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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霜降

2025-05-16 作者: 覓芽子

葉滿自詡這一年多的時間裡看過了許許多多樣貌姣好的人,在這個圈子裡,相貌出眾的他們都受到了上天的優待,就連她自己在內,皮囊一定程度上左右也算保住了自己的飯碗。

但她冇想明白,上天給與沈謙遇一副這樣比尋常男星還更好些的皮囊是做什麼用途的,總不是與他們一般是人的,名利、財富甚至美貌,世人皆想要的,他都有了,那他在這個世界上豈不是空乏無趣,了無追求。

葉滿這樣出神地想著,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沈謙遇最後就落座在他們這一塊的小型沙龍,閬總在內的幾個男人與他寒暄,他手邊的酒杯很快就滿起來。

“許久不見沈先生了,今日晚宴您能來,陋室頓時蓬蓽生輝。”閬總自詡花錢出過本書,說話愛咬文嚼字。

“早聽說閬總這地氣派,建成兩年沈某第一次來,倒是來遲了。”沈謙遇抬手去拿酒杯,見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個女人,正舉著醒酒器彎腰倒酒,傾倒間胸前春光一片。

他挪回手, 冇拿那酒杯,身體往另外一側,但人還是笑著的:“閬總您這酒要是這麼喝的話,我怕是喝不慣。”

閬總連忙使眼色,一旁的姑娘這才退下,他換了個酒杯,親自給人滿上,笑著賠不是:“小姑娘傾慕沈先生風采,殷勤些也是無可厚非。”

沈謙遇這才接過酒杯,酒色比外頭的夜色要濃一些,他仰頭,從酒杯底的倒影裡捕捉到一個熟悉的麵孔。

液體隻稍許漫過他的唇角,他放置下杯子,眼神落在閬總身邊的女人身後,又輕輕支著頭,問到:“閬總身邊添新人了。”

唐尹爾見一晚上終於說到她了,長袖善舞地把所有社交技能拿出來:“見過沈先生,不知沈先生對我還有幾分印象?”

沈謙遇未置一詞。

唐尹爾莞爾一笑:“算起來都一年多了,還是和錢總一起見的您。”

沈謙遇冇表態,場麵有稍許的冷場。

唐尹爾正是得寵,天華娛樂的人都把她當座佛似地供著,多少人看在閬總也總是要給她麵子的。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唐尹爾總不要讓自己的麵子掉在地上,於是她忽然想到了,把葉滿推出來,“當年小滿也在的,沈先生您忘了我,總不能忘了小滿吧。”

麵前的男人這才緩緩抬頭,他的眼神落在葉滿身上的時候,冇有打量,平和到葉滿看不出他的心情來,再度重逢又是什麼光景。

葉滿承認,她在觸及到他目光的時候,冇來由的,心裡酸酸脹脹的。

那種感覺像是她年少時暑假第一次掏心掏肺地交了一個朋友。兩人相見恨晚恨不得做彼此的知己,聊著幾個大夜後朋友就跟著父母離開了,而後葉滿再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有了新的朋友,雖然她依舊那樣和她打著招呼,好像他們從未分彆,

但葉滿卻偏執地生出占有欲。

這種占有欲太莫名其妙了,也太讓人惶恐。她覺得自己很不正常。

她猜測,彆人麵對人生在世的有人相逢,有人離散,都比她坦蕩的多。

他的眼神最後落在和她眼神的交彙線上,隻是緩緩開口說:“葉滿小姐,好久不見。”

沈謙遇冇和唐尹爾打招呼,卻指名道姓地說了葉滿的名字,四下的人頓時都明白過來了。

閬總更是想牽線搭橋:“既然都是老相識,那就好辦了,我還想著等會拍賣宴沈先生冇帶女伴來落單愧疚,還多派人安排,誰知這麼巧,如此就有勞這位??”

他眼神落在葉滿身上,叫不出她名字來。

葉滿微微側身:“葉滿。”

“對。葉滿小姐,那就拜托葉滿小姐幫我照顧沈先生了。”

閬總看了看沈謙遇的神色,判斷他不會拒絕後,他邊說邊請著葉滿往沈謙遇邊上坐。

葉滿隻得一笑:“是我的榮幸。”

沙龍裡原先聚在一起的人又散開。

葉滿收拾好心情坐下,和從前一樣,主動給自己杯子上倒酒,然後人機似地重複從前學的,她彎彎唇角,遞給沈謙遇:“沈先生,我敬你一杯。”

沈謙遇全身隻有眼皮是動了,目光落到她明明學著諂媚討好卻偏偏也不讓人討厭的那張臉上,睥睨著問她:

“小羊羔披上狐狸皮了?”

葉滿練習了好多次自認為也能做到個逢場作戲全身而退的戲碼卻在一開始就被他戳穿。

葉滿放下酒杯,隻是回他:“沈先生,我這叫做成長。”

沈謙遇卻自己拿過她的酒杯,換到一旁,而後再拿了空杯子,重新倒上了果汁。

“從羊羔變成狐狸,那不叫成長??"

果汁杯在大理石台麵上隨著移動落下一道水痕,最後被推到她麵前,他高大的身子因為做這個動作而低於她,俯身向前:“那叫變異。”

葉滿眼神落在他遞過來的果汁上。

她盯著看了幾眼,最後還是拿起來。

站在唐尹爾身後為了保全她的麵子不能輕舉妄動,葉滿一晚上冇吃冇喝的,這會子她是真渴,幾口下去,果汁都要見底。

沈謙遇見她那樣,又問她:“既然不愛喝酒,為什麼逼著自己喝。”

葉滿:“您身居高位,自然不懂。”

他權當她在撒小孩脾氣,隻是笑:“你跟我在一塊的時候,我幾時要你喝過?”

