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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4號間九

2025-05-16 作者: 水心沙

後來到底是怎麼回到樓上去?劉曉茵說她一點也記不起來了。等腦子裡重有了意識時候她發覺自己已經坐了保安室裡兩隻手不停發著抖連電棍也握不住。

但她不知道自己反複去拿那支電棍是要乾什麼去用來對付解剖室裡見到那個人麼?可她甚至不能確定她是不是真解剖室裡見到過什麼人,他跟停車場裡她見到那個穿著婚紗女人一樣,很真實地她眼前出現過,可是又他媽很虛幻地消失了

說到這裡劉曉茵話音突兀一頓然後有些莫名地問了我一句:“你見過醫院裡貼佛像麼,寶珠?”

我愣了愣。一時想不起是否醫院見到過,所以很搖了搖頭。

“但我見過。”她說。“就他們帶我去簽字時候我他們辦公室門背後見到他們貼著張很大佛像。”

“你確定不是過年時候貼財神?”我為我這句不算太冷冷笑話噗嗤笑了聲。

之後發覺有點突兀。

因為她聽了冇有笑,隻是朝我身後窗玻璃上紙符看了眼,然後搖搖頭:“是佛像。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佛,不過我殯儀館裡見他們貼過不會搞錯。隻不過,殯儀館裡看到彆人貼著佛像或者耶穌像什麼,不會讓人覺著奇怪,是吧?但醫院,這種用各種各樣學術和科技跟死神搶生意地方,居然會有醫生他們辦公室裡貼佛像,你說這事兒是不是就有點奇怪了?”

被她這一說倒確實讓人覺著有點奇怪。

我點點頭。

她便繼續道:“可見迷信這東西還真不好說。無論多不信鬼神,就算你是泡馬列主義缸裡長大,一旦有些古古怪怪東西看多了,你就不由得不去信,或者說,至少不像以前否定得那麼絕對,因為唯物信念有點動搖了。”

劉曉茵那晚唯物信念被動搖得很厲害。

她第一次認真地想了下鬼這個問題,也是第一次覺得那張不知被誰貼保安室門上佛像給了她一種安全感。所以她把那扇門關得緊緊,讓那張佛像祥和笑臉正對著她臉,之後握著電棍心神不定地不知呆坐了有多久,直至有運屍工過來敲她窗,她才突兀意識到,自己竟連褲子都忘了去換掉。

經血把她椅子都弄臟了,她匆匆忙忙進裡屋把自己清理乾淨,冇多時間去弄掉椅子和地板上血,取了鑰匙跟他們去了地下室。

這種尷尬自是不會被那兩個運屍工放過,他們猥瑣地取笑了她一通,地下室安靜通道裡笑得像兩個變態。但就劉曉茵被他們說得憤然加腳步,試圖要超過他們朝前離開時,他們卻迅速地嚴肅了下來,幾乎是用一種有點嚴厲口吻讓她不要超過他們推著那具屍體,尤其不能超過屍體頭部。

然後對麵色變得有點難看劉曉茵,他們解釋道,女人月事來時候太臟,會犯衝,尤其頭部是七竅所,衝撞到話會讓魂魄不跟著屍體走,所以月事來時好規避這地方,冇法規避話,至少不能隨便靠近死者頭部。

這也就是為什麼通常這種地方不太會用女人來做事。尤其以前,這地方是完全見不到一個女人。

“那如果是女解剖師或者美容師月事來了怎麼辦?”

他們一口一個說著女人時不屑神情讓劉曉茵下意識反駁。

他們冇回答。這些人說起葷段子來一套又一套,可是正兒八經要跟他們爭論些什麼時候,他們卻又都惜字如金,隻沉默著推著手裡屍床,然後劉曉茵停下開鎖時候,對她道:“這玩意你信則有不信則無,我們也就是隨便說說,當不當真你隨意,畢竟誰都冇見親眼過那種東西呢你說是不?”

後那句話不知怎叫劉曉茵打了個寒顫。

本來她跟那倆人慪氣時,幾乎已經把之前所經曆事情給淡忘了,卻突兀被這句話一下子又給提醒了起來,於是一下子就冇了繼續跟他們爭論月事和女人興致,她默默跟那兩人身後,冇像往常一樣隨他們一起進停屍房,而是站門口處看著他們把屍床慢慢推到停放點,然後等著他們填好表格後關燈出來。

但就看著他們一邊填表格一邊互相低聲說笑著什麼時候,劉曉茵忽然看到他們邊上一張屍床下有什麼東西動。

起先她以為是屍布被他們碰到關係。

後來意識到根本不是。

那是個穿著婚紗女人她蹲那張屍床下麵,脖子朝劉曉茵方向伸著,兩隻漆黑眼睛直愣愣盯著她看。

劉曉茵驚呆了。

當即想叫那兩個運屍工低頭去看,可是話到嘴邊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就好像喉嚨跟她手腳一樣一下子全都僵住了,饒是她有一手刀劈開三塊磚頭力氣,卻一點兒都使不出來。

隻能像塊石頭一樣呆站著。然後她看到那女人嘴裡伸出了條紅得發紫舌頭,很硬很長,慢慢從她嘴裡垂到了地板上

“那你還不趕緊跑啊!”聽到這裡我忍不住一下子出聲打斷了她話。

聲音響得有點突兀,以至把劉曉茵給驚得一激靈,她用力抱著自己胳膊使勁搓了搓,瞪大眼朝我脫了句粗話:

“我草人嚇人要嚇死人啊!”

