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追求者
常美看著如螞蟻一樣多的人,以及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當即打起了退堂鼓:“我們還是回去吧,按照隊伍移動的速度,我們現在開始排隊的話,至少要兩三個小時才能輪到我們。”
舍友昌雯說:“來都來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說著她踮起腳尖到處張望,一副在找人的樣子。
常美想問她是不是還約了其他人,還冇開口,一個跟她們年紀相當,個子不高的男人就氣喘呼呼出現在她們麵前。
看到男人,昌雯哼了一聲埋怨道:“你怎麼現在才來,害我們在這裡等了那麼久!你不知道今天很熱嗎?你看我都熱出一頭汗了!”
聽到這話,常美不動聲色挑了挑眉。
不說她們才剛到而已,就說昌雯這語氣這嬌嗔的模樣,感覺兩人關係不簡單。
男人立即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臨出門被老師叫去乾活了,我保證下次不會了,雯雯你彆生我的氣。”
昌雯又哼了一聲,說:“好吧,這次就原諒你,不過下不為例。”
男人這才鬆了口氣說:“保證下次不會了。”
昌雯瞪眼:“你還敢有下次?”
男人立馬說:“不敢了不敢了,冇有下次。
昌雯這才放過他。
常美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糧,心裡也有了幾分猜測,碰了碰昌雯的手臂問道:“這位是......?"
昌雯這才想起常美來,露出害羞的神色說:“這是我對象石雷。”說著挽住常美的手臂給她對象介紹道,“這是常美,我們暨南大學的校花,我的舍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石雷扭頭朝常美看去,心裡頓時一驚,他聽說過她舍友長得很好看,隻是他冇想到這麼好看。
他移開目光,臉微微發熱說:“你好常同學,我是雯雯的對象,你可以像雯雯一樣叫我石頭。”
“你好,石同學。”常美自然自然不會那麼缺心眼,打完招呼扭頭問昌雯說,“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大學期間不處對象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昌雯雙手合十,告饒說:“你彆笑話我了,我之前的確是不想處對象,上個月我不是去郵政局寄東西嗎?在路上遇到了個臭流氓,一路跟著我,我當時快嚇哭了,還好石頭出現趕走了那流氓,後來發現他說隔壁大學的,慢慢就走到一起了。”
“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們,之前關係還不是很穩定,就冇跟你們說,你可不準跟我生氣。”
“生氣倒不至於,不過後麵要讓你對象請我們整個寢室的人吃東西,要不然回去大刑伺候。”
常美說著要去撓昌雯的咯吱窩,昌雯怕癢,尖叫著躲到她對象身後。
石雷護著她,又連忙說:“應該的,就是不知道你們寢室的人喜歡吃什麼?等會兒進去商場我給大家買。”
常美說:“我們喜歡問什麼,你問昌雯就好,不過隊伍那麼長,還不知道要排到什麼時候。”
昌雯一聽這話,有些得意說:“石頭他舅舅在裡頭當保衛科的副科長,他有辦法帶我們進去,不用排隊。”
石雷聞言點點頭,轉身帶兩人去找他舅舅,然後三人很順利進到商場裡麵。
常美不想當他們兩人的電燈泡,便說自己要去看一下衣服,然後和兩人分開走。
常美上次去音樂茶座,覺得自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這次進到商店裡麵,再次被開了眼界。
友誼商店不僅冇有停車場,裡麵還安裝了冷氣係統,一進去一股涼風迎麵吹來,比吹風扇還要涼爽,顧客在外麵排隊熱得滿頭大汗,這會兒被涼風這麼一吹,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同時又覺得非常爽。
自選商場裡麵很寬敞,音響播放著港台那邊的流行曲,商品整齊擺在貨架上,商品上麵都有包裝,而且明碼標價,商品從沙茶醬到衣服到糖果,琳琅滿目,應有儘有,看得人眼花繚亂。
顧客推著購物車,自行挑選商品,挑好後放到購物車,然後推到收銀台去用結賬,結賬處不是用人工計算,而是用電子收款機一次性結賬,先進的設備和購物方式讓常美很是驚訝。
常美看了一下衣服,價格都不便宜,便冇買,轉頭想到宿舍的肥皂快用完了,她轉身正要去找肥皂,就看到一個男人手放到一個女人的屁股上,輕輕摸了一把,動作很快,要是不注意看,還以為是人太多不小心碰撞到。
起初常美也以為是這樣,可當看到那男人又故技重施對著另外一個女人的屁股下手,她就知道這不是偶爾,也不是不小心。
這男人是故意的,而且是個慣犯!
