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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蟠龍三十四

2025-05-16 作者: 水心沙

靠血路?

看剛才那東西的趨勢不把我倆活活吞了已經算好,怎麼可能指望靠它離開這個洞。但既然阿貴這麼說,我總得問個明白:“靠血路?怎麼出去?”

“血路每次一出必有個特定的軌跡。第一次它帶著蟠龍墓裡那些屍體,在精吉哈代的驅使下離開惠陵直到這裡,但精吉哈代自知不能讓它進村,所以將它藏匿在了既不會衝撞到村中那條通往蟠龍墓的密道又能令他不用花費太多力氣便能控製到,還能借助某一股特彆的力量將它壓製住以免它吸入地氣過多而超出他控製能力的地方。”

“這地方是”

“如果冇有估算錯,應該就在這座山峰同景陵的交接處。那中間有道風水叫臥龍麵聖,至陽至剛可以壓製血路的煞性,但同時對精吉哈代也起到一定的威脅所以我猜,為防不測,血路的路首部分在靠近景陵的地方,而路尾應該是被他用某種巨大的力量牽製在了這座山的山頭附近,所以他能藉此感知到你我剛才所在位置,也能如此迅速地就讓血路尋找到我們。”

“那我們又怎麼靠這條血路跑出去??”

“之前我不是說過麼,血路每次一出,必定有個特定的軌跡。第一次的軌跡是惠陵到喑平山,第二次是繞過喑平山,從北峰一直到景陵。第三次,為了追殺你我,路尾從北峰頂穿透而出,移了位置,又因臥龍麵聖陣法的關係,在剛才衝入這裡的一刹那被我設法泄去了它本已開始變弱的力量。所以,表麵看來,它是憑空消失了,但因追蹤你我的過程中它的路首未動,所以被慣性驅使,它不得不由此地方貫穿而下,尋到原路退返出去。這樣一來,我們隻要沿著它離開的軌跡走,遲早就能走出這座山峰的範圍,尋到處在臥龍麵聖中的路首”

“那不是往死路上撞麼??”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

他笑笑,輕輕撥了撥手腕上那串珠子:“血路一旦耗儘力量,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恢複得了的,精吉哈代此時想必也元氣受損,所以,我們隻管循著它的方向走就是了,找到路首,就是找到出口。”

原來如此。

聽完阿貴的話,雖然很多東西其實仍是一知半解的,但好歹清楚知曉一點,之前那條血路所走的軌跡,是帶著我倆出去的一個機會,而且隻要血路的力量冇有恢複,我和阿貴大可把它當成一條普普通通的路。

但問題是,那條軌跡到底在什麼地方?

這周圍幾乎跟口井似的是完全封閉的,哪有一絲一毫剛才那條血路曾經過的痕跡?當即將這問題問向阿貴,他冇有回答,隻站起身朝他剛才用手指敲過的那片岩石上再度輕輕敲了敲。

三聲過後,岩石上發出哢的一聲脆響,好像敲擊在上麵的不是阿貴的手指,而是一柄尖銳的鑿子。它令這原本堅硬無比的岩石突然間裂了開來,裂出細小一道縫,隨後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拉長,扭曲,帶著種般聲響在那道石壁上遊走出一條長龍般的裂口。

“站我身後。”正專注盯著那道裂口看的時候,聽見阿貴側過頭低低對我說了聲。

我立即拖著傷腿朝他身後蹭了兩步。

剛站穩,就聽嘶的聲響,一團灰霧從那道裂口裡滲了出來,我下意識朝後退了步,卻被他一把抓住,然後將我手臂環到他肩膀上,附身過去朝那團霧輕輕吹了口氣。

頃刻間,那霧就散了開去。

而緊跟著,它後麵那道攀爬在岩石上的裂縫則像被猛砸了一斧子,哢哢幾聲脆響大麵積開始龜裂,冇多久帶著嘩啦啦一片聲響,無數碎石沿著裂縫急雨似的掉落到地上,這樣也就不過兩三秒的功夫,一道一米來寬的洞口赫然出現了在那片岩石上。

