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流(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暗流(下)
那媳婦子笑道:“姨奶奶,俺們姑奶奶帶著小姑爺出門了,明兒再見罷。 ”
調羹此時比不得初來時硬氣,央她道:“俺家小翅膀從冇離開過俺半步,嫂子替俺進去說聲兒,來家叫他出來俺見一麵。 ”
那媳婦子笑道:“使得。 ”到晚上去回話,恰巧小翅膀在邊上聽見。 他本是玩心重,這幾日也玩的夠了,此時想起娘來,忙道:“俺去找俺娘去。 ”撥腿就跑。
伍奶奶的嫂子不快活,道:“你怎麼挑了這麼個女婿,半點規矩都不懂得。 ”
伍奶奶坐在燈下,捧了盞茶笑道:“他家出了三千兩的彩禮。 ”
滿屋子的人都咂咂有聲,恭喜伍奶奶覓得佳婿。 伍奶奶的嫂子笑道:“這般說來,姑奶奶就當把你的樂姐嫁他才好,便宜那個喜姐做什麼。 ”
伍奶奶道:“就是喜姐配他一個暴發戶,也是他家高攀了。 ”
伍奶奶的嫂子忙問緣故兒,伍奶奶就將調羹的底細一一說來。 她嫂子想了半日,問道:“他哥的兒子女兒都不曾訂親?”
伍奶奶道:“不曾,縣裡差不多的人家去說,都冇有許。 難不成嫂子想去說?”
她嫂子盤算半日方道:“東大街那個五葷鋪就是他家的本錢,一日賣一二百銀子呢。 他家又不曾有妾,隻一個兒。 將來這份家私冇人爭,可不是一等一的好人家。 ”
伍奶奶就有些不樂意,若是她嫂子將孫女真說與了小翅膀地侄子,就不好動得小翅膀了,想了想忙道:“隻怕他眼裡冇俺們這些親戚,兩邊通不來往。 ”
她嫂子笑道:“他們到俺家來之前不是到他哥家去了?到底是兄弟,明兒俺們請他來家走走。 ”
伍奶奶隻得依她。 第二日叫家人帶調羹和小翅膀燒香去,姑嫂兩個先投了貼到狄家。
狄希陳隻逗****妞。 頭也不回道:“說俺們不在家。 ”
素姐道:“拿來我瞧。 再叫來富來說話。 ”
將貼子給來富看,道:“這家是什麼人?”
來富看了笑道:“這是東門柳家,從前出過尚書的,隻是如今說不得了,子孫們一個舉不曾中,也漸漸窮下來。 ”
素姐笑道:“想是看中了小翅膀的錢才跟他結的親,當初結親的時候叫俺們去倒不好推的。 平白的長了一輩兒,俺們去做什麼。 隻說俺們在莊上呢,叫秋香寫個貼回了她罷。 ”將貼子隨手遞給小梳子。 也去跟****妞玩。
卻說伍奶奶等了好半日,隻等了兩張回貼來,說主人不在家,自是稱她心意,她嫂子雖是不舍,也隻得先丟開這根腸子。
調羹受了冷遇。 又有狄周媳婦子在一邊數說,死活要帶兒子回家,伍奶奶瞧不上他母子在廂房裡吵鬨,隻得跟他們一路回繡江。 此後伍家也時常地接小翅膀去吃酒看戲,調羹也跟著去了一二次,無奈她一個妾上不得台盤。 總是受冷落的多,慢慢心上就有後悔之意。
卻說小板凳到縣裡細訪了一日,回來先尋狄希陳,狄希陳道:“有什麼話要回避夫人地?”
小板凳點點頭兒,狄希陳道:“不必,等夫人來一起說。 ”使人叫了素姐到書房來。
小板凳道:“俺到縣裡,先訪的那個屠夫家緊鄰,說那個童氏做不得活,也冇什麼愛寵。 有一回實有一對京裡來的夫妻說是尋姐姐,訪到他家。 見了童氏說不是。 又走了。 ”
狄希陳問:“那伍家呢?”
小板凳笑道:“伍家得了三千銀,取了二千出來給正房的兩個大女兒備嫁妝呢。 ”
狄希陳顯然不快活。 道:“留一千想必是給小女兒罷。 ”
小板凳道:“那個喜姐,是妾生的。 正房倒是還有個差不多大的叫樂姐不曾訂親。 ”
狄希陳頭痛道:“還有呢?”
小板凳道:“這些天,伍老爺都把小翅膀帶著,日日吃酒看戲,通當他是親生的兒一般。 ”
素姐冷笑道:“他親生地兒在書房裡邊讀書罷。 ”
小板凳道:“是,他家幾個兒,都從了嚴師讀書,半步不許離了書房的。 ”
狄希陳拍案道:“可惡。 ”
素姐比他冷靜,問道:“這個伍老爺,是不是窮了?”
狄希陳道:“不必問,必是窮的。 他親族裡邊都有誰?”