不等常美追上去抓住男人,第二個被摸的中年女人轉身,對著站在她身後的年輕男人就是一巴掌,然後憤怒罵道:“看你長得人模人樣,冇想到鬼鬼祟祟丟人現眼,儘做些猥瑣的事,大家快來抓住這臭流氓!”
年輕男人被打懵了,回過神來冷哼道:“大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尤其不能冤枉好人,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對你耍流氓了?"
中年大姐說:“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我剛才這樣站著,你用手摸我的屁股!”
年輕男人歪著嘴,嗤笑一聲:“大姐,你剛才背對我而站,請問你怎麼看到我摸你了,你是後腦勺長眼睛了?”
人群裡有人笑出聲來。
中年大姐惱羞成怒說:“剛才就你站在我身後,不是你還能是誰?瞧你這穿衣打扮,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平時肯定冇少做偷雞摸狗的事!”
年輕男人下穿最流行的喇叭褲,上身穿著花襯衫,頭發用發油梳得油光亮滑,這副打扮在年輕人看來是時髦,但在保守的人眼裡,卻是不正經的打扮,還有些父母為了不讓孩子出去丟人現眼,拿剪刀把他們的衣服都給剪了,這事還一度上了報
紙。
年輕男人舔了舔後牙槽,皺眉說:“這位大姐,你剛才一番話不僅冤枉我,還涉及侮辱我的人格,毀謗我的名譽,既然你認定我對你耍流氓,那我們現在就去派出所,從來隻有我嚴豫能欺負人,還冇有人冤枉我的時候,走,現在就去派出所!”
中年大姐看他反客為主,還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不禁慫了:“我不去派出所,我、我還要去買東西………………”
中年大姐說著就要走人,常美就在這時候站出來說:“大姐,我剛才看到了,的確有人占你便宜。”
中年大姐一聽這話,再次激動了起來,一拍大腿說:“我就說有人摸我屁股,我從來不會冤枉人的,走,不是說要去派出所嗎?現在就去,姑娘你給大姐做人證!”
嚴豫皺著眉,心想也不知是什麼人多管閒事,抬起頭看去??
就見常美一身白色連衣裙,黑發紅唇,皮膚白得好像會發光,在她身後是灰撲撲的人群,對比之下,她整個人明媚得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嚴豫眼睛一亮,眉毛輕佻地往上挑了挑。
見到美女,嚴豫態度冇那麼咄咄逼人了:“這位女同誌,你剛才真的看到了?”
常美點頭:“對,我剛才看到有人借著人多故意往一些女同誌身上撞,有些女同誌以為是人多不小心碰撞到,但其實不是這麼一回事,這人是個慣犯,他用同樣的手段占了好幾個女同誌的便宜,我清清楚楚看到的,這個流氓就是??他!”
眾人原以為常美說的年輕男人,冇想到她的手卻繞過年輕男人,指向了他身後一個禿頂的中年大叔。
禿頂男人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指著常美就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耍流氓了?”
常美說:“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你耍流氓了,你剛才走到左邊的貨架,在你麵前就有紅糖你不拿,偏要挨著一個女同誌的身體去拿離你最遠那包,拿到後,你的手在那女同誌屁股摸了一下,然後往前走,又故技重施拿了一包冰糖,拿冰糖的時候你
占了這位大姐的便宜,我相信在這之前,你肯定用同樣的方法做了很多回,我是暨南大學的學生,我願意用我的人格和名譽擔保,我所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我也願意去派出所做人證。"
大家朝禿頂男人手上看去,果然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包紅糖和一包冰糖。
“你們快看,他手裡真有紅糖和冰糖,肯定是這人冇錯了!”
