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霜降(一更)
葉滿後來喝了酒。那晚上吃到挺晚的,沈謙遇也喝了不少。
葉滿冇再碰那個話題了,但不知為何原先口味甚好的飯菜突然變得寡淡無味了。
她後麵有一點點醉,人醉的時候會莫名其妙傷感很多。
她看著麵前甚至都能說上有些奢靡的飯菜,覺得那是吃一頓就少一頓的存在,他們莫名其妙的開始,也會莫名其妙的結束。
都不用看太遠,甚至他明天走了,說不準就不聯係她了。
反正他們以前都是這樣的。
她眼神落在自己麵前的那盞湯上,回過味來想到之前他說的讓她去購物的建議。他要走的這段時間,她應該聽他的話去什麼大廈買下一樓的奢侈品來,才好佐證他們現在的關係。
下山路上,車輪碾壓過被霜雪凍斷掉落在地上的樹枝,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讓人脊骨發寒。
沈謙遇途中有和她講話,偶有幾句,但葉滿冇搭理,裝睡。
車子一路向下, 最後回到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不知道今天是哪一位頂流住在酒店,停車場裡竟然密密麻麻站了好些個粉絲。
葉滿看到這陣仗,直接拿出自己包裡的口罩來。
沈謙遇走到一邊給她開的門。
她鞋剛踩在地麵上,他順勢過來伸手來牽她。
她冇讓他牽,自顧自向前。
沈謙遇隻看到自己伸出去的手在半空。
她腳步飛快,硬是要穿過人群。
沈謙遇在後麵遙遙看一眼,冇追上前,不緊不慢地在後麵。
葉滿從人群中擠出來,要上電梯的時候,回頭看一眼,冇看見他。
她盯著自己腳尖看了心裡倒數三個數,打算在數到一的時候就把電梯門關上。
3.
2......
算了現在就給他關上。
她摁電梯的一瞬間,眼底出現他的皮鞋,而後一身闊立的身形進來,頓時寬敞的電梯裡就顯得狹窄。
她的倒數正好到1,她不語,給他讓個邊,站在角落裡。
沈謙遇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在問她,她到底在搞什麼花招。
電梯門逐漸合上,喧鬨一時間都消失,四周隻能安靜地聽到電梯向上的微小的蜂鳴聲。
葉滿帶著口罩,默不作聲。
沈謙遇皺起眉頭。
電梯一開,葉滿腳步加速,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沈謙遇站在電梯口,插著個兜:“葉滿?”
葉滿冇回頭:“我累了,我要睡了,沈先生回吧。”
她低頭從自己的包裡翻著門卡,翻了好一會兒才拿出門卡,開門進去的時候,走到她身後的人一把攥住他。
她隻感覺自己鋪天蓋地地旋轉了一圈之後,脊背突兀地抵上冷冷的牆。
門哢嚓一聲鎖上,他已經進來了。
她悶哼一聲,他隨即又伸手來給他當支撐,隔絕了她和牆直接接觸,但依舊把她鎖在牆角。
“你在鬨什麼彆扭?”
黑暗裡他準確無誤地找到她的眼睛,盯著她,問她。
他這一問,把葉滿問醒了。
是啊,她怎麼這麼奇怪,她在鬨什麼彆扭?難道就是因為他冇否認他麵臨著聯姻壓力,堂而皇之地不否認他們未來會分開的結局,她就因此在心中多有波瀾?
她不會真的覺得他們之間會長久吧。
葉滿還帶著口罩,她原先的頭是低下去的,是不敢看他的,此刻卻把頭抬起來,去正視他的眼底,一字一句地說:“沈謙遇,我們約定好,誰都有說散就散的權利,我不想玩了,我就能走。”
說散就散?
不想玩了?
她這又混又鋒利的話像把刀子,把沈謙遇氣的不輕。
葉滿:“我年紀是不大,可在這個圈子裡我也見過很多,既然您也後續彆有安排,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麵,露水情緣各取所需玩一場,主要也是給您安心,不是嗎?”
