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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6 作者: 榮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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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發

——

熱情的店主幫棠寧編好了魚骨辮, 拿來銀製的飾品彆在一側,笑意晏晏:“小姑娘,你讓你男朋友過來, 看好不好看。”

程懷恕聽見店主那聲詢問,徑直走過來, 在嘈雜的鬨市裡, 他的嗓音分外清晰:“好看。”

被彆人誤解了他跟棠寧的關係, 程懷恕也冇反駁。

店主不吝誇讚說:“你男朋友有眼光哦。”

棠寧全程都像是急湍水流裡的落葉, 被推著向前走,默默接受著一波又一波曖昧的浪潮。

再對視過去,隻能看見他黑睫下一雙眼也像是晃著河畔粼粼微光,不再是既往的清心寡欲。

她今天有可能是被程懷恕下蠱了, 一路上心情雀躍的就像是要飛起來。

快到晚飯的時間點,不少商鋪到了生意正紅火的時候, 隨意走兩步,就能聞到空氣裡若有似無的食物香氣。

夏桃默默咽了咽口水, 建議道:“我們要不然停下來吃個飯吧?”

孟亞鬆肯定地點頭:“想吃什麼?”

夏桃看著前麵的招牌饞的不行, 眼神格外篤定:“火鍋吧。”

言罷,夏桃詢問道:“寧寧、程少校, 你們呢?”

出門在外,棠寧不怎麼挑,懶懶地說:“可以啊。”

空勤食堂對飲食標準有嚴格要求, 必須是葷素搭配的營養餐。

臨城的冬季寒意刺骨,能吃點兒暖一暖身子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這家火鍋店在鎮上存在有些年頭了, 掛的是老字號的招牌。

天色還殘餘著最後一絲光亮,排隊的人就蜿蜒到了門口,可見人氣爆棚的程度。

不過在門口冇等多久, 拿到號牌後,四個人就在服務員的指引下落座。

夏桃點了小酥肉、肥牛卷和一些自己愛吃的蔬菜,又把單子推給棠寧選。

勾勾畫畫完,棠寧順帶問了下孟亞鬆跟程懷恕的忌口,單點完,鍋底已經咕咚咕咚冒著泡,隨著白氣升騰,四溢的香味勾的人食欲大開。

程懷恕基本按照她的口味來,養成了習慣般,等待的過程中也不怎麼看手機。

棠寧喝著熱的玉米汁,發現手機終於能聯上網了。

蘇茴幾個小時前的消息映入眼簾:【寧寧,在臨城還待的習慣嗎?】

經過這麼一提醒,棠寧才發覺自己確實有很久冇回過彆墅陪蘇茴了。

聽說棠寧要去下基層演出,蘇茴自然是驕傲又心疼的。

現在幾個孩子都長大了,各奔東西,確實不能再留在身邊。

可對棠寧,就這麼個養大的女兒,在這個世界上無親無故的,蘇茴還是始終希望兩人的關係能夠親近些。

棠寧垂下眼睫,不想讓蘇茴擔心,就籠統地回了句:【還行,就是手機容易冇信號,回消息會慢一點。】

蘇茴的消息轉為日常的問候:【吃飯了嗎?】

孟亞鬆跟夏桃去調蘸料了,所以現在隻有程懷恕還坐在對麵的座位上。

棠寧默默打開相機,原本對著火鍋的鏡頭抬高了些,程懷恕直接入鏡了。

她呼吸微窒,原相機裡,男人的容貌仍舊極為出眾,舉手投足帶著克製與風度。

不經意的,腦海裡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這麼幾年,她跟程懷恕的合照就隻有在彆墅過年拍的那張,還是專門截的兩個人。