她胳膊上有很厚實肌肉,可見她體魄有多強健。如此強健人僅因我一句話就能緊張成這樣,實是有點好笑不是麼?可是我笑不出來,隻下意識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連之前一直都冇敢看床底下也看了,所幸冇有看到令我擔心東西,除了一兩張蒼白但若隱若現臉。

於是輕輕鬆了口氣,我抱著被子坐回到床上,然後見到劉曉茵皺眉看著我。

“你找什麼?”過了會兒她問。

“我被你故事嚇到了。”

“哦”聽我這麼說她也輕輕舒了口氣,然後咕噥道:“我還以為你看到什麼了”

“看到什麼?那個舌頭很長女人麼?”我試圖讓氣氛輕鬆起來,但冇成功,這話反而令空氣變得加陰沉,於是我立即又道:“那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我臉上挨了很重一巴掌,運屍工打,我到現都還記得他那時表情,簡直是惡狠狠,他對我說,草你媽了個!發什麼神經啊!呆他媽想男人啊!”

罵完後他們就拖著她離開了停屍房,連門都冇鎖。之後也冇坐電梯,而是走安全梯上了一樓,到樓上他們就開始一個勁地向劉曉茵陪不是,說對不起她,剛才真不是存心要罵她,也抱歉他們罵得那麼臟那麼難聽。但冇辦法,碰上那情況他們隻能這麼罵,罵得越臟越臭越是好。

隨後壓低了嗓子,他們問她,劉曉茵,你是不是剛才停屍房裡看到什麼了?

劉曉茵冇回答。

她怎麼回答,難道說她他們邊上看到了前幾天剛剛火化掉那個上吊自殺女人?

所幸他們也並不意她給不給答案。隻交給她幾張符,然後囑咐她等下去巡邏時候記得要帶身邊。之後正要離開,其中一人想起了什麼,回頭問她道,劉曉茵,如果冇記錯,今晚那具139是要你去祭吧?

劉曉茵點點頭,說是。

那人挑眉道,那你去祭好了?

她搖頭:還冇呢,之前要去祭時候發現大姨媽來了,所以回來換褲子。

哦。那人點點頭,說:既然這樣,那就彆去了,跟科長打個電話換人去,你彆去,那屍體太陰了,你來著大姨媽去準得出問題。

陰?怎麼陰?她問。

那人有些稀罕地看著她,嘖嘖道:你居然不知道嗎女人?那是具凶屍啊

凶屍?什麼叫凶屍??她再問。

那人哭笑不得般咧了咧嘴眉。

隨後把話音壓得低,低得幾乎湊她耳朵邊,對她道:因為死得可慘。他是被謀殺,這你是知道,對吧。但怎麼死他們跟你說過不?

劉曉茵搖搖頭。

他用手朝臉上比劃了個樣子,說:他兩隻眼睛和嘴巴被敲進了一寸長釘子,都是活著時候被敲進去,還被強酸燒化了臉,所以到現都找不到殺他凶手,也冇人來認屍。你說這人受了那麼大罪,死了得有多大怨氣?所以,你說凶不凶?

劉曉茵冇有回答。

她冇法回答,因為一邊聽時候,她喉嚨又跟之前看到那穿著婚紗女人時一樣發緊了。所以等那兩個運屍工一離開,她就立刻把門窗再次關緊,隨後把桌上電棍再次緊緊地抓了手心。

她決定從今往後無論如何她巡邏時都必須帶著這東西,如能有把配槍那好。

隨後她打開電腦,打算把這晚上所有遭遇都寫出來,並發到上去,或者以此能找到契機同那上男人談一談。

她迫切需要同他談一談,從未如此迫切地需要過。

但就她剛將微博點開時候,突然間身後嗡嗡一陣蜂鳴聲響了起來。

一瞬間她隻覺得自己手和脖子都硬了。

她僵硬地停下手指動作將脖子朝後轉了過去。

隨即見到身後那隻警鈴一閃一閃,伴隨著一陣陣嗡嗡蜂鳴聲,閃爍著一道道帶著點刺眼紅光。

而紅光下所顯示報警點

真他媽見鬼,竟然是b2樓解剖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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