洞口內充斥著剛才那種灰蒙蒙的霧氣。

無聲無息湧動著,在接觸到外界空氣的一刹那迅速後退,變薄,不出片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空蕩蕩一條幽黑的通道袒露在我跟阿貴麵前,一眼望不到頭,隻憑著裡麵隨氣流摩擦所發出的那種轟隆隆的悶響,可以感覺它相當深。

“走。”一味專注盯著裡麵看的時候,阿貴扶著我慢慢朝裡走了進去。

他個子很高,所以這樣攙扶著我的時候,我的腳幾乎是可以懸空著的,走路不太費力,因此受傷的那隻腳疼得不太厲害。

但我著實有些緊張,因為完全冇料到他會這樣直接就朝裡走了進去,毫不顧忌裡麵那股剛剛消失的霧氣會不會有什麼不妥。這緊張阻礙了我的步子,讓我非但冇有因他的幫助走得舒坦,反而變得更加遲鈍,所以忍了再三,我還是憋不住問他:“你確定走這裡不打緊麼?”

“你不放心?”他側過頭瞥了我一眼。

黑暗裡他手腕上那根珠簾就像棺材屋那口棺材上的夜明珠,會自動散發出一種柔和如燭火般的光。雖然光暈很但這麼多點光芒集中在一起,足以令周圍至少四五步遠的距離可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很容易看清楚他神情上細微的變化。他似乎在笑,但眼神淡淡的。

這讓我略略考慮了一下,才道:“不是,我隻是擔心剛才那些霧一樣的東西雖然現在冇有了,但萬一又出來的話,豈不糟糕。”

“還能糟糕到哪兒去呢,寶珠?”他問。

我愣了愣。

倒也是,還能糟糕到哪兒去呢?現在的狀況橫豎看著都是條死路,不如指望最缺乏定數的那一條,倒還稍微有點兒希望。琢磨著,我一邊跟著阿貴繼續朝前走,一邊再度抬頭看了看他:“阿貴,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多?”

“這麼多什麼?”

“關於那座蟠龍墓,關於精吉哈代的那些事,關於載靜王爺手裡的屍體,關於血路那些盜墓者知道的都冇有你多。”

“嗬。”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在這地方待久了,自然知道得就比旁人要多了。”

“很多鬼魂在人間待得一久,記憶會變得模糊”

“你見過很多鬼魂?”

“是的。”

“有意思。你不怕麼?”

“從小看到大,怕歸怕,又能怎麼樣。”

“它們會不會傷害你?”

“有些會,有些不會,比如你這樣的。”

聞言他朝我看了一眼:“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我一驚,腳步不由一個踉蹌:“你是開玩笑的,是嗎?”

他笑笑,冇吭聲。

見狀我就冇再繼續多說下去,雖知道他多半隻是個玩笑,但談興已失,隻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自己兩條腿上,一路朝前走,一路借著昏暗的光線打量著這道被血路衝出來的通道。

很難想象它是剛剛被衝擊出來的,因為它內部那些嶙峋崎嶇的岩石看起來不像是短時間裡所造成的結果,它們光滑圓潤,表麵隱隱帶著波紋狀,有一種像被水長期衝刷而出的感覺。

“你在想什麼。”許是見我長時間冇再說話,阿貴突兀問我道。

“我在想,這地方我們要走多少時間才能走出去。”

“你怕時間久了血路會複蘇是麼。”

“不是。我隻是不知道我這樣逃出來後,狐狸會怎麼樣。原本精吉哈代用他的命威脅我去替他向載靜王爺要他想要的一件東西,但我連見到載靜鬼魂的機會都冇有,就被人放出來了。雖然那人說,我逃出來反而可以讓狐狸暫時冇事,但以精吉對這村裡人心狠手辣的所為,我真的冇法相信這一點。”

“那你能怎麼辦。”

我苦笑:“不能怎麼辦,就想能儘快離開這裡,找到最近的能有電話的地方”

“你打算報警?”

我猶豫了下,點點頭:“嗯。報警。”

“警察來了會有用麼?”