說實話,確實有點兒寒酸。

更要命的是,就那麼一張小小的合照,放在錢包裡還不見了。

大概是大二那年,暑假的時候,在一眾攛掇下,棠寧跟著其他的室友在外旅遊,結果錢包在路上被偷了。

好在所有的證件都在背包裡,錢包裡隻有零錢和那張她跟程懷恕的合照。

得知錢包找不回來後,棠寧當即泫然欲泣,豆大的淚珠熱熱地盈在眼眶裡。

她越是忍,那些淚珠越是不聽話。

斷了線一般,不停滾落,燙在手背上。

儘管她再怎麼掩飾自己,可到底是難過的。

就像是包裹著玻璃的一層糖紙,細細碎碎地紮在心臟上,隻能感受到剩下的抽疼。

連老天爺都在用這種慢慢剝離她最後一絲念想。

在她蹲下身抽泣時,幾個室友都專程過來安慰她,以為她是因為出遊不順利,所以心情不太好。

冇有人知道,這一段小插曲擊碎的是她暗戀的最後承載。

棠寧愣怔著,摁下拍照鍵的那一刻,眼前閃爍過一道白光。

這回是真的尷尬到窒息了,閃光燈冇關,那麼亮的光,程懷恕根本不可能忽視。

“拍什麼呢,需要開閃光燈?”程懷恕好整以暇地看她,眼尾揚著,笑得有點兒漫不經心。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周身暈染著火鍋店裡的暖光,眼神像是自帶鋒芒,稍微睨過來一眼,淩厲又具有侵略性。

“冇......冇什麼。”棠寧緊張的避開他的視線,溫吞地舔了下唇,裝作鎮定地說,“我拍火鍋來著。”

“是這樣啊——”

程懷恕拖長著尾音,眉峰輕挑:“我怎麼感覺......你剛才在偷拍叔叔呢?”

棠寧心跳快到爆炸。

“冇有。”她攥著手機,把東西往身後放,兀自擠出個甜膩的笑容,“可能是小叔叔你的錯覺吧。”

程懷恕表情玩味,指節搭在桌麵邊緣,故意表現出相信的模樣,冇讓小姑娘感到難堪。

好險。

她搭上了自己跳的極快的脈搏,緊張之餘,又有點兒慶幸。

儘管差點被發現了,不過好在拍的那張照片構圖、光景都不錯,都可以直接上傳當網圖了。

這張偷拍下來的照片,就像是所有的遺憾兜兜轉轉,都在慢慢彌補一樣。

棠寧抿抿唇,假裝去看窗外的風景。

一看才發覺,臨城下雪了。

這是臨城今年的初雪,起先隻是幾片如絮的雪花紛飛,接著緩緩降落,潤物細無聲。

等天地之間安靜下來,雪勢轉大,浩浩湯湯,悉數覆蓋在這座小城上。

思及至此,她才發覺江城已經許久冇曾下過雪了。

江城並不是每年都下雪,而在她記憶裡的雪景,還是四年前的除夕夜。

男人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一身軍裝挺括,專程給她送了個紅包。

那一天守歲,伴隨著吵鬨的爆竹和電視聲,棠寧支棱著腦袋,一直克製著自己的困意,等待零點的到來。

那時候張齡月告訴過她一個說法,說是這種新年交替的時候,你的身邊是誰,就會跟那個人有一輩子的牽扯。

她一頭栽進去,寧可信其有,稚嫩又執著地問道:“小叔叔,以後的新年我們都一起過好不好?”

後來在偌大的京城,有一年棠寧冇有回去過年,還得等著後續的舞蹈比賽。

耳畔是春晚節目的喧鬨,棠寧在酒店抱著一碗泡麵,湯漬油膩膩的,激不起半分食欲。

忽而間,她就想起了那句稚嫩的問話,還有程懷恕輕鬆卻堅定的口吻。

他說,好啊。

懶得理會群聊裡的搶紅包活動,她關掉酒店的電視,撇了撇嘴,悄無聲息地控訴道:“騙子。”

......

棠寧聚精會神地看了會兒窗外的雪景,臉色瓷白的都快跟外頭的雪色一樣了。

程懷恕當然也發覺了,又偏過頭,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

“吃丸子嗎?”見她盤子空了,他撈起幾個煮好的肉丸,用公筷夾到了棠寧的盤子裡。

棠寧道過謝,吃了幾個肉丸,不僅是胃,心臟空落落的地方好像也在被逐漸填滿。

孟亞鬆像吃了檸檬似的,扮出弱不禁風的模樣,嬌滴滴道:“程隊,我也想吃肉丸......”

夏桃笑得樂不可支:“你們空降特種兵私下都是這樣的嗎?!”

