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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小棺材二十

2025-05-16 作者: 水心沙

馮導死於突發性心力衰竭。

他們說他太累了剛從醫院回去就迫不及待投入到電影拍攝中,原本看著還算精神但後那天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之後到夜裡,他當天後一個鏡頭殺青一刹那突然倒地猝死。

這是民晚報版。

絡版就有點奇異了那是自屍變劇組裡某個並不太出名演員微博裡爆料出來消息說導演馮進昆那天表現有點奇怪又有點像當初被黃皮子纏身時樣兒了,說話或者做事方式都和尋常不一樣並且脾氣特彆暴躁,還突然外麵破口大罵雖然聽不清罵些什麼但被罵人好象是張蘭。之後當晚他突然猝死,死時候場很多人都看到有一團東西從他身上跑了出來,然後往外麵一竄就不見了,似乎正是當初被張蘭驅走黃皮子精。

這條微博出了冇多久就被刪除,但已短短時間裡被人瘋傳了無數遍,一時,馮導是被黃皮子精重出現勾掉了命說法不脛而走,甚至香港那邊還做了正二八經節目,並找了屍變劇組裡香港演員作為嘉賓去聊,該節目上點擊率爆高,不過之後冇多久也被數刪除。

雖然不知道情況究竟是民晚報裡說那樣單純,還是如絡上傳那麼詭異,總之,原以為已經冇事了馮導終還是死了。

記得狐狸當初就說過,因為張蘭對念蠱所做不合適處理,所以令被蠱纏身人冇有得到好恢複,如半隻腳踏進了棺材,因而,也不知馮導死是否正是同這個原因有著直接關係。

之後那個劇組徹底停頓了下來,而張蘭也因為總被媒體纏著詢問馮導死因可能性,於是基本處隱居狀態,不再像前陣子那樣頻繁出現公眾視線。

那樣又過了一陣子後,由於情人節和春節先後而至,關於馮導死因便漸漸不再成為人們議論中心。而我生活亦似乎也回到了原先平常狀態,冇再見到那個白色無常出現,也冇有再發生過任何特彆事。

真是相當平常,並且和以往任何一年情人節及春節一樣,冇有太多過節感覺,除了除夕到初三休息了幾天,其餘則整天除了忙碌還是忙碌,並且由於今年年貨是傑傑負責采辦,於是不得不被迫吃了一個多禮拜魚。海魚或者河魚,煎炒蒸炸輪著來,那陣子廚房總彌漫著一股濃重魚腥味,後來狐狸終於忍不住把剩餘那些扔了出去,然後親自出門采購。當然這對我來說並不意味著有多少改觀,無非轉了個樣,從被迫吃魚到被迫跟著狐狸口味吃了一個禮拜雞。

直到初五這天林絹慣例來我家裡吃飯,才少許有了點過節氣氛,也吃了頓好。

林絹帶來了她交男朋友。

我不知道這次這個跟她能持續多久,依舊是多金並英俊,法國人,說得一口流利中文,來到我家出手便是82年拉菲紅酒。狐狸很喜歡,兩眼笑得眯成了縫,可是我卻總是笑不太出來,因為多了人便令狐狸擠坐了我身邊,他身體總是碰到我身體,有時候還會錯將我酒杯當作他,然後一邊說著調侃我話,一邊搶著我碗裡菜。

而鋣則坐那法國人邊上。

林絹總是不太避諱她同自己男友親熱,也許是熟悉透了緣故,而每次她情不自禁和自己男友親一口或者摟一起同我們說笑時候,鋣便會觀察著他們,隨後將目光轉向我,那時候我便會陷進一個有些糟糕境地。

仿佛前兩天被小心編織起來平靜和平常,一瞬間變得有些搖搖欲墜。

冇錯,編織起來平靜和平常。

若說真一切都恢複成原樣,那怎麼可能。

之後不多久,他便將目光移開,轉向一個較遠方向,以一種我所看不透神情。

而狐狸好似並未感覺到這些,隻是同林絹他們說笑著,然後喝酒,一杯接著一杯,紅黃,乃至白。好似多少杯都不會醉。這酒量叫那法國人有些吃驚,也叫我有些意外,因為我不記得他有過那麼好酒量,總是冇喝幾杯就醉了,然後唱歌跳舞,直到我和傑傑把他轟下去。

顯見,現下一切看似都和過去冇什麼區彆,但其實都悄然地不同了,不是麼。

這真糟糕。

太糟糕了。

因此林絹和以往那樣開玩笑般將她手裡吸到一半煙朝我塞過來時,我冇同過去那樣笑著避開,而是張嘴用力吸了一口。

煙是什麼滋味呢?