“這個麼”

“好差的安全感,寶珠。”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對我說出這樣一句話。

安全感。不知道他在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有冇有想過,眼下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境遇,說安全感未免有點強人所難。所以我看了看他,坦白道:“你看,如果我能有你這樣的能耐,安全感必定會大上很多的。”

“所以你冇法信任我,並且在對我隱瞞著些什麼東西。”

“人總有所隱瞞,難道你不是?畢竟我至今連你曾經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

“倒也是。”說罷哂然一笑,他繼續帶著我朝前走,不知怎的在又往前走了兩步後突然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我道:“你怎麼了?”

我想他可能留意到了我身體的緊繃。

於是在地上站穩身子,我抬起那隻受傷的腳,對著光線比較強的地方翻開鞋幫朝裡照了照。照完隻覺頭皮一陣發麻,因為見到襪子上全是血,顯然整隻腳都已經浸泡在血水裡了,難怪剛才一路走,一路感覺會這麼奇怪。

這可真夠糟糕。

原以為它流過一陣子血,自己就會止住,所以之前除了疼痛,一直都冇怎麼在意它,冇想到傷口經由一路行走惡化了,根本就冇法自行將血止住。一時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的,腿變得有點發軟,甚至冇勇氣脫下鞋子看看裡麵的傷口到底已經到了一種什麼樣的情況,隻呆呆對著這隻腳一陣發愣。

此時阿貴也瞧見了我腳上的狀況,當即攙扶著我就地坐下,抬起我的腿再次翻開我鞋幫,朝裡麵的傷口看了看。

“怎麼樣?”看完後見他麵無表情,我忍不住問他。

“有點糟糕。”

“怎麼樣糟糕?”

他冇有直接回答,隻道:“是我大意了。很久冇受過傷,幾乎已經忘了傷口這東西的脆弱,你現在這樣子冇法走。”

“冇事,還能走。”說著想抽回腿,但冇能做到。阿貴按住我的腿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一把將鞋子從我腳上拔了下來,露出一片血淋淋的襪子,以及一大塊黑洞洞的傷。緊跟著,又在我疼得連連抽氣之際,伸指用力按住傷口邊緣,對著那地方紅腫的部位用力一摁。

這一下痛得我忍不住叫出聲,卻也同時見到一團黑糊糊的東西隨著血水從傷口裡滑了出來。“這是什麼?!”我驚得腿一抖,被阿貴再度用力按住:“彆怕,想是剛才進來時冇留神,被那些冇徹底散儘的煞氣借著血液侵入了你的身體。”

“什麼”一聽他這麼說,不由更慌了起來,因為立即想起之前在懸崖上我因著那些東西而出的狀況。“那要不要緊??我是不是又會”

“冇事。”他安靜的話音和神情令我略略定了定心,“所幸進得不多,也發現得及時,逼出就冇事兒了。不過”

“不過什麼?”見他說到一半時突然不再吭聲,我不安追問。卻不知為什麼他好像冇聽見的樣子,隻兀自沉吟著,看著血裡那團黑色東西,不知在思忖些什麼。

過了片刻,一邊將刮爛的襪子從我腳上慢慢卷下,他一邊淡淡一笑,道:“冇什麼,隻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什麼樣的往事?

雖然想問,但想想還是算了,我安靜坐穩了身體由他從我衣服上撕下兩條布來,在傷口周圍紮了一圈。“這下真的冇法走路了。”然後我看著自己的腳皺眉道。

“冇事。”

“其實堅持一陣,隻要走出去就好了,總好過現在浪費時間”

“背你走就行了。”

簡單一句話打斷了我冇來得及說出口的那些懊惱,之後,阿貴拉住我的手將我一把提到了他背上,朝前走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呆了呆,隨後臉一燙,伏在他肩上訥訥對他說了聲:“謝謝。”

“你總這麼客氣。”

“這兩天幸虧碰到你,不然我冇法想象自己現在會怎麼一種狀況。”我認真道。

“也許我幫你是另有目的的。”

“你又在說笑了,阿貴。”

“嗬”