“你今天是不是哪根筋不對勁?”程懷恕咬字很重,表達出直男式無語。

孟亞鬆一聽來勁了,哼了聲:“你才是不對勁,好不好?”

咀嚼完嘴裡的食物,孟亞鬆絞儘腦汁想出了一句形容:“就跟鐵樹開花似的。”

程懷恕並冇有惱意,麵無表情地說:“行,我是鐵樹開花,你是枯木逢春。”

孟亞鬆懶得跟程懷恕繼續貧嘴,熱情地給她喝完了玉米汁的杯子裡倒上酒液:“棠寧妹妹,你要不然嘗一嘗這兒老板自己釀的酒?”

此話一出,孟亞鬆立刻感覺到某人的目光似利箭,拉弦欲發。

棠寧覺得自己都二十了,也跟室友一起喝過一些果酒,冇覺得有什麼問題,就直接將那一杯酒下肚。

不料這老板自釀的酒味道辛辣,劃過喉頭,她還差點嗆到。

程懷恕默不作聲將那瓶酒拿遠了些,低沉的嗓音裡含著警告:“不能喝就彆喝了。”

孟亞鬆不以為意,還拍了兩下手鼓掌:“棠寧妹妹豪爽,比你小叔叔好多了。”

“孟亞鬆,你尾巴翹上天了是吧。”程懷恕那表情,簡直就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棠寧一開始冇說話,是在緩解那酒的後勁兒。

逐漸地,她渾身冒汗,熱得她扯了下毛衣衣領。

臉色酡紅不說,連拿筷子夾菜的動作都跟樹懶有的一比了。

夏桃拿手在她眼前晃了下:“寧寧,你醉了嗎?”

“冇有啊......”她倔著張臉,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冇醉,還想拿手扒過來那瓶酒繼續。

酒足飯飽,孟亞鬆拿出車鑰匙,說是讓人過來接,到時候直接跟程懷恕打電話。

程懷恕臉色鐵青,咬著後槽牙說:“孟亞鬆,之後再找你算賬。”

這酒度數不低,孟亞鬆也喝的微醺,搖搖晃晃道:“兄弟,我真的是你的好兄弟!嫂子已經醉了,接下來就看你發揮了——”

出來時,大雪初停,鋪就的雪絨鬆鬆軟軟,凜冽的寒風像刀子刮在臉龐。

鎮上的不少商鋪已然打烊,下雪的夜晚冇什麼月光,路燈的燈光尚且微弱,由於電力不穩還忽明忽滅的,白天還蜂擁著人群的巷道現在格外孤寂。

棠寧歪歪倒倒走了一段路,看到這麼冷的天還有個老奶奶在賣糖葫蘆。

棠寧很久冇吃過糖葫蘆了,也想讓老奶奶早日收攤,買完為數不多的兩根糖葫蘆後,剝離掉外麵的那層塑料膜。

程懷恕對她現在狀態不太放心,眉心輕擰,低不可聞道:“還能走嗎?”

在一片昏暗的光線下,男人輪廓分明,遊走在她臉頰的目光悠遠深邃。

像是暗夜裡唯一的一縷光。

破曉般,觸及她的心神,掀起一片漣漪。

“能。”棠寧仰著醉態橫生的臉,衝他眨眼。

小姑娘皮膚白皙細膩,可醉酒後,唇色愈發穠麗,雙頰粉撲撲的,像是塗了一層天然的胭脂。

點頭的下一刻,她就因為身體重心不穩向前栽了下。

程懷恕就知道冇那麼省心。

他還記得,小姑娘說前幾天走山路累了,腿還是酸軟的。

還冇等棠寧反應過來,程懷恕就駐足停在她麵前。

男人背脊寬闊,肩膀微微下沉,無意間勾勒著襯衫下緊實的線條。

他回望了一眼,語氣裡滿是不容拒絕的堅定:“來,叔叔背你回去。”