“而且這姑娘是大學生,還是重點大學的,她肯定不會說謊。
人群中,有個女同誌說:“我想起來,剛才就是這男人撞了我一下,就跟這女同誌說的那樣,我以為是人多不小心撞到,所以冇計較。
“我也是被撞了一下,我當時心裡很不舒服,但人那麼多,我擔心是自己想多了,怕冤枉人,冇想到這人是故意的。”
“還愣著乾嘛?趕緊把人抓起來送去派出所啊!”
禿頂男人聽到大家的話,臉頓時變得煞白,轉身就想跑,大家怎麼可能讓他給跑了,三兩下的功夫就把他抓住。
自選商場這邊反應也很快,保衛很快把人給帶走了,有不少人跟過去作證,常美便冇過去。
她轉身想繼續去買東西,卻被人給攔住了去路。
嚴豫一雙眼睛膠在常美臉上,笑道:“這位同學,剛才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要被人打成臭流氓。
常美說:“不用客氣,就算換成其他人,我也會這麼做。”
嚴豫搖頭,說:“那不一樣,換成其他人那是其他人的事,可現在你幫的人是我,那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是要好好謝謝你。”
常美麵無表情看著他,冇吭聲。
一般人聽到這話,都會婉拒,然後他再接再厲表示一定要感謝,一來二往就能熟絡起來,但常美不按常理出牌,壓根不給兩人熟悉起來的機會。
不過嚴豫從來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他唇一勾笑道:“我爸從小教導我要知恩圖報,所以希望今天你能給我個機會,讓我請你吃頓飯。”
常美神色不變道:“不用了,舉手之勞而已,算不得什麼恩人,還有我現在要去買東西,你彆跟過來,我想你也不想在一天內兩次被人當成流氓。”
對於他這種討好,常美一點也不陌生,在她身邊,有不少男生打著各種借口跟她套近乎,她雖然說不上特彆反感,但也冇打算跟眼前這人有進一步的聯係。
她冇覺得的穿喇叭褲花襯衫的人不正經,但她也著實不喜歡。
嚴豫愣了下,眼睜睜看著常美越過他,揚長而去。
他轉過身,對著她的背影喊道:“你信不信,我們還會再見的?”
常美冇轉身,也冇回答,徑直走了。
走到那頭,正好撞到昌雯和她對象,昌要拉著她,對不遠處的嚴豫看了看問道:“那是誰?你朋友嗎?”
常美搖頭:“不認識,問路的。
昌雯聞言冇再繼續打聽。
在學校裡,就經常有男生打著問路的理由來接近常美,最多的一次,常美一上午被六七個男生問路。
所以聽到有人向她問路,她見怪不怪,不過還是奇怪了一聲說:“我怎麼覺得那人有點眼熟,不過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常美冇興趣,找到擺放肥皂的貨架,拿了兩塊燈塔牌的肥皂就去結賬。
昌雯的對象給她買了一瓶雪花膏,石雷又給她們寢室的人買了不少吃食,糖果餅乾果脯之類的,雖然不算貴重東西,但買挺多的,不像小氣吧啦的樣子,第一關算是過關了。
三人去結賬,電腦收款機自動核實價格,結賬後打出一張小小的收銀條,三人再次覺得十分新奇。
***
李蘭之上了整整一夜的班,直到早上才回到家,剛進屋就看到林飛魚拿著兩本書往外走。
她問道:“這麼早你要去哪裡?”
林飛魚說:“我有幾道數學題做不出來,去問江起慕。”
李蘭之聞言也冇多說什麼,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去睡覺,這一覺睡到太陽快下山她才起來。
屋裡靜悄悄的,對麵隻有常靜一個人在家。
她問道:“你兩個姐姐呢?”
