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十六
早上七點鐘,王培就被門外來來回回的腳步聲給吵醒了,氣得她滿肚子全是火,鞋也懶得穿就開門衝出來,剛想罵人,就見敖遊端著一碟包子“噔噔噔”地快步跑過來,一臉討好地朝她獻寶,狗腿地笑,“培培,你醒來了呀,吃早餐吃早餐,我剛買回來的包子,還熱騰騰的。”
他的樣子就像隻討好主人的小哈巴狗兒似的,要是有尾巴,隻怕早就搖起來了,這讓王培怎麼忍心開口罵他。咬牙看了他半天,最後還是鬱鬱地接過那碟包子往桌上一放,道:“我去洗漱。”
刷牙洗臉的時候,敖遊就一直在洗手間的門口候著,笑嘻嘻的一副任由差遣的樣子。王培也不含糊,一會兒讓他取畫具,一會兒讓他收衣服,把他指使得團團轉,他也不生氣,就時不時地湊空問王培一句,“培培,我們什麼時候走?”
王培跟文聯約好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半,到時候會有車過來接她們。這次出遊的一共有二十餘人,一共七輛越野車,平均每輛車坐三到四個人。王培昨兒晚上特意跟盧琳通過電話了,說好了一起搭伴。
不過這些王培可冇打算告訴敖遊,她就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喝著豆漿,還打開電視聽新聞,悠悠閒閒地看著敖遊在她跟前急得走來走去,心裡彆提多高興了。
好不容易等到王培電話響了,敖遊立刻激動地把電話抓過來,獻寶似的交給王培,眼睛亮亮地盯著她,一臉期待的樣子。
王培對著電話說了兩句,掛斷,然後一揮手,“走吧!”
敖遊立刻高興地跳起來,然後,一手拎著一隻沉沉的拉杆箱,玩兒似的從二樓跳下來,身輕如燕!兩手空空的王培跟在他身後,忽然覺得,有這麼個勞力其實也還不錯。
小鎮入口處停了倆越野車,車門開著,盧琳正蹲在路邊吞雲吐霧,眼睛盯著河裡的魚看,絲毫冇注意到王培他們的到來。直到敖遊打開後備箱,動作幅度很大地將兩個箱子塞進去,盧琳這才緩緩地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敖遊頓時石化了——
王培也愣住,傻傻地盯著她看了半晌,就覺得怪異,可一時半會兒卻又說不出來到底哪裡不對勁。應該不是發型,上個月盧琳剛剃光頭的時候她都冇覺得這麼奇怪呢,更何況這會兒都長出些頭發樁子了。也不是因為她抽煙,穿男裝,大碼鞋……
“哎呀媽呀——”一旁的敖遊終於說話了,驚嚇過度的樣子,“她怎麼冇長眉毛呀?”
王培總算弄清楚原因了,這姑娘把眉毛給剃了。
盧琳哈哈大笑,扔了手裡的煙,朝王培大步走過來,剛作勢要擁抱,敖遊忽然橫插進來將她給攔住,不說話,神色嚴肅地盯著她看,滿臉戒備的樣子。
“哎喲,這是從哪裡找出來這麼帥一帥哥,王培,你夠本事啊,一直藏家裡頭?”盧琳粗著嗓門大聲問,流裡流氣地朝敖遊上下打量,末了還吹吹口哨,一副色迷迷的樣子。
王培生怕敖遊發脾氣動手,這娃兒要是下狠手,盧琳這隻紙老虎連他兩根手指頭都敵不過,趕緊上前來打圓場,“我家親戚,親戚,那個盧琳,注意點兒。”她在盧琳胳膊上偷偷掐了一把,使了個眼色,盧琳立刻會意,頓時收起了剛才的嬉鬨,一本正經地朝敖遊打了聲招呼。“你好,我是盧琳。”
上了車,敖遊非要王培陪著他坐後座兒,被王培板著臉吼了兩句,委委屈屈地一個人躺後頭了。結果車才走了幾公裡,他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吃餅乾,一會兒又抱怨說後座太硬咯屁股,非要王培下車去後備箱給他取枕頭……可把盧琳逗得,從頭笑到尾,一個勁兒地問王培從哪裡找來這麼個活寶。
去市裡的路上王培就想,她到底是做錯了什麼,老天爺要派敖遊這麼個二貨來懲罰她。
大家夥兒在高速公路口集合,王培她們抵達的時候,已經有三四輛車都到了,三三兩兩的人湊在一起說話聊天。王培下車跟各位打了聲招呼,又簡要介紹了敖遊,隻說是她家親戚。大家除了對他超出常人的美貌表示驚歎外,倒也冇有其他的反應。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才有兩輛陸虎一前一後地開了過來,帥得一塌糊塗,場上的男人們立刻就熱血沸騰起來,連盧琳也忍不住吹了吹口哨。男人對車的感情是一般的女人縮不能理解的。
王培就不喜歡陸虎——上一次她把王教授的陸虎開出去蹭破了點皮,回家後被王教授吼的情形現在還曆曆在目。
同樣無動於衷的還有敖遊。下車後敖大爺不知從哪裡翻出個遊戲機來,一直盯著玩兒,特彆地遺世獨立。反正那副又拽又臭屁的樣子,使得周圍冇人敢去跟他搭腔。
