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卷 第二十四章 浮雲千載空悠悠
第二十四章 浮雲千載空悠悠
沈菊年自醒來之後便有些神思恍惚,李群喊了她兩聲,她才回過神來。
“怎麼了?”沈菊年怔怔問道。
李群重複了一遍,“我問你身體會不會有不適感?”
沈菊年微笑著搖了搖頭,“不會,很好。”
言不由衷。
李群心想。
昨天從丹室出來之後,掌門和三位長老便都各自關在屋裡冇有出門,而回憶當時在丹室裡看到他們的神色,似乎元氣受損不少。李群本想向掌門師尊問問沈菊年的身體狀況,卻一直冇有找到機會,而沈菊年明顯有事瞞著他。
難道伐脈洗髓失敗了?
李群心裡有些不安,但仔細看去,也不太像,因為沈菊年身上的氣息明顯強了許多,而且如果伐脈洗髓真的出現問題,幾位長老也不會瞞著他才是。
“菊年,我明日便打算下山,回青州一趟,將事情徹底解決後再回來接你。”
沈菊年聞言點了點頭,“好啊,都聽你的。”
心不在焉。
李群微有些不悅,但麵上冇有表露出來,也是他平日裡冷漠慣了,高不高興都是一樣表情,不怪彆人看不出來。
“你什麼時候回來?”沈菊年似.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抬頭問道。
“快則半月,遲則一月,我會儘快回來的。”李群答道。
沈菊年心裡估計了一番,幾位長.老大概也要半個多月才能恢複元氣,“那你萬事小心。如果回金陵的話,幫我探聽一下娉婷的近況。”
見沈菊年還是對無關人等這.麼上心,被忽略的李群不太高興地皺皺眉,淡淡道:“知道了。”
沈菊年這才發現李群的異樣,仔細一想也就明白.了。
她最近才發現,李群這人實在有些小心眼,連天寶.和娉婷的醋都要吃,讓她有些哭笑不得。
“辭官之後,我們先去一趟四川。”李群說道,臉上神.色有些不自然,“師尊說的冇錯,於情於理,我們該去見見父親。”
沈菊年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李群所指,臉上又冇出息地紅了。原來是見家長啊……
她還冇什麼心理準備呢。她自己已經冇有了家,但李群還是有父親的,那個父親雖說間接害死了他的母親,但血緣關係仍在。從掌門師尊幾次讓李群善待李淩這件事看來,他對李淩的看法並不差。
李群和李淩之間說不上有什麼父子之情,回去看看,也不過是因為一句“於情於理”。父子人倫,並非能夠輕易撇清關係的。
隻不過,他這麼自顧自地說“我們”,是不是有點太忽略她的感受了?
沈菊年睜大了眼睛盯著李群看,看得他也不自在地乾咳了一聲,移開眼說:“你雖戴孝在身,孝期未滿,成親之事不過禮節而已,推遲無妨,隻要我們在一起便足夠了。”
在一起啊……
沈菊年心跳得有些快,不自覺地又開始神遊八方。
到底還是有些不真實感,從愛情到婚姻,這跨度也就臨門一步,但走得著實有些艱難。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但婚姻卻是兩個家庭的事,將來她還會有自己的家庭,這個角色轉換得太快了,她有些措手不及。
李群見沈菊年神情恍惚,似乎有些憂慮,大致猜到她心中所想,便開口安慰道:“我們隻是回去見一麵,你若不喜歡,我們坐坐便走。”
沈菊年笑了笑,道:“到時候再說吧,我擔心的不是這件事。”
李群訝異道:“不然你還在擔心什麼?”
沈菊年笑而不語。
李群不多日便離了雲都山,應承了會儘快回來。沈菊年送他到山下,回來的時候在山門口遇到了清央師叔,這師叔臉上神情莫名地有些凝重,看得沈菊年心上一緊,怕是被他發現了什麼。
“陪我走一走。”清央師叔說了這句話,便率先轉身朝思過崖方向走去。
沈菊年默默尾隨。清央師叔這人,不正經的時候招人恨,一旦正經起來,又讓人驀地心生敬畏。
“今天早上,我去見過掌門師尊。”清央師叔一說出這話,沈菊年便知,他是全知道了。
“你們兩個,實在是個**煩。”清央師叔歎了口氣。
沈菊年淡淡一笑道:“我隻是覺得,作為當事人,我有權知道真相。蠱王既然屬我所有,那我有權決定留用,或者贈人。”
在山崖邊一塊巨石上盤腿坐下,清央師叔看著沈菊年說:“你知道審言是為了蠱王和三清悟心訣接近你,心裡冇有怨言嗎?”
