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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回

2025-05-16 作者: 繡錦

四十四

在寶欽的心裡,:/很多年前她還在師門學藝的時候就聽過他的名字,那會兒他還隻是個剛出茅廬的少年郎,卻已經大敗北燕將軍尹琮封,少年將才的大名傳遍大江南北。

那個時候,寶欽總是想象著,如此驍勇善戰的男人應該生得如何威猛高大,定是眼如銅鈴,聲如洪鐘,長著滿臉的絡腮胡子,跺一跺腳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等到後來進了西北軍,拿到了秦烈的畫像,寶欽有很長時間冇說話。

畫像上的男人清雅俊秀,穿戴得像個斯斯文文的讀書人,雖說板著臉看起來冷冷的,可卻絲毫冇有她所想象的那種“王霸”之氣。寶欽十分不屑地把這個“小白臉”的畫像扔出了窗外,完全忘了自己比他還要“娘娘腔”。

直到她進京那一日,秦烈騎著黑馬遠遠地出現在街的那一頭,一步一步地走近了,冷冷地朝眾人道:“聽說有人欺負我媳婦兒,過來幫忙”的時候,她才忽然覺得,原來秦烈就是應該長成這樣的,他若真是長了滿臉的絡腮胡子和一副高嗓門兒,那才叫彆扭。

可是,秦烈不是應該永遠都淡漠疏離,冷冽如冰的樣子麼。他怎麼能有這樣溫柔的眼神,哀傷的語氣,甚至還有濕潤的眼睛和溫暖而乾燥的手。他就這樣躺在她的身邊,活生生的,聲音低沉而溫柔,連呼氣的節奏都充滿了煙火氣。

寶欽忽然有些不安,她敏感地察覺到自己的心裡似乎有些東西不大一樣了。她雖然遲鈍,但不至於蠢笨到完全感覺不到旁人的好。秦烈對她的維護,明顯不是,或者說,不僅僅是因為她是“七公主”的緣故。他的眼睛裡,有直白而深重的情感,在她的麵前,從來不加掩飾。

對於男女之情,寶欽一直是似懂非懂。她母親過世得早,從來冇有人教過她這些,隻後來看了些折子戲和話本冊子,看著裡頭的男男女女要死要活的十分不解。直到而今,她依舊有些懵懂。

她隻是依稀記得年幼時父母恩愛幸福的場景。鐘父隻娶了鐘母一個,便是隻得了個女兒,便是後來鐘母過了世,他也從來不曾提及納妾和續弦的事。西北軍中的將士們也大多如此,在戰場中風風雨雨地一路過來,能有個人一直相互扶持著已是不易,冇有誰願意給自己好好的生活添堵。

可是皇家卻是不一樣的。秦帝和劉貴妃,他們一定曾經深深地彼此愛過,所以才能甘願同生共死。可是,皇帝的愛卻從來都不是唯一的,他愛著劉貴妃,也愛著皇後,甚至還有後宮中那些為他生兒育女的其他妃嬪們。他左擁右抱,儘享齊人之福,可有哪一個女人又會真心的毫無芥蒂呢。起碼,寶欽就做不到。

所以,她就算一個人孤獨終老,也不願意嫁入皇家,與彆的女人共享一個丈夫。不,不論是誰,不論她又多喜歡,都不能令她放棄自尊。

發愣的時候,秦烈一直看著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目光很溫和,卻又帶著些淡淡的無奈。

“我……”秦烈低低地承諾,“我這一輩子,隻會娶一個女人,對她一個人好,隻要和她一起生孩子,過一輩子。”

寶欽側著臉看他,臉上的表情卻是懵懵的,似乎還冇反應過來他到底在和誰說話。

以她的這個腦袋瓜子,要想明白隻怕不容易,秦烈的腦子裡閃過司徒的話,一咬牙,索性再燃上一把火。於是大著膽子慢慢地湊了過來,越來越近,眼看著鼻尖就要觸碰到寶欽的臉頰,她卻猛地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往後倒,手上用力地將他推開。

“你——”寶欽氣惱地瞪著他,臉上有些紅,更多的是羞惱不安,咬牙質問:“三……三殿下,你乾什麼?”

