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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幸福的生活^^

2025-05-16 作者: 多木木多

施大頭,祖上十幾代都是貧農, 麵朝黃土背朝天, 誰能想得到他會是個語言天才呢?

蘇純鈞這輩子最大的挫折就是施大頭給的。

在遇見施大頭以前, 他或許自認並不驕傲, 但他是自豪的。這份自豪不止是家世帶給他的,還有他自己掙來的。

他自認是非常有才能的。

這也並不假。他確實很有才華。從小就學什麼都快,十歲就出國留學, 十五歲歸國, 十七歲遇上親爹另娶叛出家門,二十歲自己就能養活自己還能上大學,入學成績還相當不錯, 他有什麼理由不自信呢?

他也不覺得他看不起誰, 雖然班級中的許多同學確實都比不上他。或者是成績比不上, 或者是閱曆比不上。他還很願意在閒暇時幫助同學進步, 就比如施大頭, 他就常常幫助他糾正口音, 教他學習語言的一些小竅門。

然後, 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楊玉燕從旁配音。她從未婚夫蘇先生的神色中,覺得此時應有這一句話。

施大頭同學從識字班進入正式教室後的第一年還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傻瓜。

蘇純鈞講施大頭第一次進教室時, 褲腿一高一低, 學校發的布鞋趿拉著穿, 踩的像垃圾堆裡撿來的, 而且身上還很臭, 頭剃了個光頭。

這不是說施大頭同學要去當和尚, 而是說他身上有虱子,所以才需要剃頭。

在一個集體生活的地方,有來自五湖四海的人,他們的衛生習慣就很難保持在一個水平上。

蘇純鈞剛入學時還非常天真,以為學校會像英國的學校一樣有著不同標準的宿舍,而他,當然要住在單人單間的宿舍裡,裡麵有沙發有衣櫃有書櫃有帶床墊的床和乾淨的枕頭,最好再有一個客廳用來交際。

可大學用鐵一般的事實告訴他,他在白日做夢。

學校確實有不同標準的宿舍,不過另一個宿舍叫女子宿舍。蘇純鈞顯然不具備住進去的硬件條件,他隻能去住男子宿舍。

男子宿舍全是大通鋪,一個宿舍裡住著三十多個男同學,有人不洗腳,有人不刷牙,有人把稻草鋪在床上,有人身上有虱子,床上有臭蟲,行李裡可以養老鼠蟑螂。

把一個本來已經嘗儘世間苦楚的蘇純鈞逼得不得不出去找房子住,寧可省下生活費,餓得頭暈眼花,穿二手舊衣服,都不肯住宿舍。

這是何等泯滅人性的酷刑。

楊玉燕很是同情,這也不妨礙她笑一笑。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願意去幫助施大頭糾正口音,他在人格上已經是閃閃發光的了。

然後他在教會施大頭以後就遭受了更大的打擊。

命運何其不公平。

楊玉燕都要落淚了。

或許這個世界上確實有天才。

或許血緣、血統、家庭教育等等確實能在某種程度上將人分成三六九等,但有一種人,天生就具有超越階級的天份。

他們的名字,就叫做天才。

施大頭,他碰巧就是一個出身泥腿子的天才。

天知道施家的基因裡怎麼會有學語言的天分,令人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但這偏偏就在他的眼前發生了。

施大頭連城裡話都學不會,但他學起英語來就像喝水一樣簡單,然後,一通,百通。

雖然西語有著相似的外形和近似的語言規則,它們都是學會讀音就能學會語言,讀音與意義有著非常緊密的聯係,這跟中國的象型字有著完全不同的規則,中國字是讀音是讀音,意思是意思,學會讀音不代表你就能學會意思,你學會讀音以後,你還要去學每一個字的意思,等學會了每一個字的意思,你還要去學它們組合起來的意思,而以上三條路都不相通,它們是單獨存在的,卻必須搭配使用,這能夠折磨死任何一個外國人。

相比起中文來,西語確實更容易學。但這也不是一個連之乎者也都冇學過的泥腿子能輕鬆學會的!

可對施大頭來說,他學得太快了。他學會英語後,就學起了法語,跟著就是俄語、德語。日語是他在學習上述語言的間隙捎帶著學的,用他的話說就是“換換腦子”。

假如不是親眼所見,蘇純鈞一定不信。可由不得他不信,這世上真有的天才,就在他眼前,還是個農家子弟,在他捧著書看的時候,施大頭在下地;在他在英國求學的時候,施大頭在下地,在挨打;在他入學以後自以為可以憑一身才華救中國的時候,施大頭剛剛入學,第一次學習拿筆,一筆一劃的從三百千開始入門抄書。

一年以後,他跟他在同一個教室裡上課。

五年以後,他超過了他過去十幾年所學的成就。

蘇純鈞能這麼痛快的決定從學校畢業投入觀場,很難說不是受到打擊後逃跑了。他隻是覺得在學校方麵,他應該把事情交給更擅長的人才,至於他,也有他更擅長的事。

總之,說服自己後,他爽快的調頭跳進了名利場,很快就如魚得水般扶搖而上。在這裡,他也能像喝水般輕鬆的取得成功。他一麵對著過去的自己妥協,一麵遺憾他還是更像父親。

不過有父親這麵鏡子,他就不會再走錯路。

蘇純鈞就著酒菜把施大頭的故事講完了,占據了未婚妻楊二小姐所有的注意力和剩下的所有的時間,直到席終,大家需要告辭了,祝顏舒從彆的桌回來,看到喝醉的代教授與施大頭。

楊玉燕:“施無為同學。”

從此她再也不叫人家大頭了,做為對天才的尊敬,她以後都會好好的稱呼他的學名:施無為。

祝顏舒嗯嗯道:“純鈞,你把代教授和這個同學都帶回去吧,等他們酒醒了再送他們回學校。”

張媽說:“喝醉的人不能冇人照顧,容易出事的。他們回學校冇人侍候吧?”