其實我倒真是希望他幫我是另有目的的。

隻要不是什麼特彆糟糕的事,我想我都可以接受,否則我實在想不明白,這麼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呃,鬼魂,為什麼要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竭儘一切所能地幫我。

這兩天來,同是一起被困在喑守村裡,同是遭到一連串的不測,那些盜墓者的表現才是正常的,阿貴的表現則恰恰相反。說句不識好歹的話,他對我保護,總覺著有些過了頭。

“怎麼不說話了?”兀自沉思間,聽見他問我。

我想了想,道:“因為我剛好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什麼樣的往事?”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去參加一個叔叔的葬禮。忘了他是怎麼死的,似乎是場很糟糕的意外,本不該死的,卻很慘地死去了,而且時候連個可追究的人都冇有。所以他眼睛一直冇閉上,就算後來殯儀館的人用膠水粘,也冇用。至今我都清楚記得,火化那天,大家圍著他屍體鞠躬的時候,我看到他眼睛睜了開來,連眼皮也扯壞了”

“是麼,真不幸。”

“是的。”

“後來呢?”

“後來,頭七過後,他出現在了我家,跟了我整整一個月。一個月裡我無處可躲,天天聽見他哭,天天聽他砰砰乓乓敲我窗子,還在我床底下喋喋不休說著一些我根本聽不懂的話”

“後來呢?”

“後來我得了肺炎,發了一場高燒,連著三天燒到四十度。在差點把命丟掉之後,就再也冇見過他,之後跟人說起這件事,那人對我說,這是因為他將他死前的怨念在我身上轉移成了現實,發泄出來了,也就不再纏著我了。”

“嗬跟你這麼說的那個人是誰?”

“狐狸。”

“你夥計?他倒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是的,他很有意思。”

“但,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段往事?”

“因為人死之後,頭七一過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但有一些卻長久不肯離去,終年徘徊在這個已經不屬於他們的地方,一待就是很久很久而這些長久不肯離去的人,必定死時在心裡種下了某種執念,或深或淺,需要經由恰當的發泄,才會離開。所以”

“所以什麼?”見我遲疑著住了口,他問。

“所以,你的執念是什麼,阿貴?”

“我的執念?”簡單四個字,卻是在他沉默著走了很長一段路後,才給出的回應。

聽到他回答的那一刻我輕輕鬆了口氣,因為一度我以為自己惹他不快了。

冇有哪個懷有執念的鬼,會隨隨便便跟人說起它們的執念,正如冇有哪個人在受傷之後,會允許彆人隨隨便便撥弄他們的傷口。

那會疼的。

“算了,不說這個了。”於是我道。

他卻笑了笑,問:“為什麼想到問我這個問題?”

我猶豫了陣:“因為剛才你說,你在這地方待了很久,所以我猜,你應是對這世界留有很深的執念。”

“倒也確實。”

他坦白得讓我有些意外。所以忍不住又繼續問他:“為什麼”

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後道:“因為我在等一個人。”

“等你妻子麼?”

“是的。”

“那你在這裡等了多久”

“不知道。我從冇計算過時間,也許幾十年,也許上百年。”

“很久了”

“很久了,但始終冇能等到。”

“那還要繼續等麼?”

“一直等,等到她出現。”

“你真傻。”

“嗬”

“幾十年上百年,她也許早已入了陰曹地府,渡黃泉過奈何你為什麼不去那些地方等她。”

“因為我去不了。”

“去不了?”我不解。

從來隻見到冤鬼為了尋仇躲過鬼差耳目,不去陰曹地府報到,從冇見過哪個鬼魂是想去那裡,卻去不了的。當即問他:“為什麼去不了??”

“因為我死的時候,為了某些原因,有人施法將我的魂魄禁錮在了這個地方。所以,便是閻王爺在此,也無法帶走我。”

竟會有這種事?!

將死者的魂魄禁錮在陽間,讓死去者永生永世不得輪回,不得安息。這是何等歹毒的手段!不由心裡一團無名火起,我怒道:“是誰這麼惡毒?!”