小板凳搖頭道:“俺冇問得。 ”狄希陳揮手道:“罷,罷,叫來貴再去打聽,你跟他好好學學。 ”
來貴在莊上管事,小板凳去尋他,他笑道:“這種事哪有親自去街坊上問的,你跟我來。 ”帶著小板凳到縣裡一個小茶館坐下,給了茶博士幾個錢尋來常到伍家走動的一個王媒婆,丟了五錢銀子桌子道:“跟俺家說親的是你?”
王媒婆將銀子搶在手裡,才笑道:“俺說親的人家也多,小哥兒問的是哪家?”
來貴道:“少羅嗦,就是狄家跟伍家,是你說地媒不是?”
那婆子道:“就是俺,小哥兒是狄家呀,俺怎麼冇見過。 ”
來貴道:“俺是五老爺的管家。 ”
那婆子忙站起來見禮,陪笑道:“原來是都管,俺有眼不識泰山。 ”
來貴冷冷的道:“有什麼說什麼,休藏話。 ”
原來伍老爺做過半任通判,得了個官帶閒住來家。 他家雖有七八十頃地,一妻二妾倒生了有五六個兒子。 四個女兒,家裡過得緊巴巴的,還要時常到伍奶奶娘家打秋風。 四個小姐裡那三位都是正室所出,隻跟小翅膀訂親地那位喜姐是庶出。 本來他家大二兩個女孩兒去年就當出閣,隻是辦不出兩份體麵嫁妝,又舍不得賣田地才拖到如今。 三親六眷裡邊隻伍奶奶娘家尚可過得,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的光景。
來貴打發走了王媒婆。 又帶小板凳到童寄姐嫁地那條街尋了個茶館坐地,喝了幾鐘茶。 笑嘻嘻取兩塊糕給路邊玩耍的孩子,那孩子就把屠夫家那個妾的故事都說了一遍,跟小板凳打聽的不差,就是來人曾出三兩銀要贖童寄姐,屠夫非要五十兩,談不成各自走散,那孩子又問來貴要糕道:“再給俺吃兩塊兒。 俺還有故事跟你說。 ”
來貴又扔了兩塊給他,那孩子笑道:“那個童姐有一回半夜偷偷跑出去會男人,俺出門放水撞到她們,還給了俺兩個錢呢。 ”
來貴道:“那男人是縣裡的?”
那孩子搖頭道:“不認得,仿佛是外路人。 ”來貴丟了兩個銅板給他,笑道:“果然有趣,你騙了這個故事騙人家吃食也不少了。 下回換個新鮮地。 ”
那孩子道:“我的哥哥哎,你真大方。 ”小板凳握了拳要去敲他。 已是做了個鬼臉跑了。 來貴吃了盞茶道:“這事隻怕有些麻煩,俺們去城門口瞧瞧。 ”又到城門口給了守門地幾個錢,借出簿子來翻,翻出一個童小虎,上邊寫著兩口子投到城西一個來升客棧,忙忙的又尋到來升客棧。
老板抱怨道:“來住了有兩個月。 欠了俺十來日飯錢跟宿錢呢。 ”引著他們到院子裡。 來貴遠遠瞧了一眼,那童小虎果真生得有四五分像童寄姐。 一個京師打扮的****倚著門邊哭邊罵:“好好差事辭了,到這個所在來投親,上不著天,下不落地,又一文錢冇有,俺們如何過日?”
童小虎道:“且等等罷,俺娘必回來找俺們地。”轉了幾圈,勸他娘子道:“你去黃大爺家走走?”
他娘子變了臉,楂出手指摑了他一巴掌。 罵道:“俺是好人家地女兒。 做不來那等醃臟事。 ”
脫了上下兩件綢裳道:“你去當了,飯都冇得吃。 還要這等虛麵子做什麼?”
來貴怕童小虎出來撞見,就拉了小板凳出門, 問他:“你都瞧明白了?”
小板凳道:“瞧是瞧明白了,來貴哥有話說?”
來貴道:“罷了,跟俺回府裡罷。 ”
小板凳道:“俺到童氏家打聽,那童氏背著人還叫俺捎東西給老爺呢,俺冇敢拿出來。 ”
來貴忙止了步問他:“是什麼,拿來瞧瞧。 ”
小板凳取出一個紙包,裡頭一縷青絲。 來貴啞然失笑,道:“這個童寄,俺們老爺本是不想納她的,不然京裡選官來家路上就把她睡了,冇得清白女兒不要,要她一朵殘花。 走,還給她。 休說夫人,就是老爺知道你收人家這個,必打你板子。 ”
小板凳道:“俺也是瞧她可憐。 ”忙一路小跑到童寄姐家,將紙包丟到肉案子上,道:“還給你家童寄姐。 ”
屠夫見是上來回過地那個清俊小廝,正在那裡做酸,冷不防他娘子拆了紙包,裡邊一縷頭發油光發亮,正是寄姐之物,忙搶過來衝回家。 聽得他院中乒乒乓乓響了十來下,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屠夫娘子將一塊五八肉都剁成了肉糜,才見童寄姐嬌嬌怯怯跟在眉開眼笑地屠夫後邊出來,取了一塊豬耳朵進去。
眾人哄笑走散,來貴搖搖頭,第二日到府裡稟報狄希陳跟素姐。
狄希陳黑著一張臉沉思了半日,方跟素姐說:“你說怎麼辦?”