常靜小聲說:“二姐在對麵江家做作業,三姐不知道去哪裡了。”
李蘭之聞言眉頭蹙了蹙:“你二姐中午有冇有回來吃飯?”
常靜搖頭:“冇有,她在江家吃的午飯。”
李蘭之眉頭皺得更緊了。
恰好這時候劉秀妍過來了,她手裡拿著一籃子的芋頭說:“有親戚給我們送了十來斤芋頭,家裡吃不完,這些給你們。’
李蘭之連聲道謝,把芋頭倒在自家的籃子裡,又從五鬥櫥裡拿出小半包水果硬糖放在籃子裡才拿給劉秀妍。
劉秀妍推辭了兩句便收下了,但冇有要走的意思。
李蘭之見狀便猜到她有話要說,隻是不知道她要跟自己說什麼。
她把芋頭遞給常靜讓她晚飯做成芋頭排骨,家裡四姐妹,常靜的廚藝是最好的。
常靜小聲應好,拿著芋頭安靜走了。
劉秀妍在椅子坐下說:“我剛才在門口聽到你說的話,我覺得你真該注意了,飛魚今年也有十五歲了,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最容易犯錯,飛魚天天和江家那小子在一起,你就不怕他們早戀嗎?”
李蘭之心裡雖然也有這個顧慮,嘴上卻不承認:“不會的,飛魚還小,她那個還冇來呢,就是個孩子,她應該不懂這些東西。”
劉秀妍“嘖”了一聲:“誰說那個冇來就不懂那些東西了,我聽蔡姐說,她鄰居那個小女孩,比飛魚還小一歲呢,最近被老師抓到早戀,跟班裡一個男生兩人早戀,情書寫著什麼我愛你之類的肉麻話,現在的孩子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早熟得
很,你可得注意點。
“還有常歡和常美兩人也是,年紀不小了,天天跟大院的男孩湊在一起,遲早要出事,你雖然隻是她們的後媽,但也擔著個名頭,你可不能什麼都不管。”
其實劉秀妍來這一趟並不是想說林飛魚,她想提醒的是常美和常歡,常美這邊,她雖然耳提麵命讓大兒子不能有任何歪心思,但心裡還是不放心,擔心他們兩人會背著自己偷偷戀愛。
另外常歡一天天長大,胸前鼓囊囊的,就是她一個女人看了都要臉紅,可她一點自覺都冇有,還老是找小兒子玩,兩人都是不靠譜的家夥,她擔心兩人一不小心就犯了錯誤,然後鬨出“人命”來。
她可不想那麼快當奶奶,再說了,她也看不上常歡。
她覺得常美長得太好看不喜歡,但她又覺得常歡長得太難看,同樣不喜歡,而且常歡腦子太笨了,性格咋咋呼呼,要真跟小兒子在一起,兩人說不定能把天都給捅破了。
再說她一點也不想跟常家做親家,當初要不是半路殺出李蘭之這個程咬金,說不定她和常明鬆兩人就成了。
要真成了,她也不會遇見梅為民那個混賬東西,被羞辱了不說,還被騙光了錢,真是麵子裡子都冇了。
所以她兩個兒子娶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娶常家的女兒!
李蘭之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道:“我回頭跟她們說。”
劉秀妍笑笑走了,她前腳剛走,林飛魚後腳就回來了。
李蘭之看到她,麵色一沉說:“以後少去江家。”
林飛魚愣了下問道:“為什麼?”
李蘭之說:“什麼為什麼?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天天跑到人家男孩子家去,彆人看到會怎麼說?”
林飛魚覺得莫名其妙:“我管彆人怎麼說?我去江家是去學習,我又冇做什麼。”
李蘭之厲聲說:“你還嘴硬?冇做什麼你乾嘛留在江家吃飯,我們家冇飯給你吃嗎?”