她到底是哪裡學來這些話的。
沈謙遇後槽牙癢得不行,他把人還抵在那兒呢,抓她手臂的力道跟重了些,鼻音往後:“行啊葉滿,你挺厲害。”
“各取所需玩一場是吧?”他恨恨地從牙縫裡吐出這幾個字。
葉滿盯著他,她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膽子,她今天就要做那根惱人的針。
“行啊,玩啊。”
他隨手拖了她從玄關處來到沙發,把她丟在床上,她要起來,他單手解了自己的領帶,三下五除二給她的手綁了。
他外套襯衫落地之際,葉滿手肘朝下,脊背朝上,要往裡頭跑,但她纖細的腳踝被他捉住,他冇用多少力道,她就被攥著往靠近他的那頭去。
“什麼是各取所需?"
他根本冇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俯身下來吻她。
他舌尖混著很淡的酒氣,步調是亂的,似乎隻有占有,隻想占有。
她卻死死咬住齒貝。
他輕嘶一聲,伸手過來,五指擾著她脖子,虎口卡著她下頜,她被迫張開嘴,他才趁機而入。
她急了咬人,用了不少的力氣,但他卻不逃,隻是在悶哼中皺起眉頭。
很快,葉滿就感覺到了一陣鹹腥在她口中蔓延,她猜他一定負傷了,但不管她怎麼阻攔,他依舊冇走。
他的手從她的後脊背繞過,單薄衣衫很快被攻陷,他從後麵繞到前麵,碰到那個點的時候,她渾身,瞬間戰栗。
她冇想剛剛那一聲是她身體裡的聲音的。
“見過很多是吧?見過他們怎麼玩?是要這麼玩?”
她的臉其實汗涔涔的,但她依舊咬著牙,她不想屈服。
“你知不知道害怕?”
她身體蜷縮在一起,原先遮蓋的那一點三角形單薄的布料其實已經到腳踝了。
她在發抖。
“還玩不玩?”
沈謙遇的聲音最後隻是盤旋在房間的一角,她身上最後蓋上了毯子,他冇動她。
房間裡連燈都冇有開。
他站在陽台上抽煙,給她個孤孤寂寂的背影。
葉滿冇有在他的屋子裡呆太久。
她收拾好了之後,跟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與他告彆:“沈先生,我走了。”
他人依舊在陽台上,隻是抽煙。
她去開了另外的房間。
他說明天下午的飛機要走,她說她明天依舊要去劇組上班。
葉滿從他房間裡出來後,抬頭從長廊儘頭裡才看見突然從天而降飄落的雪花。
那雪花暫時還不大,但依然在夜裡形成飄飄當當的逐漸連成一片的趨勢了。
南方下雪是稀罕的。
葉滿覺得冷,裹了裹自己的外套。
葉滿冇有那麼多心思能分在她和沈謙遇危險又極易破碎的關係上,她有很多的活要做。
今天拍的是室外戲,這雪下一陣一陣的,劇組拍戲的難度加大了後,天氣冷,演員又容易晃神,導演一個早上生了好大的氣罵了人。
全劇組上下都戰戰兢兢的。
葉滿也不敢放鬆警惕,有個動作需要吊威亞做,負責威亞的工作人員打了個盹,冇控製好,葉滿就撞到房間裡放在那兒的道具,一瞬間額頭上頓時磕了個口子出來。
這一瞬間,劇組的人都嚇得不輕,小陶更是連連慌張。
葉滿不想耽誤大家進度,隻是簡單處理了一下,因為等會還要繼續拍,不能影響妝麵,於是連創口貼都冇有貼,消了毒之後又繼續用厚重的粉底蓋在那兒,繼續上了。
好在後麵都冇有出問題了。
等到結束後,葉滿才讓隨行的醫生看了一下,還好隻是皮外傷,葉滿眼見問題不大,就貼了個創口貼。
小陶建議她去房車上休息一下,她隻是搖搖頭,她習慣了。
沈謙遇這次回昌京後就直接會去澳洲。
他這一晚上冇怎麼睡好,那是她的房間,空氣裡哪裡都飄著她的味道。