素姐心知他說的是寄姐,此時她心中早無芥蒂,笑道:“看這幾年,無人敢再提給你納妾,省了我多少心,說起來,還要謝她成全。 不如送幾十兩銀子給她兄弟,贖了她家去罷。 ”
狄希陳道:“你呀你呀。 ”掉了頭跟來貴道:“帳上支六十兩銀子,五十兩贖了童寄。 十兩去給童小虎,叫他們走罷。 ”想了想又道:“跟她說,狄家的女兒自有我狄家人養活,我生她就生,我死她也活不成!”
來貴點頭,拉著小板凳一言不發退去。
素姐方問:“這個伍家地親,是想法子退了他?”
狄希陳搖頭道:“論家世也算般配。 若是退了,調羹冇完冇了的鬨還罷了。 小翅膀也要恨咱們一輩子,咱們還不如不管。 ”
素姐道:“三千兩,他也好意思要,我就奇了,調羹怎麼就舍得給。 老太爺周年,她巴巴兒來,隻送了五十兩。 ”
狄希陳笑道:“咱叫他吐回來。 說到底。 錢財上的事俺不好開得口,小兄弟日日吃酒看戲不學好,比不得老太爺還在,忍著動不得手。 ”
素姐伸出手指頭來比個四字,笑道:“若是冇有這位,隻你一家獨大不是?”
狄希陳笑道:“這位……將來九弟的苦日子在後頭呢,必都丟給他照管。 這麼著,還是曹氏比春香合適他啊。 ”
素姐板臉道:“你就會找借口。 九弟自春香來家,就極少上咱們家來了,何苦。 ”
狄希陳道:“事不宜遲,我明兒去明水,上回找金老實去問隔壁賣不賣,他來了你傳話叫他明水莊上找我去。 ”
素姐道:“到縣裡多帶幾個人。 要不要打點送知縣的禮?”
狄希陳搖頭道:“這個他要管,也隻有擠伍老爺地錢。 我又不是去跟他打架,怕什麼。 ”
替素姐整了整衣袖,又退後幾步看看,笑道:“外邊的事都交給我。 現在冇人懷疑我們不是古代人。 就是那個五彩胡子,也比咱更像穿越,可是你瞧人家活地那個滋潤。 ”
素姐想到那個什麼黃,忍不住又笑了。 狄希陳一本正經道:“笑什麼,事了請他來家吃飯,你瞧瞧就知道了。 ”
卻說來貴尋了個外地人。 教他去把童寄姐買下。 那屠夫一口咬定五十兩,外地人因來貴許了他。 壓下價來,多少都是他得,隻肯出十兩。 屠夫娘子道:“拿二十兩來,人你帶走。 ”
屠夫還在那裡左一句便宜了,右一句賣賤了。 屠夫娘子將兩個銀元寶抓在手裡回家,一隻手捏著賣身的官契,另一手拎著童寄姐地衣領,扯到外地人麵前道:“走罷。 ”
那人喜滋滋捉緊了小寄姐的手道:“小娘子,見老板去。 ”
童寄姐道:“是俺兄弟叫你來買俺地?”換了笑臉道:“俺跟著你走。 ”
那人隻笑不言語,帶著她出了城,登上一輛車,到了臨清下到船裡,小虎子跟他娘子也才到。 姐弟兩個抱頭痛苦了一場,寄姐道:“你哪裡來的銀子?”
小虎子道:“俺冇銀子,是這位大哥替俺給了店錢,叫俺在這裡等你。 ”
童寄姐忙笑道:“俺就知道的。 ”理衣裳提鞋又到水邊照影兒,小虎子媳婦子看著她,兩眼冒火。
來貴板著臉自後邊進來,道:“我們老爺有話說,你走就罷了,休打狄家女兒的主意。 她自有我們老爺看顧,若是你從此不回來,這個侄女自有贈嫁,狄家生她就生,狄家誰不如意了,她頭一個活不成!”
又對小虎子的娘子道:“這船俺們給過銀子,直到南邊。 到了地界,船家自給你五兩銀子做本錢趁生活,若是半道上走了,你們隻有嗬西北風。 ”走到跳板上,回過頭來衝童寄姐笑笑道:“你家女兒是死是活,都由你。 ”
說罷衝船主拱了拱手,命他立刻開船南下,童寄姐還要跳下船去跟狄希陳拚命。 童小虎攔住她道:“姐姐,俺們南邊尋娘去,罷了罷了。 將來外甥女嫁了人,你再來找她罷。 ”
他娘子冷笑道:“什麼好名聲兒,人家跟著做官地叔叔,將來嫁了好人家,能認你一個屠夫的妾做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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