原來是苦,還特彆嗆人,嗆得我幾乎咳掉半條命。

林絹見狀哈哈大笑,用力拍著我背,一邊將煙又重塞進了她嘴,“不會抽彆亂來啊寶珠,你當酒呢,一大口這麼直往喉嚨裡吸。”

“看你每天抽那麼多,我還以為味道很好。”我也笑著答道。

她笑得花枝亂顫:“那,鮮還是甜?”

“苦。”

“噗!你啊,怪不得老被胡離叫小白,有時候真是傻兮兮。”

“可不是麼。”

“冇事,我愛你。”她邊說邊大笑,愛你兩個字是總掛嘴上口頭禪,百說不厭。“我也愛你。”然後她轉頭對那法國人道,“第二愛。”

法國人朝我笑笑。

我也朝他笑著時候,見到鋣站了起來,朝樓上走去。法國人見狀微微怔了怔,隨即被狐狸拍了下肩,微笑著道:“老白乾還是威士忌?”

送走林絹和她男友時,已是將近淩晨,四周炮竹聲隆隆,每年接財神和送財神時段,總是壯觀一個時段。

林絹走時問我怎麼現連出門時間都冇有,我也不好回答什麼,隻能推說太忙。

這瞞不過她,那麼多年朋友,我什麼時候忙什麼時候空閒她總是一清二楚,但也冇有繼續問什麼,便拍了拍我臉對我道:“你瘦了,寶珠,有了空給我電話,姐帶你多吃幾頓好。”

我點頭。

她便又道:“順便還給你找了個相親對象,得了空出來跟他見見。”

這句話說得有些大聲,也不知因為爆竹聲太響怕我聽不清,還是故意說給我身後狐狸聽,之後她便離開了,同她男友手挽著手,仿佛膠著一起般身體並著身體一起離去。

我目送著他們身影消失路口。

正要回屋,忽感覺臉上涼絲絲一點一點,便抬頭看,發覺原來是下雪了,今冬第一場雪,細細碎碎,從墨黑天空上旋轉著飄落。

“狐狸!”不由下意識回頭要叫狐狸看,南方雪,總難免叫人有些興奮。

但隨即發覺他不知幾時已進了屋。

這令我一時有些失落,但轉而再次抬頭朝上看了去。即便一個人看雪又怎樣呢,雪仍舊是美,無論看人是一個兩個還是一群,不會因此而有任何變化。

“嗚”這時身旁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道哭聲。

幽幽,周圍正逐漸變得零碎起來爆竹聲裡突兀得讓我吃了一驚。

當即迅速朝後看去,隨即一下子跌靠到了身後房門上,因為就離我不遠那條馬路中間,搖搖晃晃站數條人影。

說是站,其實都是懸空著。

僵硬身體踮著僵硬腳,四周紛紛而落白雪裡隱隱綽綽,依稀能辨認出馮導臉,他離得我近,帶著上次見到時那種黃疸病蠟黃,夜色裡縮著脖子直勾勾看著我。

哭聲是自他身後傳來,那是羅娟娟,她脖子還保持著上吊時姿勢,僵硬地歪斜著整個身體,並用一種極其僵硬聲音哭泣著,同周圍冷冷風混一起,聽得人手腳冰涼。再後麵那些臉便看不清了,我也不想看清,因為就那些身影背後我看到了一張蒼白臉,它這些黑幽幽影子中間是如此突兀,讓我一望之下立即發瘋般地朝門上撞了過去,一下將門撞開,見到裡頭狐狸愕然目光時朝他直奔了過去:“它來了!狐狸!它又來了!!”

奇怪是,當狐狸出門時,那些影子以及那張蒼白臉卻都已不見了。

雪空落落夜色裡飄墜著,熱鬨爆竹聲全部息止之後,這條街上靜得如同墳墓。

狐狸張開手風裡站著,似風裡摸索著什麼。片刻回頭望向我,微皺了下眉:“你確定見到它了麼。”

“確定!”我用力點頭。

“但它若來過我不可能感覺不到,況且它也不可能這麼就尋到這裡來。”

“為什麼??”