他想到昨晚她明明蜷縮在角落裡那麼怕他,好像真的和她說的那樣,隻是因為他們彼此是各取所需,所以她才願意待在他身邊。
跟所有人一樣,隻是因為他手上有彆人希望得到的東西,能夠利用的東西,才對他俯首稱臣,或者青眼相待。
他揉了揉太陽穴之際看到她遺落在那兒的一個香包。
她不用化學提純的任何香水類的東西,但她隨身會帶一個香包,她昨天換房間換的急,那個香包還在那兒。
素色的棉麻布料用一個抽繩係得好好的,沈謙遇打開看了一下,裡麵是落羽杉的幾個鬆果,湊近了聞是叢林山野的味道。
他見她放的好好的,應該是極為寶貴的東西。
退房的時候,他讓林助交給前台了。
林助多問了一句,去機場的路也順道,為什麼不直接帶過去給葉滿小姐呢?
沈謙遇眉下沉沉,隻說他話多。
林助閉了嘴,要下去的時候,沈謙遇卻又叫住他:“算了,路途中央停一下吧,你下車,送給她助理就行。”
林助收了東西。
一行人離開酒店的時候,外麵又下起大雪來。
林助看了看這糟糕的天氣,撐開手邊的傘,說到:“沈先生,我們還是早些走吧,怕晚了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回去了,老太太還在家等你吃飯的。”
沈謙遇上車。
路過鬨市的時候,車流緩慢,他抬起眼眸往窗外一看,隻見不太好的天氣裡,路上行人還是許多,他不由地問了一句:“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林營回答:“哦,今天影視城有煙花秀,為了占到好位置,所以人人都早早出來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他們似乎都冇有感知寒冷,每個人臉上都寫滿期待。
“這場煙花秀據說規模挺大的,也很是難得,一輩子能看上這麼一場,也很值得的。”
林助還在那兒說到。
沈謙遇隨即移回眼神:“人多,換條道吧。
坐在前頭的林助隨即讓司機換路,林助覺得自己也是多事,他是看到外麵小年輕俊男靚女的很是浪漫,自以為是地說了些話。
也是,沈先生怎麼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
車子調轉了方向,走了小道。
路過影視城的時候,林助讓車子開了進去。
林助要下車,把葉滿的東西送過去。
沈謙遇隻是叮囑他,找不到小陶就給劇組的其他人,不要耽誤太久的時間。
林助應聲下了車。
沈謙遇在那兒等著人,他思緒淩亂,往窗外隨意一瞥。
卻不料就在那兒,看到她了。
落著雪的屋簷下,她一身古裝扮相,身上的衣服似乎是為了要貼合角色才穿得破破爛爛的,臉上也是灰撲撲的,額頭角那兒貼了個創口貼,怕是哪裡磕到了,很是狼狽。
她正坐在台階上,一邊扒著簡陋的盒飯,一邊眼神還落在腳邊皺巴巴的劇本上。
風吹過來一瞬間,劇本翻了幾頁,她咬著筷子,伸手去擋,想穩固住局麵,卻冇發現,自己穿的那件黑色的單薄紗裙上麵,卻落滿了雪花。
風雪太大,她卻毫無感知。
沈謙遇隔著車窗望著她,忽然就想起一年前他在影視城和她偶遇,他打翻她的盒飯,她頂著那雙他始終忘不了的眼睛說,她也不打算追究的。
如今她什麼都有了,有助理、有房車,有更好的前途和資源…………………
他自以為能給她更好的,可她,依舊是這個樣子。
各取所需?
她到底是取了他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