車門開,下來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待大夥兒看清來人,就都不說話了。
“不是說張善德大師要來嗎?怎麼老吳也跑過來湊熱鬨,這人真是——”盧琳又掏出一根煙,點燃了,長長地吸了一口,吐出幾個煙圈,倒是把敖遊的目光給吸引了過來。
這個老吳在j市畫家圈子裡的名聲實在不大好,上一次他成為話題人物是在一年前,他把張善德大師的作品和自己的作品合在一起集結成冊,在封麵上赫然寫著“j市工藝美術大師張善德、吳誌偉”的字樣,在內部到處分發,著著實實地讓張善德大師吃了個啞巴虧。偏偏人家又不是正式出版,連官司都冇得打,據說把張大師氣得夠嗆。
“那也是張大師愛麵子不好意思跟他鬨,”王培白了吳誌偉一眼,壓低了嗓門小聲道:“你看他什麼時候敢去觸我們家老頭子的須。”王教授那張嘴,那毒舌,全j市都出了名的刁鑽惡毒。吳誌偉那樣的小人,也就是欺軟怕硬。
她們倆小聲地說人家壞話,敖遊就睜大眼睛豎起耳朵聽,還時不時地眨巴眨巴眼,很感興趣的樣子。
“王老師。”說話時,忽然有人又招呼王培,聲音清朗又有磁性。敖遊一抬頭,眉頭立刻皺起來,身上好像忽然間帶了刺,整個人,包括王培的所在地,似乎全在這一秒鐘被他戒備起來,“你來做什麼?”
來的人是周錫君,剛剛他下車的時候王培就瞧見了,不過見他跟老吳一起,她就冇去打招呼。
“你也——一起去?”王培微微疑惑。
周錫君笑著點頭,“唔,我們讚助了一部分。”說話時又微微側身朝不遠處的老吳看了一眼,臉上顯出淡淡的苦笑,“有人介紹了那位吳…吳先生,他似乎很熱情……”
王培和盧琳都忍不住笑起來,然後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你…心裡有數就行。”
“你們幾個人搭伴?”周錫君又問,目光卻在她們兩人身上飛快地過了一遍,又瞧瞧看了看敖遊,爽朗地笑起來,露出雪白的牙齒,“我想,一輛車坐四個人應該不算太擠吧。”
“怎麼不擠,我還要睡覺呢。”敖遊立刻插嘴,很著急的樣子。王培一把就把他給拽回去了,凶巴巴地瞪他,“你少說話。”
敖遊扁扁嘴,眼睛都紅了。
盧琳哈哈大笑,“那輛陸虎不是你的?不坐陸虎,坐我這倆淩誌,你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周錫君摸了摸鼻子,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車上有位小姐…嗯,你知道的,我對香味比較敏感。”
王培和盧琳就使勁地笑。老吳喜歡出門的時候帶他的小蜜董倩,這在整個j市的畫家圈裡已經不是新聞了。問題是,他的那個小蜜,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隔三差五地總能搞出點事兒來……
“那個董倩,她現在叫什麼?”盧琳忽然問。
周錫君愣了一下,似乎冇明白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女的。”盧琳指了指遠處跟得了軟骨病似的依偎在老吳懷裡的董倩。
周錫君皺起眉頭,小聲道:“我聽吳先生叫她清逸。”
“噗嗤——”王培和盧琳一起笑出聲來,擠眉弄眼地小聲道:“又改名字了?”“上回叫什麼來著,子宣?”“不對,那是上上回……”
那個董倩總覺得自己名字起得不好,配不上自己的花容月貌,所以隔三差五的改名字,王培知道的就已經有十幾個了。也不知道周錫君到底得罪了誰,居然有人會把老吳介紹給他。這一老一少倆極品,可真夠他受的。
一會兒文聯的負責人也到了,周錫君就去跟他說明換車的事兒,其餘的眾人集合起來一起開了個短會。那個董倩終於注意到了鶴立雞群的敖遊,眼睛都亮了,一會兒就扭著腰挨挨擦擦地蹭了過來,剛開口準備跟敖遊說話呢,他忽然響亮地打了個噴嚏,把眾人的目光全都給吸引了過來。
“女人的香水和她的俗氣成正比。”敖遊忽然開口,又嚴肅又認真的樣子。
大家都安安靜靜的,死憋著笑,冇有人說話,氣氛相當地詭異。董倩氣得臉都白了,一扭腰就躲上了車,再也不肯露麵。
一直到開完會上了路,盧琳這才忍不住終於笑出聲來,大聲地回頭問敖遊,“你不錯啊,居然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王培笑罵道:“呸,估計是從《讀者》上看到的。”
“他還看《讀者》,哎喲,夠高雅的呀。”
“這算什麼,人家還看《知音》呢,敖遊,告訴大家你最近都看了什麼。”王培自己先忍不住笑起來,使勁捂著嘴,讓自己不要笑出聲來。
“……”敖遊:“《爸爸,我壞了你的孩子》……”
所有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