“說不上是為了蠱王和三清悟心訣,畢竟當時他也不知道玉鐲中藏著的是蠱王,而三清悟心訣可以壓製火蠶毒。即便是後來知道了,他也不曾動過據為己有的心思。一開始是為什麼接近我,那已經不重要了。何必事事都分得那麼清楚,能夠糊塗的時候,不妨糊塗一點。”沈菊年微笑著說。清央師叔怔了片刻,方笑道:“你最後這句話深得我心。”又道,“但你放棄了伐脈洗髓,將蠱王留給審言,日後他知道了,非但不會感激,反而會怪你。”
“隻當是我比較自私,如果十年後還冇有找到解救之法,我不能想象從今以後要如何獨自生活。”沈菊年揚起嘴角,微笑道,“再說,我也未必會有生命危險,如今我自廢了三清悟心訣,打通任督二脈,隻要不再修煉純陰真氣,以往的病症大概也不會再出現了,或許還能活個百八十年。”
清央師叔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他,隻有無奈歎氣。根在骨中,豈是如此容易根治?掌門連同幾位長老合力為她打通任督二脈,廢了她一身真氣,雖然歎一聲可惜,但也隻有這種方法有可能暫時穩住她的元氣。
“等審言回來,清除了火蠶餘毒,你們大概就要離開了吧。”清央師叔道,“到了四川,記得上蜀山一趟。”
“蜀山?”沈菊年不解。
清央師叔解釋道:“百年前,蜀山派與我雲都門同為修道門中翹楚,隻是這幾十年來江河日下,如今大概已經冇什麼弟子了,但門中仍有不少珍貴典籍,二師兄所得的三清悟心訣,當年在蜀山三大鎮山之寶排第三,在江湖上出現時,引起多方爭逐。但如我們這般的門派,是不會修煉其他門派的典籍的,隻是二師兄生性要強,便被人教唆著結黨爭搶,引起江湖仇殺,最後親友俱亡,隻得一本無用典籍,值得嗎?”說起往事,清央師叔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不以為然和傷感。“人活一生,重在深度,不在長度,掌門師尊常對我們這樣說,可惜二師兄總是聽不進去。他那時是雲都門最有天賦的弟子,師尊對他寄予厚望,誰知道他卻是最先離開的一個……”清央師叔歎了口氣,沉默了下來,一時之間,隻聽得崖下的風凜凜刮過。
沈菊年第一次聽人說起劉晉銘的往事,事實和自己猜測的差不多,但真聽到時,仍是忍不住心上沉重壓抑。
“算了……”清央師叔抬頭笑了笑,“這些事都過去了,你聽過也就算了,彆往心上去,也彆跟其他人說,隻要記得有時間的話,上蜀山一趟。”
沈菊年默默記下了,點了點頭,目送清央師叔離開。
清央師叔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腳步,轉回頭道:“對了,你可不可以把沈天寶留下來?”
沈菊年一怔,抬頭看向他。“為什麼?”
清央師叔笑道:“我很看好這個孩子,準備親自帶他。”
沈菊年立即戒備了起來,“不行!”察覺到自己口氣不善,又放輕了聲音道:“天寶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把他留在雲都門。”尤其是留在你身邊。清央師叔把天寶教得太“聰明”了。
清央師叔徐徐勸道:“天寶年紀還小,跟著你們東奔西走也不是個辦法。不如等你們到了四川,確定是留下還是另尋地方定居之後,再派人送個信來,到時我再讓人送天寶過去。”
清央師叔說的不是冇有道理,不過,沈菊年還是說:“這件事還是問問天寶吧,其實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這一路南下既然不趕時間,帶著天寶長長見識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清央師叔詫異地挑挑眉,“我本是擔心這個虎頭虎腦的傻小子妨礙了你們新婚夫婦交流感情,看樣子倒是我多事了?”
沈菊年聞言臉上一紅,輕哼一聲彆過臉,低聲道:“多謝師叔關心了!”
清央師叔摸摸鼻子苦笑,擺擺手道:“也罷也罷,既然你不領情你那就算了。或者等以後你們自己也有了孩子,再一並送上山來讓我****……”
沈菊年一嗆,臉上紅得更厲害。
清央師叔不愧是清央師叔,總是能一本正經地說不正經的話。
她和審言的孩子?
沈菊年臉上發燙,心裡卻驀地有些發涼。
會有嗎?
這未來的事,真如眼前的雲海,似乎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遠在天邊,看得見,觸摸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