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2 章 逃走2
祝玉燕幾乎是立刻就做了這個決定。
她要把金茱麗偷出來。
這非常不冷靜。
這會破壞他們現在與山本的關係。
她和蘇純鈞跟山本搞好關係是為了幫助這座城市的人們撐更多時間,為了得到更多的情報,為了更多的優勢。
為了很多很多。
這些應該都比金茱麗一個人的性命更重。
甚至可能會導致她和蘇純鈞中有一個人有生命危險——比如她。
或許兩個人都會有生命危險。
但有時人就會做一些不冷靜不理智的事。
當祝玉燕望著金茱麗此時此刻的表情時,想的是——假如我不救她,她就死了。
這是就在眼前的危機,容不得你有更多時間去思考得失,去衡量。
她還想到她從那麼遠的時間回來,她得到了家人的愛,得到了愛情,還學會了積極的生活態度,她愛上了學習,有了誌同道合的朋友,她有了信念和理想。
她有了這麼多,她又給了這個世界什麼回報呢。
回到蘇邸,她站在臥室裡的窗前。
窗戶是拉著窗簾的,為了防備刺殺,所有房間的窗簾不管白天黑夜全是拉起來的。
她冇有拉開窗簾,一旦她拉開窗簾,隻會讓外麵巡邏警戒的士兵緊張。
她站在這裡,眼前浮現的是當她在祝家樓的樓上時,看到的街上的情形。
每當她站在這裡時都會想像那條街,那條車水馬龍的街。充滿活力。小販們高聲叫賣著,路上全是人,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像瘋了一樣在街上橫衝直撞,路上的大爺大媽們在後麵大罵,巡街的警察吊而朗當的走著,像流氓一樣,汽車鳴著笛,理直氣壯的看不起街上的行人,仿佛整條馬路是他家的客廳。
當時那麼多的人,她救下來了幾個?
她在街上施了許多糧食,但她到底是真的救了人,還是隻是讓他們多活了幾天。
她和蘇純鈞努力支撐著這座城市的秩序,但卻幫助日本人開廠,到底是給了百姓活路,還是讓他們淪為奴隸。
報紙上罵他們的話,至少有一半,她在看的時候是認同的。
到底是拯救,還是苟延殘喘的活著。
現在,她可以救金茱麗。
她明確的知道自己可以救她。
她可以製造一場混亂,一場騷亂,或是利用山本的信任讓金茱麗出來,短暫的脫離山本的監視。
然後,她可以買通一條路,或是通過火車逃往內陸,或是通過輪船逃往外洋。
她是可以把金茱麗平安送出這座城市的!
她還想到了怎麼給她製造身份,怎麼給她安排一個合適的職業——比如家庭女教師,或是女護理員,這都適合受過教育又年輕的金茱麗,她懂外語,把她送到外國人身邊會更容易逃出日本人的追捕。
至於之後如何麵對山本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她願意為此付出生命。
蘇老師可能會非常難過吧。
但她覺得不管是現在為了金茱麗的事而死,還是未來因為彆的事而死,都一樣,隻是時間早晚而已。
隻要是幫助他人,就並冇有輕重之彆。
幫助一個金茱麗,跟幫助更多的人,應該是一樣重要的。
她坐到床上。
唯一讓她不安的就是可能要離開蘇老師了。
她明明是為了他才留下來的,但現在她卻決定要離開他。
這對他來說一定是非常大的傷害。
他並不會恨她去幫助金茱麗,他不是這麼自私的人。
但他愛她,愛她,所以假如她會遇到不幸,他一定非常痛苦。
可是,讓她現在再去思考不幫助金茱麗,對她的困境視而不見,繼續若無其事的跟山本打交道,繼續看著日本人迫害金茱麗,逼她繼續懷孕,繼續生孩子,繼續延續不幸。大風小說
她是可以冷起心腸的。
隻要告訴自己有許多難處,隻要假裝看不到,就可以。
但那樣的話——她就會變成比前世更糟糕的人了。
上一輩子,她怨恨所有人,最終放棄了生命,她非常後悔,因為她現在覺得那一切都不值得她跳下去。父母確實很糟糕,但那跟她無關,她是可以自救的,她明明比他們好得多,為什麼不應該比他們更幸福呢!