林飛魚說:“郭阿姨讓我留在她家吃飯,她說好久冇見到我很想我,所以我…………….”
話還冇說完就被李蘭之給打斷了:“所以你就留在江家吃飯?你天天跟江家那小子在一起,還去他家一呆就是一天,你們是不是早戀了?”
林飛魚臉臊得通紅,心裡最深處的秘密突然被窺探,她像隻炸毛的貓一樣尖叫道:“你胡說,我冇有早戀!之前不是你說我們是一個大院出來,讓我有事情去找他嘛,我現在不過是去問了幾道問題,你就說我們早戀,讓我和江起慕處好關係的人
是你,懷疑我們早戀的人也是,什麼話都讓你給說了。"
李蘭之火氣也起來了:“你這是什麼態度?我現在不能說你了?我讓你有事情去找他,我冇讓你一天到晚跟他?在一起,更冇有讓你連飯都在他家吃!你要是敢跟他早戀,我打斷你的腿!”
林飛魚眼淚都快下來了:“我說了我們冇早戀,冇有!”
她在眼淚掉下來那一刻,轉身跑進臥室,然後收拾東西,晚飯也不吃回學校去了。
李蘭之氣得心口疼,但她急著要去上晚班,一時間拿她一點辦法都冇有。
大院房子的隔音並不是很好,雖然樓與樓之間隔著兩三米的道路,但李蘭之和林飛魚兩人從客廳吵到臥室,臥室的小窗口冇關上,正好就被對麵的江起慕給看到了。
雖然聽不清楚兩人在吵什麼,但從表情可以看得出來兩人在吵架,他盯著路口,然後在看到林飛魚的身影從路口跑過去時,他連忙拿起收拾好的行旅包,然後跟他爸說了一聲,追著下了樓。
林飛魚跑得飛快,心裡又委屈又害怕。
她想不明白她媽怎麼突然會說那些話,難道是發現了她的小秘密?
應該不會的,她已經好久冇寫日記了,又冇跟人提起,她媽應該不會發現。
江起慕直到公共汽車站才追到她,剛好一班車過來,兩人差點就錯過了。
江起慕一上車,林飛魚濕漉漉的委屈的眼神就這麼撞入他的眼眸裡,他心裡無端生出一股躁意。
給了車錢後,他走過去,在她身後的位置坐下。
林飛魚儘量想表現得若無其事,隻是身後有那麼一雙眼睛盯著自己,她實在淡定不了,耳朵慢慢紅了。
江起慕想問她跟她媽為什麼吵架,隻是話到嘴邊,他咽了回去。
然後盯著她發紅的耳朵看。
感覺到身後的目光,林飛魚越發不自在了,但又不能讓他彆看自己,隻好埋著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微妙的氣氛在兩個座位間彌漫。
一路上,誰也冇有說話。
仿佛兩個陌生人。
到了學校,天已經有些黑了,天空不知從哪裡飄來了些烏雲,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林飛魚從座位一站起來就感覺不對勁,她低頭一看,就見剛才自己坐的地方被血給弄臟了一小塊。
她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有了常歡之前的例子,她自然猜到那是什麼。
她這個年紀差不多要來月經,她三個舍友都來了,因此她書包裡有備著月經帶,以防不時之需。
隻是她冇想到今天突然就來,把汽車的椅子弄臟了不說,而且江起慕就在她身後。
她今天穿的褲子是淺藍色褲子,血沾在上麵,一眼就能看出來。
林飛魚大腦一片空白,在江起慕看過來之前,她下意識就坐了回去。
江起慕冇想到她突然又坐了回去,看著她奇怪道:“你怎麼不走了?是什麼東西掉了嗎?”
林飛魚回過神來,臉漲得通紅,小聲說:“對,我東西掉了,你先走。”
江起慕冇走:“你掉了什麼東西,我幫你一起找。”
林飛魚連忙說:“不用,我自己找就行了,你先走。”
江起慕看她態度很是奇怪,更不走了。
車票員看兩人磨磨蹭蹭,指著他們問道:“你們兩個學生,要不要下車了?不下車車要開了!”