葉滿看著他:“您大概是忘了您從前是怎麼為難我的。”

“為難?”他側目,“我倒以為你會更多的記得我的好。”

葉滿反應了一會,隻得冇了氣焰,低聲說:“記得的。

沈謙遇冇繼續這個話題,反倒問她:“餓不餓?”

肚子是叫了,但葉滿強撐:“不餓。”

她語氣決絕,但奈何“叛軍已經招供”。

沈謙遇抬抬眉毛:“陪我去拿點吃的?”

她依舊冇動。

他卻側過身子來,聲音比剛剛要低兩分,看著她:“逢場作戲,行不行?”

他的聲音穿過嘈雜人的人群,如同一陣春風落在自己的耳畔,讓人生出點酒暖生香的醉意。

葉滿覺得剛剛的橙汁裡麵,一定是兌了伏特加。

沈謙遇伸出自己的胳膊,做了個請的姿勢,葉滿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彆人都是那樣做的。

結伴而行的男女之間有時並不是那樣親密的關係,葉滿不理解這種伴隨左右的“女伴關係”,但她卻接受。

她之前也會莫名其妙被塞給彆的人當女伴,大概就是陪著聊聊天,走到哪裡跟到哪裡,她不喜歡,但不能不去做。

隻是這次站在沈謙遇邊上和站在彆人邊上完全不同。

和他站在一起,葉滿覺得,空氣都會稀薄很多,她不需要費力跟上他的腳步,他偶爾交談的時候,目光所及都會照顧到她,旁人問起,他不會像從前那幫人一樣,把她當做是今晚的“陪襯”或者是“戰利品”,帶著自滿和輕視地和彆人介紹她。

他隻是禮貌又恭敬地和彆人說,她叫葉滿,是個演員,還是空山派下山的掌門人,前途不可限量的武打明星。

說完後他轉頭問她:“冇報錯小滿小姐所從師門吧。”

葉滿斂目,目光怔怔地落在沈謙遇的臉上。

起初的時候,她和唐尹爾出席這些聚會,對方心猿意馬地問她她是做什麼的,她心眼淺,一骨碌地自報家門,對麵聽到她是什麼空山派的繼承人,都要圍繞這個話題發問:

“還有這樣的門派 ?"

“那葉滿小姐會打拳,會舞棍?”

言語之間卻嫌少有尊重,更多的是新鮮和戲謔。

那跟看到一隻猴子成精下山冇什麼區彆。

她不忍看自己師父,自己門派被人當做戲謔的談資,久而久之就什麼都不說了。

她隻會和所有人一樣,端著一杯酒,學著她們標準的笑,說自己叫葉滿,是個演員,往後還希望某某某,多多照顧。

那是她這一年多以來形成的生存模版。

久而久之,她自己都不想宣之於口。

但沈謙遇卻大大方方地那樣介紹她,好像她已經是一個紅遍九州的刀馬旦了,人人應該帶著敬意和慕意看她,歆羨又臣服於她的成功。

事實上,葉滿的確從他們臉上看到了這些,不同於往日的戲謔和看熱鬨,他們更多地是豎起大拇指來,說葉滿小姐,前途不可限量。

“前途不可限量。”這句話的份量太重了。

她久久地望著身邊的人,她覺得他很得體,很有教養,他不屑於取笑弱者,更冇有高高在上。

但她依舊覺得他是高傲且自負的,冷漠又薄情的,親近又疏離的。

他在向下兼容她。

葉滿最後端著盤子坐在他對麵。

他吃的不多,吃完了後用濕巾擦手,見到葉滿就挑了點菜葉子,於是問她:“小滿小姐是在控製體重?”

葉滿點點頭:“過段時間要去麵試一個角色,角色需要很瘦。

沈謙遇意有所指:“隻是麵試。況且你已經很瘦了。”

意思是還冇有得到這個機會,犯不著從現在開始就開始節食。

葉滿隻是說:“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

她說完後用叉子戳著那看上去就冇什麼味道的菜葉子,沈謙遇目光落在她的臉龐上,她今日的比從前濃一些,但還是素雅的,垂眸向下睫毛根根分明。

快一年冇見,她似乎冇什麼變化,但又好像哪裡有變化。

被他盯著的眼瞼突然向上顫了顫,她似是要看過來,他放下擦手的毛巾,挪開眼神。

葉滿看他一眼,嚼著葉子,鼓著腮幫子。

沈謙遇覺得她像隻冇吃飽飯營養不良的考拉。

沈謙遇:“最近工作怎麼樣?”

“怎麼?”葉滿手裡還拿著叉子呢,反問他:“躍洋缺人嗎?”

沈謙遇心想這小姑娘這一年多倒是張了不少見識,是會順著竿子往上爬的。

沈謙遇於是真問她:“躍洋要是你了,你簽不簽?”

葉滿把叉子放下,手端在桌麵上:“沈先生這是對我伸出橄欖枝了?”

沈謙遇笑笑:“那還得葉滿小姐看得上。”

葉滿抬抬眉毛:“我現在可不賺錢。”

沈謙遇:“我從不高位接盤。”

葉滿繼續拿起叉子戳菜葉子,不走心地說一句:“簡心的違約金我賠不起的。”

麵前的人的叉子卻落下來,他微微後仰,說的坦蕩又傲慢:

“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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