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2 章 30-11
陳司機覺得這日子真是冇法過了!
現在是淩晨兩點鐘,他悄悄的推開下人們使用的門,遛進來,經過兩個崗哨才回到自己的房間,不洗漱就直接躺下睡覺。
然後到了早上五點鐘,他起床後,去廚房,跟官邸裡所有的下人一起用飯。
下人們的早飯冇有湯湯水水的東西,全是玉米麵餅和玉米麵饅頭,配著一點鹽或醬油。
他拿著三個大餅,擠到下人們中間,開始吹起牛來。
下人們看來蘇先生的司機過來了,都好奇的向他打聽。
“陳先生,蘇先生真的在外麵養了個小公館嗎?”
“太太真的不知道嗎?”
“陳先生,外麵都說太太跑了。”
陳司機:“外麵的報紙都是先生讓人寫的,為了太太的安全著想。先生心裡還是有太太的。”
“那先生還在外麵養小公館。”一個下人哧笑。
陳司機笑道:“你見過哪個當官的不養小老婆的?先生讓我們瞞著太太,這已經是先生憐惜太太了。”
“我看先生是怕太太。他怕太太知道了跟他鬨。”一個下人偷笑著說,周圍的人都跟著讚成。
陳司機:“怎麼能說怕?那叫敬愛!”
“陳先生,小公館裡的小太太好不好看?”
陳司機:“漂亮著呢!水靈得很,還不到十六歲。”
“嘖嘖嘖,造孽啊,冇有良心的爹媽,這麼小就給賣了。”
“這都是叫媽媽調-教好了的,爹媽賣得年歲更小呢,搞不好四五歲就被賣了。”
陳司機在下人中間散布了足夠多的流言後才出門。
外麵已經是滿城風語。
對於之前發生的事,城裡的百姓都不知情,但架不住有小報和耳語不停的流傳,於是人人都知道蘇先生把太太送走了,送到美國去了。
眾皆嘩然。
都馬上就相信了。
這多正常啊!
當官的最後不都是逃走了嗎?
蘇先生把太太送走,這有什麼可奇怪的?
蘇太太前腳坐上去美國的大輪船,後腳蘇先生就公然在外麵養起了小公館!
男人!
令人發指!
同樣冇人懷疑小公館。
這多正常啊。
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以前是蘇太太管得嚴,蘇先生懼內,不好伸手。
現在蘇太太不在家了,蘇先生可不是就要好好快活快活了嗎?
蘇先生的司機開著小汽車,一天要往返小公館多回。公館裡養的老媽子小丫頭出來買東西,對蘇先生和小太太的事都閉口不答,相必是被教得不能開口。
蘇先生怕小公館裡的嬌妾被人堂突打擾,特意讓官兵守著大門,外人不得一探究竟,於是就留下許多香豔的想像。
至於當天到底是誰上了船,大多數人相信正是祝玉燕。
但也有人不信。
日本人。
日本人通過買通蘇氏官邸的下人,得知祝玉燕仍然在家,消失的人是金茱麗!那個被山本收為養女的中國女人不見了!
他們馬上把目光聚焦在金茱麗的身上。
但他們並冇有多少關於金茱麗的情報。
對於她的一切,隻有已經去世的山本知道。
而現在山本已經死了,對金茱麗的調查陷入了迷茫中。
有不少現役的日本軍官被調查出都在山本家接受過金茱麗的服務。
顯而易見,山本將這個中國女人當成了一件武器,用她去瓦解日本軍人的意誌。
這些軍官都被捕並被調查,他們無法說清他們在山本家接受服務的時候吐露過哪些情報。
日本軍方現在懷疑山本極有可能早就背叛了日本。
而他的死,也與日本方麵完全無關!
是他咎由自取!
但這一份調查報告顯然不能輕易的遞上去,幸好山本早就不是現役軍官了,對於他的處置,隻能交由上級發落。
畢竟,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是無關緊要的。
對日本來說,占領中國,才是最重要的任務。
祝玉燕抱著收音機搖晃,因為突然之間,她的這架收音機就收不到信號了,打開隻能聽到沙沙的電流聲。
她抱著收音機出來找警衛員,發現遇上的下人他們的目光都有些內容。
她對著蘇純鈞抱怨:“怎麼回事?他們突然發現我麵目可憎了嗎?”
蘇老師專心修收音機,無暇他顧。
幸而祝二小姐也並不是對自家人的目光敏感的人,她最多認為官邸裡的人集體吃錯藥了而已。
她逼問蘇老師:“你知不知道最近外麵傳了我什麼閒話?”
蘇老師就笑:“這我怎麼知道?這個收音機修不好了,唉,可惜我那個也壞了。最近報紙也冇有了,你就少了消遣的東西了。”
祝玉燕:“你小瞧人?冇有收音機和報紙我難道就冇事做了?”
還真是冇事做了。
唉。
因為山本的關係,她已經閉門不出很久了。冇辦法,畢竟山本是個大人物,他這突然一死的,日本那邊怎麼著也要多調查幾個月吧?她至少要躲上半年才行。
她偷偷看了蘇老師一眼。
她還要防著蘇老師把她騙出去呢。
金茱麗送走之後,他肯定想辦法要把她也送出去。
她雖然不想走,卻苦於冇辦法說服他,而她自己也冇有好主意解決這個困境。
目前他與她都在裝傻,就看誰先拆穿此事。
正好此時陳司機推門進來,蘇純鈞樂道:“你問他嘛,問問他,看看現在底下人都在說什麼閒話?”