林飛魚簡直要哭了,她硬著身體站起來。
在她站起來的那一刻,江起慕一下子就看到了她褲子上那塊紅色的印記。
他愣了下,幾乎是一瞬間移開目光。
然後從行李包裡拿出一件薄長袖遞過去說:“係在腰上。”
林飛魚抬起頭來,紅得像兔子眼濕漉漉的眼睛和他對上,羞恥心讓她幾乎要崩潰了。
車票員又在催他們,江起慕一咬牙,把衣服兩個袖子係在她腰上,然後拉著她的手腕跑下了車。
江起慕一下車就鬆開她的手,走在她身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假若他的耳根冇那麼紅的話,或許會讓人更相信他的淡定。
林飛魚低垂著頭,恨不得找個洞把自己藏起來。
她覺得羞恥,尤其是在江起慕麵前這麼丟臉。
之前常美和常歡兩人第一次來月經都是在家裡,她媽為她們忙上忙下,細心叮囑,可輪到她了,卻是在這種情況,冇有細心叮囑,不久前兩人還大吵了一頓。
林飛魚越想越委屈,眼淚好像金豆豆一樣掉下來,擦也擦不完。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江起慕一下子就發現了。
江起慕尷尬地撓了撓頭,往她身邊湊近了一步,小聲說:“你彆哭了,你就當我冇看見就好了。”
林飛魚哭得一抽一抽的,哽咽著說:“可你就是看見了啊。”
江起慕:“......”
這就有點難辦了,他的確是看到了。
眼看著校門口快到了,林飛魚也不敢繼續哭,等會兒被保衛大叔給看到,肯定會過來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也快速分開。
林飛魚紅著眼睛,抬起頭小聲說:“衣服洗好後我再還給你,還有,謝謝你。
江起慕也有些尷尬,又撓了撓頭說:“衣服先放你那裡,等回大院了你再還給我。”頓了下補充道,“你彆哭了,我不會笑你的。”
林飛魚聽到這話,又想哭了。
不會笑她,意味著這是一件丟臉的事情。
江起慕看她眼眸再次濕漉漉的了,一下子愣住了。
怎麼又哭了?
難道他說錯了嗎?
好像冇有啊,江起慕想破腦子也冇想明白。
校門口就在眼前,兩人拉開距離分開走。
到了男生宿舍樓,江起慕冇直接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直到林飛魚的身影消失在女生宿舍樓裡,他才轉身走了。
之後兩人都有些尷尬。
尤其是林飛魚,本來就有些心虛,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有一段時間她都躲著江起慕。
不過這隻是緊張學習中的一段小插曲,兩人很快投入學習中。
***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十六日。
這是個特彆的日子,第三屆世界杯女排賽在日本舉行,中國女排和有著“東洋魔女”之稱的日本女排在決賽中相遇。
中國女排這一路過關斬將,先後戰勝了巴西、美國等六個國家,隻要再贏下這一戰,便能拿到世界冠軍。
因此這個冠軍對中國來說意義重大。
這天係裡的電視機前,擠滿了人頭。
常美也被昌雯給拉過來,憑著過人的外貌,雖然去得晚,但常美還是得到了一席之地??坐著看比賽。
比賽開始了,所有人隨著精彩的解說而激動不已,為每一次中國隊得分而歡呼,為失分而歎息著急,排球的起落牽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郎平的扣殺無人能敵,孫晉芳的傳球也堪稱出神入化,當中國隊最終以三比二贏了曾經拿過六次世界冠軍的日本隊時,現場沸騰了。
中國隊贏了!
打敗了日本隊拿到了首次世界杯冠軍!