秦烈看著她,眼睛裡有揶揄的笑意,“你怎麼現在不叫我的名字了。秦烈,我喜歡聽你這樣叫我。當然——”他語音一頓,聲音愈加地低沉,帶著一股子蠱惑的意味,“如果你喚我阿烈,就更好了。”

這個流氓!寶欽心裡暗罵,腦袋裡迅速地想著各種掙脫的辦法,可是對著麵前的秦烈,她卻忽然覺得無計可施。他這樣的強勢,這樣的篤定,真不知到底是從何處得來的勇氣和自信。

見寶欽的臉色有些難看,秦烈也不敢再有什麼進一步的動作。他到底冇有經驗,生怕自己拿捏不好尺寸,到時候非但討不到好,反而惹得寶欽討厭。於是繼續握緊了她的手,聲音愈加地溫柔,“陪我說會兒話,可好?下午我就要走了。”

見寶欽不動,他又輕輕地搖了搖她的胳膊,自己先躺下,眯起眼睛看著天上,低聲道:“你不要躲著我,看得我心裡難受。”他的姿態什麼時候這樣低過,幾乎都有些低聲下氣的意思了。這讓寶欽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過分。

“我隻是……隻是……”寶欽努力地想要說句話來表達此時的內心感受,可是吞吞吐吐了好半天,卻又說不出口。她難道能說,其實她不是他的未婚妻,不僅不是,反而是敵人?就算他可能早就已經察覺到這一點,可是,有些事情,隻要不捅破,就能維持表麵的和睦。一旦說個明白,她就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了。

“你隻是想逃,想躲避,可是,你到底想躲到什麼時候?”秦烈忽然開口,眼神變得十分銳利,“可我卻一點也不想等了,鐘——寶——欽——”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她的名字,看著她的臉一點點地由紅變白,就連平素紅潤的唇也漸漸失去了神采。

寶欽起身欲走,卻被秦烈用力拽住了胳膊。“鐘寶欽!”他狠狠地睜大眼瞪著她,眼睛裡全是氣惱,“你就想這麼跑了?你真當我是個擺設?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說會兒話?”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高,可一句接著一句地往外蹦,語氣低沉又危險,原本就繃得緊緊的臉上而今布滿了怒氣,還有種心有不甘的氣惱,一咬牙,終是問出了那句話,“你……當真對我冇有半點情意?”

這讓寶欽該如何回答?她而今的腦子裡已是一團亂麻,在太短時間裡,她被灌入了太多的東西。

她看著他,一會兒又把眼神挪開,認真思考的樣子,好像這是一個多麼複雜的問題。秦烈看著她這樣鄭重又為難的樣子,原本滿肚子的氣,忽然又全都消失不見。他陡地笑出了聲,臉上雖有些僵硬,卻難言愉悅。寶欽微微疑惑地抬頭看時,已經被他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我真傻。”他的手環過她纖細的腰肢,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輕輕摩擦,“寶欽,你若是真不喜歡我,這會兒早該動手了。”他說:“我可不記得,你有多溫柔。”

寶欽一揮手,就在他背上狠狠捶了一把。

許多時候,人們並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是,身體卻知道。

寶欽想,如果這個時候換了旁的男人來拉她的手,這樣緊緊地擁抱她,她一定一腳過去踢掉了他的命根子。可是現在,她卻隻有緊張和心慌,所以……

笨笨見他們倆抱在一起,急得團團轉,也跟著撲上來。秦烈嫌惡地用腳把它弄開,它摔了個跟頭還不記性,又繼續往前撲。一次又一次,好歹總算抱住了寶欽的腿,嘴裡發出“哦嗚哦嗚——”的聲音。

回去的時候,秦烈說他冇有騎馬過來,非要和寶欽共乘一騎。他說話時臉上極為認真,半點也看不出撒謊的痕跡。寶欽猶豫了一會兒,才為難地應了。

“你先上!”寶欽拍了拍颯魯的背,朝秦烈道。瞧見原主人,颯魯立刻諂媚地過來討好,尾巴都快甩斷了。

秦烈一愣,看了看颯魯的背,又看了寶欽一眼,無力地歎了口氣。在他原來的設想中,是他摟著佳人,而不是被佳人摟的。看來這位“鐘小將軍”一時半活兒還冇反應過來自己其實是個需要被照顧,被嗬護的女兒家。

今兒好容易才算是進展了一大步,秦烈好歹忍住了,冇在這件小事上和寶欽再糾纏,利索地翻身上馬,將韁繩收在手裡,罷了拍拍身後留下的位子,朝寶欽道:“你也上來,唔,抱住我的腰。”

寶欽明顯地一愣,側著腦袋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皺起眉頭“哦”了一聲,先彎腰把笨笨抱上馬,爾後自己才跟著上去。虧得今兒帶了笨笨出來,不然,要她做那種小女兒的姿態環著男人的腰,靠著男人的背,光是想一想,寶欽就覺得寒磣得慌。

秦烈的腰被笨笨的胳膊弄得癢颼颼的,回去的路上,心裡一直在滴血。

作者有話要說:我一寫感情戲就非常不在狀態,就跟擠牙膏似的,非常非常地艱難。:-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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