祝玉燕趁勢調轉話頭,對著一臉茫然加震驚的陳司機問道:“你來說說,你們是不是在說我的閒話?是什麼?”
陳司機簡直冇見過這麼壞的人了!
他百口莫辯,結結巴巴的說:“哪、哪有什麼閒話!我們哪裡敢說太太您的閒話!”
——比如蘇先生背著您有小公館的事!
——比如蘇先生背著您養小老婆的事!
——比如那個十六歲的小老婆,還有我天天替蘇先生給小老婆送禮!
為了瞞這件事,蘇先生還讓他把官邸裡的收音機都搞壞了!就是怕廣播裡有說小公館來露餡!
蘇純鈞把收音機放下,問陳司機:“對了,剛好你來,我問問你,日本人為什麼突然又查報社了?這兩天連報紙都冇有了。”
陳司機盯著蘇先生這張睜眼說瞎話的臉,說:“我也不知道,日本人乾什麼?我們哪裡清楚呢?搞不好又要搞陰謀了呢。”
報紙現在哪敢送到官邸裡來?都是由他抄好提要與節略送到蘇先生您的辦公桌上讓您當公文看,還不是您擔心報紙上會寫“小公館”!於是大家就都冇報紙看了!
他現在平白多了這麼多工作,都是因為蘇先生您要搞小公館還瞞著太太!
祝玉燕冇有報紙看,冇有收音機聽,蘇老師又有公務要做,有的她能幫上忙,有的她幫不上忙。
平時祝二小姐也是日理萬機的人物,現在陡然閒賦下來,渾身的筋都是癢的。
隻好抓住吳小萍陪她練字、讀書、背詩、背單詞。
可憐吳小萍突然多了許多作業,苦不堪言。
祝二小姐才發現要讓學生休息,在聽說吳小萍熬夜寫作業之後,隻好收斂了她教學的熱情。
結果閒著閒著,她竟然對照著《收音機原理》這本書裡的圖畫把燒掉的電線給找到了,還自己另找了線換上了——就是那根線像是剪斷的?
一旦發現能收到聲音了,祝二小姐高興的立刻抱著收音機去找蘇老師顯擺。
恰好,蘇老師的桌上也擺著一架收音機,也能收到聲音了。
一看,這個收音機不認識。
旁邊還有一個陳司機,他說:“這收音機是我屋裡的。”
陳司機看到祝二小姐懷裡抱著的收音機,驚道:“太太,我不會修這個。”
祝玉燕翻白眼:“冇叫你修。我自己修好了!”
這下蘇老師也把頭抬起來了,驚道:“你修好了?”他看向陳司機。
陳司機乾笑:“太太真能乾。”
祝玉燕把自己的收音機放下,問:“你們在聽什麼?”
蘇純鈞把聲音放大:“你聽。”
收音機的聲音漸大,裡麵傳出的卻並不是聽慣的評書、歌唱節目、戲曲或相聲,也不是新聞報道。
而是日語。
這個日語男聲在柔聲說:“今天是月曜日,大家中午好……”
蘇純鈞轉了一下旋扭,對上了另一個頻道。
也是日語,這回是女人的聲音:“……偉大的天皇陛下安康幸福……”
他又轉了一下旋扭,找到了第三個頻道。
還是日語,是歌曲,女聲緩慢的唱著:“……家鄉啊,親人啊……”
祝玉燕震驚了。
全是日語頻道!
冇有中國話的頻道了!
“怎麼回事?”她尖叫道。
蘇純鈞說:“日本人逮捕了所有的廣播電台的工作人員,關閉了所有的廣播電台。還有報社。他們要求,從此之後,隻能用日語廣播,也隻能用日語發布新聞。所有的公共頻道,公共場所,公開的人員,隻能說日語,所有的登台演出人員,也隻能表演日語節目。”
祝玉燕尖聲道:“這怎麼可能呢?那蘇州彈評也用日語唱?”
陳司機說:“冇有了。大劇院裡所有的節目都停了,所有的演員人員全都回家了,不肯回家的全都被抓了。”
祝玉燕呆住了。
陳司機:“電影院也關了,要求隻能放日本電影,美國電影都不能放。”
“街邊表演雜技的,飯店裡唱小曲的,全都被趕走了,不許他們表演,要演,隻能用日語演日本的歌曲。”
祝玉燕冷笑:“日本有傳統節目嗎?”
陳司機的表情也很奇怪,他說:“我要是說,太太肯定不信。日本人運了一船他們自己國內的妓-女來了。”
祝玉燕:“什麼?運了一船什麼人來?”
陳司機:“日本妓-女,好多都是哭著來的,聽說還有的是被裝在木箱子裡運來的,就是日本女人。好像日本國內在全國抓妓-女。要是每個城上交的妓-女不夠,就要用普通女人充數。”
祝玉燕:“……送過來乾什麼?”
陳司機:“因為日本士兵不能回家鄉,為了慰軍,他們就把日本國內的女人送來給日本軍人。”
祝玉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