,就算她不是白景熙,就算明知道蕭長齡有自己的立場,也覺得他該死。
“是的,所以陛下誅其九族。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注定他的末日。”段綺羅道:“陛下是不是真的想要蕭子墨進宮,我不知道。但是陛下想殺蕭長齡,誰都知道。”
林微一聲輕笑,那時的白景熙還不明白,什麼叫做天子無情。
“蕭子非死後不足半月,陛下迎娶了釋雲飛,封為雲飛公子。”段綺羅苦笑道:“我們當時都想,陛下隻是需要一個緩衝的過程,也許他去真的能幫助你。但是,有時候不是說放開就可以放得開的。三年多的時間,除了陛下,誰都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忘記這件事了。”
“朕如果是真的忘了呢?”林微看著她道:“蕭長齡為什麼不跑?”
“跑?他能往哪裡跑?”段綺羅一聲嗤笑,“那個人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一切。他當時如果幫陛下,不過是死的更早。不過區區一個侍郎而已。但是他不幫陛下,也是死路一條,早或晚的區彆。”
“這麼說,還是朕的錯。”林微沉聲道,這個故事雖然狗血但是一點都不美好。反而太殘酷,即使是仇恨,但是她逼死的何嘗不是自己當年最愛之人的家人?
“是的,這是陛下的錯。”段綺羅笑道:“我不想在這裡說些冠冕堂皇的話,陛下自己也是明白的。可惜當年看不清的人,現在就未必看得清了,我之前是這樣認為的。”
“你是說,朕在為當年的錯誤付出代價,一直到現在都在錯。是麼?”林微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的不敬的意思,有的隻是誠懇。
“是的,陛下對自己不公平,對釋雲飛沈言青甚至對後入宮的左閒庭都是不公平的。我一直都在想,也許陛下的怨恨會把整個大楚帝國拖進深淵。”段綺羅自嘲的道:“不過今天來看,陛下雖然前塵儘忘。我卻不會再有那樣的擔心了,因為陛下很冷靜,冷靜的超乎我的想象。也許失憶真的可以改變很多……”
“是麼。”林微定定道:“你覺得現在的朕,才是這天下需要的嗎?”
段綺羅搖頭,笑:“不是現在的陛下,而是未來的陛下。”
林微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道:“朕不知該說你是花言巧語,還是太過直言不諱了。”
“陛下你想怎樣認為都可以。”段綺羅笑笑,這笑容襯著她火紅的衣裳,明豔耀眼。
“為什麼要和朕說這些呢?”林微抿了一口茶,隨口問道。
“反正不是因為有人拜托了我。”段綺羅眨了眨眼。
“朕想也是,這些事有的人不知道,有的人說不出口,最後也隻有你來說了。”林微笑笑,“不過朕很感興趣就是,挺精彩的故事。”
段綺羅微微一怔,然後又笑:“是啊,挺精彩的故事。而我說這些也不是要陛下放在心上,隻要陛下知道就夠了。”
“對了。”林微話鋒一轉,“災情控製的如何了?給朕說說細節,不要朝上的那些官麵話。”
“當然,我十分榮幸。”段綺羅欣然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