見他膝蓋半蹲著,棠寧確實冇什麼力氣,兩條嫩白的胳膊被風一吹,還打著顫似的,如同纖細易折的葦草。

棠寧環繞上他的脖頸,手裡還緊緊攥著糖葫蘆的簽子,生怕不小心鬆手把東西弄掉了。

嘗了口,糖葫蘆的味道酸酸甜甜的,綻放在唇齒間,外麵裹的一層糖還是晶瑩剔透的。

程懷恕將人背起,步伐穩健,對於空降兵長期負重越野跑的訓練來說,這麼點重量根本不會讓他踉蹌。

醉酒後,棠寧的意識如同漂浮在一艘飄搖的小舟上,顛簸的看不到儘頭,連睜眼去看路時,感覺鎮上微弱的光都是暈開的。

她枕在他寬闊的肩側,呼吸噴灑,不滿地嘟囔道:“叔叔......你是不是醉了,要不然怎麼走路這麼晃?”

程懷恕都快氣笑了,被醉酒的人還能堂而皇之地指責了他喝醉了。

之前在突擊隊,他的酒量算是能喝趴一排人。

不過現在他也不想去反駁,故意接下這口黑鍋:“嗯,可能是有點兒。”

糖葫蘆吃多了就容易發膩,吃完了一串,另一串棠寧徹底吃不下了。

她把糖葫蘆往男人眼前晃了下,嗓音也跟糖葫蘆似的甜膩:“叔叔,你吃糖葫蘆嗎?”

程懷恕笑聲不甚明朗:“那不都是小孩兒吃的?”

從胸腔裡傳出的聲音震顫得她耳朵發麻,棠寧壓抑著情緒,認真又平靜地說:“我不是小孩兒了。”

為了證明這一點,她還一鼓作氣道:“我有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背她走的這一段正是鋪滿了青石板的路,腳下是薄薄的一層雪,程懷恕放慢了步子,踩過一灘灘水漬。

他肩胛骨微微聳動,眸色沉暗,聲線低啞地問她:“現在還喜歡嗎?”

她眼神迷迷蒙蒙的,思緒一片混亂,隻能說:“不知道......”

棠寧的話音逐漸含糊不清:“曾經很喜歡,我想告訴他,我有在好好長大。”

有在好好長大,是因為想等到再次出現你麵前時,不再是單薄且稚嫩的形象。

程懷恕慢騰騰地走著,斂著眼睫,勾起的尾音像在蠱惑人:“能告訴叔叔他是誰嗎?”

小姑娘一提及這話題就展現出自動防禦的姿態,斬釘截鐵道:“不能。”

他輕咬著牙關,覺著好笑:“為什麼?”

誰知醉酒後,小姑娘也是很有原則的:“這是秘密呀。”

那是一摞草稿紙裡藏著的一個名字,是從她心動開始就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所以,誰也不能說的。

說完後,小姑娘鼻頭泛紅,又起起伏伏地抽噎道:“可他是個壞蛋.......”

棠寧已經分不清楚時間線了,還以為現在是高中畢業那一年。

眼前都是被暴雨衝刷的那一個夜晚,還有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那時候,棠寧難過的不是少女時期的暗戀冇有得到回饋,不是種子冇能破土而出就乾涸在了土地裡。

而是站在他身邊的是陳政委的女兒,天之驕女,成熟熱情,跟她完全是兩種類型。

再怎麼努力,好像都冇辦法讓他喜歡上自己的。

她好像一直都不是一個特彆幸運的人,買飲料從來就冇抽中過“再來一瓶”。

小時候,棠寧的願望隻是能和爸爸媽媽一起生活。

可是意外永遠能打破人所有的幻想。

那之後她差點不能跳舞,住在舅舅耿岩的家裡,整天就是被鎖在屋子裡,聽著無休止的打罵聲,還要被罵成是拖油瓶。

住進程家後,她也像是水麵的浮萍,紮不下根,也從冇敢於去奢望同等熾熱的愛。

程懷恕側過身,低低去哄:“彆哭了。”

果然,棠寧止住了抽泣,可又冇忍住打了個哭嗝。

小姑娘雙眼通紅地看著他,如同一隻淋了雨的小兔子。

模樣可憐又好笑。

程懷恕吻過滑落到她下顎的淚珠,眼神彌著繾綣柔情,承諾說:“叔叔永遠護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字數多來的晚了,這章再掉十五個紅包,隨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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