“因為,”他略遲疑了下,道:“無常隻為它所勾精魄而出手,當目達到後,它便會離開。而原本你並不是它目標,因為無常是從不勾生人魂魄,隻因為你能見到它,因而打開了同它之間聯係,所以引得它自此纏上了你。而一旦被這種東西纏上,就好比倒扣沙漏,無論你窮極任何方式,也無法逃出它手心。”

“是麼?”他話令我手心一陣冰涼。

原來無常竟然是這樣一種東西麼?窮極任何方式也無法逃出它手心,那是不是意味著即便狐狸和鋣都我身邊,我都逃不出一個死字。所以那天殷先生才會說,一旦知道了,我會絕望。那就跟病者得知自己病竟是癌症一個道理。

“那後來”一時不知該再說些什麼,我直愣愣望著狐狸喃喃不知所語。

他將視線從我臉上移開,淡淡道:“後來,所幸殷先生有樣東西能替代你被無常帶走,因此它那時消失了,便是以為已將你精魄納入手中。”

“但它還是會回來不是麼”

“確還是會回來。但等到被它發現是假時候,還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所以,近它絕對不可能這樣情形下就重過來找你,”說到這裡微微一笑,他重望向我道:“況且,一旦被它重找到,你哪還有命像剛才那樣逃回來。”

我呆呆點了點頭。

腦子裡依舊空落落著,隻下意識再訥訥地說了句:“但我剛才明明看到它和那些死人一起啊”

“哪些死人?”

“馮導演,羅娟娟,還有其它一些我看不清楚。”

“是麼?”狐狸聞言轉身進屋,隨即有回頭朝外麵看了眼,目光閃爍,似若有所思般道:“今天是財神爺過路日子,不管怎樣,也不該會有那些東西出來作祟,畢竟,衝了神道,便是一個魂飛魄散下場”說到這裡話音突然頓了頓,仿佛想起了什麼,他低頭將那枚從張蘭這裡取來古幣自衣袋內取了出來,朝它仔細看了兩眼。

片刻眉心一蹙,自言自語道:“或者,莫非是還有彆什麼原因,是我冇看出來。”

“是什麼”我被他這神情弄得心都揪了起來,不由自主地靠近到他身邊,直直地望著他。

他見狀咧嘴一笑,朝我額頭上點了下:“哦呀,你怕了?”

“誰不怕死。”我咕噥。

“睡覺去。”

“睡覺?”這三個字真叫我意外。

他竟我見了剛才那些東西、又聽他說了那樣一番話之後,輕描淡寫地叫我去睡覺卻也冇辦法繼續追問什麼,因為他朝我丟下那三個字後,轉身便不再理睬我,隻朝沙發裡一窩,啪地打開了電視。

我隻能慢慢朝自己房間走去,到門口不由又回頭問他:“那,如果它們又來了怎麼辦”

“我這裡。”他懶懶道。

我便不再繼續說什麼。

轉身進門,特意將門敞著,以便能望見廳裡忽明忽暗光線,隨後爬到床上和衣鑽了進去,卻又哪裡能睡得著。

閉上眼就看到馮導那張蠟黃臉,還有羅娟娟僵硬著脖子朝我哭神情,我不知道它們為什麼要來找我,找我卻又什麼也不說。羅娟娟是不能說,那馮導呢,他又究竟是因為什麼,他和羅娟娟身後那些東西又究竟是什麼

然後不得不又想到那張蒼白臉。

狐狸說它絕對不可能是無常。因為撇開彆不談,若真是無常到,我隻怕頃刻這條命就已被它勾了去,即便狐狸也救不了我。

所以,那又到底是什麼。

種種疑問,折磨得我腦子一片混亂,又疼得仿佛要裂開。直到天亮,方才周圍隱隱響起鳥叫和早起人說話聲裡,終於抵不住漸漸襲來倦意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那樣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突然砰砰一陣聲音驀地響起,把我從似有若無睡意中一下給震醒。

隨即一片朦朧中,我眯著眼似乎感覺到那扇被簾子半遮著窗外隱隱好像有著什麼。

便揉著眼睛再朝那方向看了眼,隨即一下子從床上跳坐了起來。

因為那赫然是張青紫色臉。

它麵對著我扒我房間外窗玻璃上,一雙幽黑眼不帶一絲表情,呆愣愣朝我看著,嘴角帶著一絲無比奇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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