他冇有回答。

隻腳步微微一頓,便依舊不緊不慢繼續往前走了起來。

見狀我也就冇再繼續說些什麼,唯恐越說糟糕,越說越令他那雙托著我的手變得越發僵硬和冰冷。於是安靜伏在他肩膀上,透過他臉側發絲朝他那半張蒼白靜默的臉看了一陣,然後輕吸了口氣,對他道:“冇關係。等把狐狸救出來,我想他應該可以幫你,他認識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必然有一個可以讓你脫離那個束縛。”

話說完,見他肩膀微微顫了顫,我想他大概在笑。

笑我這連自己小命都無法自救的人,卻對他說出這樣一番大話。所以不由微微漲紅了臉,我道:“你在嘲笑我是麼。”

“冇有。”

“但無論你信或者不信,萬一我真的能實踐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也希望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答應我,一旦魂魄得了自由,不要再去想著她,和等著她了。”

“嗬”

“我知道我有些多管閒事。但,眾所周知,人一旦死了,去往輪回,必要喝上一碗孟婆湯。一喝那碗湯,上輩子的記憶就都冇有了,人也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所以,即便你曆經無數年終於見到了她,又能怎樣?”

“又能怎樣”他將我這四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

“你會更難受的,阿貴。”

“是麼?”

“是的。”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難道你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是的。”

“那是怎樣一種感覺,寶珠?”

“那是一種你深愛著他,他卻透過你深愛著另外一個人的感覺。”

“那是兩碼事吧,寶珠。”

“是的,兩碼事。但當中隔著一道輪回的檻,卻是一模一樣的。一樣的對麵相見不相識,嗬嗬,即便是相識了,即便似乎相處了很久很久,那又能如何?一會兒梵天珠,一會兒朱珠,下次也許是什麼紅珠藍珠黑珠最終你發覺,無論在一起多久,你對他來說總歸是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魂魄,另外一個另外一個無論怎樣都無法開口說出愛你這兩個字的陌生人!”

說罷,身子不由自主一陣顫抖,我意識到我在發泄。

對著一個陌生的人,陌生的魂魄,發泄著心裡一道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緒。

隨後無法再繼續說下去,因為身體的顫抖令我聲音也無法控製地顫抖,然後眼眶滾燙而模糊起來,我不得不用儘全部的力氣,才讓那些快要墜落的液體在掉出眼眶的一刹那,慢慢退回了眼內。

許是因此,阿貴也沉默下來。

沉默了許久,直至感覺到我恢複平靜,他才問我:“怎麼了。”

我搖搖頭。

然後抬起頭大聲笑了笑:“哈看我在亂七八糟說些什麼?好在這樣一扯,腳似乎不怎麼疼了。”

“不疼就好。”他也笑了笑,儘管背對著我,我根本無法看到他的笑容。

然後他托著我身體的手突然一鬆。

冇等我反應過來,身子一滑我驀地從他背上滑落了下去。

一腳踩在地上生生一陣劇痛,險些因此倒地,被他驟一轉身一把將我抱住,隨後身子往前一斜,同我一起跌撞在了我身後的岩石上。

“阿貴?!”至此我才從喉嚨裡發出一聲驚叫。

話音未落嘴被他一把捂住了,他用力壓著我,在我驚惶不知所措之際將頭枕在我肩上,蒼白的臉側對著我,朝我露出一絲冰冷的笑:

“彆動,寶珠,就這樣讓我靠一會兒。”

我想動無法動,想出聲也無法出聲。

隻能任由他這麼緊壓著,呼吸一片胡亂,腦中亦一片混亂。隨後憑著本能使出全身力氣一番猛烈掙紮,但僅僅隻是片刻,推搡在他胸前的手卻忽然再也使不出一點力了。

因為我發覺我手上沾滿了血。

從他胸口那道槍傷裡汩汩而出的血。

它們不停不停地朝外流著,冰冷而洶湧地流在我手上和身上,讓我全身仿佛一瞬間凝固了般,再也無法做出一絲抵抗。

然後眼睜睜看著他揚手一拳落下。

正砸在我臉側。

將那片堅硬的石頭嘭的聲砸出深深一道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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