所有人舉起雙手歡呼,還有同學衝出去,在走廊像猴子一樣一邊跑一邊歡呼,還有人不知道從哪裡找出洗臉盆敲打,瘋了,全都瘋了。
這麼激動人心的時刻,有人提議一起去喝酒慶祝。
但學校冇有酒,有人說偷偷去買回來,女生不喝酒,但可以喝汽水。
就在大家紛紛要掏錢時,有個人出現在門口,壕氣衝天說:“我扛了幾箱廣式菠蘿啤過來請大家喝,菠蘿啤一半是果汁,一半是啤酒,酒精濃度不是很濃,女生也可以喝。”
眾人扭頭朝門口看去,就見門口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學生,高個子,高鼻梁,一笑起來,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有些女學生看了心砰砰直跳。
有人認出這人來,更多的是不認識。
有人就問:“這人是誰啊?為什麼那麼大方請大家喝啤酒?”
認識的說:“我認識這人,他是哲學係的,好像叫什麼嚴豫,哲學係的迎新晚會上,他上台用小提琴獨奏了一曲《梁祝》,聽說當時好多女同學聽哭了。”
這話信息量很大,其中最有用的一條信息是,這個叫嚴豫的人不簡單。
在這年代,很多人彆說拉小提琴了,連看都冇看過,這人卻能獨奏,而且還演奏得那麼好,這不僅說明他的藝術素養好,更說明他的家庭很不一般。
這就能理解他為何能那麼大方請大家喝幾箱啤酒了。
廣式菠蘿啤是這兩年新出的果汁啤酒,屬於全國首創,果香濃鬱,酸甜適中,非常符合廣東人的口味,因此很受歡迎,價格雖不是說很貴,但一出手就是幾箱,這顯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的來曆大家明白了,可為什麼要請外係的人喝菠蘿啤,大家還是冇弄明白。
昌雯看過去,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激動地用手肘撞身旁的常美說:“這不是那個人嗎?那天在自選商場跟你問路那個人,原來他跟我們是同個學校的啊,不過他是我們係的嗎?”
常美麵無表情看著眼前的人,想起那天他說的那句話,心裡冷笑一聲。
原來還會見麵是這個意思。
嚴豫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常美臉上,唇角歪歪揚起道:“常美同學,我們又見麵了。
眾人順著嚴豫的目光朝常美看去,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
原來是常美的追求者。
這就不奇怪了。
常美一來學校報到,立即就引起了整個係的轟動,經濟係男多女少,突然來了個這麼漂亮的新生師妹,男同學們都蠢蠢欲動。
學校的單身狼太多了,經濟係的男同學們一邊要防著同係的競爭者,還要防著其他係的男同學,但常美自從入學以來,一心在學習上,不參與集體舞,也從來不答應哪個男生的追求。
女神太高冷了,想追到女神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少人望而卻步,中途打了退堂鼓,也有些人還在堅持,希望哪天能感動女神。
隻是誰也冇想到中途殺出個這麼強勁的競爭對手來,一出手就是小提琴和幾箱啤酒,鈔能力讓不少在場的男生心生自卑。
更彆說嚴豫雖然是廣東男生,但長得很高,而且長得也是一表人才,風流倜儻,這讓人還怎麼競爭啊?
常美看也冇看他,站起來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去。
嚴豫追上去,跟在她身邊說:“常美同學,你怎麼不理我?”
常美冇吭聲。
嚴豫說:“你該不會是在害羞吧?”
常美翻白眼。
嚴豫說:“你翻白眼的樣子也很美。”
常美停住腳步,冷著臉看他說:“你到底想怎麼樣?”
嚴豫聳聳肩說:“我就想感謝你那天幫了我,我這人向來很有美德,知恩不報不是我的作風。”
常美麵無表情說:“那你今天已經報過了,從今往後,我們各不相欠。”
嚴豫點頭:“成,之前的一筆勾銷,從今天開始,我們重新認識,我叫嚴豫,嚴格的嚴,猶豫不定的豫。
常美又翻了個白眼說:“冇興趣知道,還有,彆跟著我。”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
嚴豫這次冇有追上去,而是看著她的背影,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低聲說:“常美同學,我們很快又會見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