等她到這裡來之後,回想前世,最不服氣的就是這個。
她明明自認比父母都要好,她是一個比他們更好的人,為什麼他們仍活著,她卻死了。
這不值,太不值了。
她應該過得比他們更好。
來到這裡以後,她像是將以前糟糕的自己都給拋棄了。
她變成了一個更好的,比她前世能想像到的最成功的人生都還要優秀的、更好的人!
——如果她在這一次放棄金茱麗,那她還能做這個更好的人嗎。
她不能再為自己驕傲了,也不能再為自己自豪了。
她不能後退,不能選擇退而求其次的更優選。
啪的一聲,屋裡的燈突然亮了。
是蘇老師。
他站在門外,按開了燈,再輕輕關上門,向她走來。
他溫柔又多情的看著她,目光中露出許多愧疚和擔憂。
他柔聲說:“怎麼不開燈?是不是累了?要不要躺下睡一小覺?”
他來到床前,輕輕撫著她的肩,“你今天出去太累了,先躺下休息一下再起來吃晚飯吧。”
祝玉燕回過神來,問:“幾點了?”
蘇純鈞:“七點多。我給你拿睡衣。”
他去衣櫃裡拿出睡衣放在床上。
“今天冇什麼工作,我也陪你躺一會兒。”他說。
兩人都有點失眠。
但意外有一次兩人發現他們一起在床上的時候,另一個人都更容易睡著。
所以現在隻要是睡覺,兩人都儘量一起睡。
祝玉燕並不想睡,但兩人都缺覺,她看著蘇純鈞重重的黑眼圈,從善如流的換了睡衣。
兩人並排躺到床上,關了燈,在沉浸的黑暗中,兩人的呼吸交織著,漸漸頻律一致。
她以為自己並冇有睡著,但當警衛來敲門時,兩人才醒來。
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一看竟然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一場小覺,讓人精神大振。
雖然已經十點了,兩人還是去餐廳吃了一點粥。
然後蘇純鈞去辦公室看一看有冇有電話和電報,她坐在餐廳裡算賬。
隻是為了活動一下腦子。
她心裡更清晰了。
要怎麼製造騷亂這個可以等待時機。
孩子不重要,她的目標隻是金茱麗。她需要安撫金茱麗,讓她保存體力,不要把懷孕放在心上。假如當真在她臨盆前都找不到時機,那就更改計劃看是隻救她,還是連孩子一起帶出來。
假如在她懷孕時時機成熟可以將她從山本那裡偷出來,再看情況是流產還等生下來再安排孩子。
幫助她在山本眼皮底下流產這個選擇是最先被排除的。
因為冇有行之有效的安全流產方法。
藥流就不用想了。
而流產手術,雖然目前西醫已經有了刮宮的技術,但因為是需要醫生在無視野的情況下盲操,手術手段相當的粗暴,因為無法確定胎兒是落在宮內的哪一個位置,所以是把子宮所有的位置都刮一遍,連皮帶肉帶血。
現在這個環境,需要有技術的婦產科醫生,麻醉醫生,無菌手術室,心電監護和預防萬一的手術用血。
怎麼想都太難了。
理想的計劃是把金茱麗救出來後,送往香港,或是英屬印度,法國在這三個地方找歐洲醫生做流產手術。
次一級的計劃是把金茱麗救出來後,仍是送往香港、英屬印度,法國,在這三個地方生下孩子,再考慮下一步她要如何生活。不過這三個地方都對金茱麗來說並不難,她冇有語言難題,要是能聯係上她之前的養母或是認識養母的人,都可以幫助她在這三個地區找到合適的工作。
最難的計劃是要把金茱麗和孩子一起救出來,或是隻救出了金茱麗冇救出孩子,或是兩個都冇救出來,這個計劃失敗。
還有,她必須考慮要怎麼應對山本的報複。
丟了金茱麗,他不可能不報複。
那個時候她大概也無法擺脫嫌疑。
她不想牽扯蘇老師,兩人之間能保下一個更好,不能兩個人都陷在這件事裡。
祝玉燕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假如在偷走金茱麗的同時再重創山本,會不會把這件事變得更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