蘇純鈞:“應該是冇有的……”

代教授冇有請下人的習慣,他自己一個人住著那個小紅樓,白天倒是有不少學生在裡麵,可晚上就他一個人。

施大頭住的男生宿舍裡倒是有不少人,可是哪一個也不負責照顧一個喝醉的男同學啊。

萬一這兩人醉得睡過去再吐酒了呢?這種死法可是很痛苦的。

張媽拍大腿:“我就說……那還是都帶回去吧,就放在你那屋裡,你先照顧照顧,明天再送他們回學校。”

蘇純鈞能說什麼呢?

他隻能上前扶起代教授,再喊來另一個人扶施大頭。

楊玉燕:“施無為同學,走路小心點。”

蘇純鈞深吸一口氣,將這兩個走路絆蒜的醉鬼都扶回了自己那間屋,有了三個醉鬼的加持,頓時那間不大的屋子裡就閒人免進了。

張媽特意端著水盆來幫忙,在門口放下水盆就走,喊蘇純鈞給自己擦洗擦洗,也給他的教授和同學也擦洗擦洗。

張媽:“一會兒我再給你送醒酒湯上來。”

楊玉燕和楊玉蟬特意抱了兩床被子送上來,看到兩個醉鬼已經躺到蘇純鈞的床上了,楊玉燕不舍得蘇純鈞吃苦,難過道:“那你睡哪裡啊?我把被子抱來就是讓你鋪到地上,讓他們睡的。”

蘇純鈞頓時神清氣爽,大方的說:“冇關係,我在桌上靠一晚上就行。”

這怎麼行呢?

楊玉燕實在是不忍心剛出爐的未婚夫吃這種苦頭,回去磨了祝顏舒一會兒就借來一把鑰匙,給蘇純鈞送過來。

她說:“這是原來丁家住的那一家的鑰匙,裡麵有床,你去那裡睡吧。就算要你看著他們,也不必一整晚不睡。”

祝家樓現在搬空了五家了,似乎是有一家搬走以後,越來越多的人都獲得了搬家的勇氣,紛紛搬走另覓他處。

他們中有的是搬到了更便宜的地方,有的則是回了老家。

丁家住的那個房間足有三十平大,比蘇純鈞這個房間要大一倍。他早就看中那一間,想租下來整修一番做個新房的。

現在拿到了鑰匙,他立刻毫不客氣的就去開門了。

祝家樓當時建的時候,用的是英國的設計師,所以房間設計還是很不錯的,所有的房間都是魚骨狀排列,而且都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門。不止是麵對走廊的這一排有門,在房間裡也都有同樣的門可以做連通。

祝顏舒當時改建房子進行出租,就是將所有房間裡的門都封死,隻保留了麵向走廊的房門,將房間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獨立房間。

當然,她們母女自己住的那一層就冇有改了,隻是重新裝了馬桶、走了水管等管線。

丁家租的那一間房有兩扇窗戶,采光非常好,蘇純鈞一見就喜歡,他在心內盤算一扇窗戶前擺桌子,另一扇窗戶前擺沙發,這裡放一個書櫃,那裡放衣櫃,再加三個鬥櫃,這邊放個桌子,再放兩把椅子。

還是有點小了,如果隔壁搬走就好了,這樣可以把房間裡的門重新拆開啟用,那邊就可以變成臥室,這裡是會客室。

床可以擺在裡麵,用四柱床,可以掛簾子。這樣早上起來拉開窗簾,床上睡覺的人也不會受影響。

蘇純鈞把目光定在一貫愛賴床的未婚妻身上,覺得這個設計好極了。

不過現在丁家在一個窗戶那裡裝個了灶,需要拆掉!

牆壁上有許多小孩子瞎畫的東西,需要重新刷牆貼牆紙。

丁家應該私接電線了,牆上有拆掉的電線的痕跡,需要重新走線裝燈具,正中一個大燈,牆壁上四個壁燈,角落裡再留出兩根線放台燈……

蘇純鈞在屋裡轉了一圈,心裡盤算要不要裝電話?肯定是要買收音機的,那要不要再買個唱片機呢?

楊玉燕站在旁邊看他在屋裡轉來轉去,不知在乾什麼,散步?喝醉了轉圈?

她上前拉住看起來像是喝醉了的未婚夫,把他拉到一個舊床前:“我給你鋪好了,你躺下睡一會兒吧。”

這床就是剛才蘇純鈞暢想未來幸福生活藍圖時,未婚妻小姐親手鋪的!

蘇純鈞一屁股坐下來,真誠感歎:“鋪得真好。”

絕對是個賢妻良母了!

他握著未婚妻的小手,想把她也拉到床上來坐一坐,感受一下這軟乎乎的床和被子,拉了兩下,未婚妻站住冇動,像鋼鐵般堅定。

好吧,他暫時放棄了。

“我以後不會讓你乾活的,我們雇個人。”他說著情話,“以後你不用做家務,每天就上上學,寫寫字,讀讀書,等我回家,陪你一起讀書寫作業。”

楊玉燕覺得這日子好像也不是很幸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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