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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因禍得福

2025-05-24 作者: 蕭瑟

第一三五章因禍得福

宇宙浩瀚無垠,其中所蘊含的奧秘,至今無人能夠參透。

而人類生命的奧秘,就算竭儘百代智者的心力,也迄今尚未完全參悟。

中國道家用五行陰陽之理來解釋宇宙,闡示萬物的變遷衍化,有其一定的道理,並非玄學。

老子日:“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

天地的陰陽、四時,有其一定的順序,是萬物始終不變,死生循環的根本道理,違反了這種大自然的法則,必然導致災害叢生,難以收拾。

例如,一般農家都知道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時序變化之理,絕不會在秋冬播種,而想春夏收成,否則種子將會枯死土中,無法生長。

道家認為天地間有木、土、水、火、金五個要素,萬物相生相克,而人體亦符合陰陽五行之理。

這五種要素循環不息的存在於大宇宙,組成宇宙萬物萬體,人體是個小宇宙,自然有陰陽五行變化,隻要知道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修身練氣,調和陰陽,則便能百病不生,甚至得道升天。

迸代的練氣士精研各種養生長壽之法,修道之人更綜合這些功法,衍化成許多的門派,然而無論如何都不脫陰陽五行之理,也就是說在根本的理論根據之下,進行各種方法的養生練氣,目的便是健康、長壽、不死。

這些道家的方法包括導引、練氣、胎息、辟穀〕餌以及房中術等等。

一般的修行人都在導引、練氣、胎息、辟穀〕餌上下功夫,認為隨著功力的精進,這些程序缺一不可。

僅有少數的修道人著重於房中術的修練,認為“采陰補陽”或“采陽補陰”是可行之事,於是往往被人視為邪魔歪道。

導引法淵遠流長,連《莊子》一書中都有類似的記載。漢時名醫華佗,觀動物之動作行為,而首創“五禽術”,便是一種導引法。

道家修練導引法,稱之為“行功”,有彆於盤坐練氣的“坐功”並且由導引法,延伸出各種不同的武術技擊之法。

至於練氣則是一種呼吸吐納的功夫,吸入新鮮空氣,吐出腹中廢氣,並且憑著意誌,導引氣息行全身經絡,讓五臟六腑都能接受充份的氧氣,新陳代謝正常。

道家練氣術的最高境界便是三花眾頂、五氣朝元,認為到了這種練神返虛的境界,神識便能從頂門泥丸宮出,遨遊宇宙,俯視山河大地,瞬息千裡,來往如電。

人體有五臟,符合五行,化五氣,五氣形之於外的為喜怒悲憂恐,存之於內的則是水火土木金。道家認為雙腎之間的命門,是藏精之處,故在臍之下三寸處為下丹田,是為地之精。

“丹”便是真元之氣,“丹田”的意思就是指產生真元之氣的地方。

除了下丹田之外,尚有位於咽喉和肚臍之間的中丹田,中丹田的中心是脾,是人之氣彙集之處。

而咽上部位是所謂的上丹田,其中心為腦,是天之神,而玄關之處則為雙眉之間。

所謂玄闊一通,即可解脫生死,便是指的這下丹田凝結的五氣,在中丹田之中,結成聖胎,再上升到達上丹田的玄關,便可拔土飛升。

由於脾在五行中屬土,中央戍巳土,故稱中土。

道家以天、地、人三才之數,來解釋人體的三處丹田,所謂三花眾頂、五氣朝元,便是指將人體的精、氣、神淬練起來,從下丹田提至中丹田,在該處結成聖胎,然後再上升至上丹田的玄關,便算功成。

練氣,是道家極為重要的一個步驟,它所采取的丹田呼吸法,便是認為深呼吸時可以讓氣眾集在下丹田裡,可使人新陳代謝正常,情緒穩定,心氣衝和。

要想達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練氣是最初步的功夫。

而“胎息”則是由練氣之後的第二步。

早在東晉時,練氣士葛洪便曾指出胎息法乃是讓呼吸的方法要能做到像在母胎內一樣,也就是從後天呼吸法轉為先天呼吸法,必須保持吸入之氣停留於體內,數數達一百二十秒之後,才可緩緩吐氣,以今日的說法,即是閉氣兩分鐘之後,才能吐氣。

而且吐出之氣要比吸入之氣少,如此才能使精氣存於丹田,如果能做到吸入一口氣,數數從一到一千再開始吐氣,便完成了胎息之功,便能永保青春,返老還童,滌訕練氣的第二步基礎。

氣聚丹田,行經會陰、尾部、夾椎、玉枕、泥丸、膻中,是為運氣一個小周天,這種運氣法是第一和第二步驟中極重要的一步。

當練氣有了成就之後,便要進行辟穀之法,也就是說要少吃食物,淨化五臟六腑,最終的目的便是不需任何食物便可維持生命。

至於食餌的服食方法,則是配合辟穀,修道人服食黃芝、山葯、枸杞等植物來達到強身的目的,並且以各種葯物配製成丹葯服用,其最終的目的便是想要做到單憑空氣和水便能維生。

當一個修道人到了這個地步,便成了俗人眼中的散仙,也就是一般所謂的地行仙。

這些道家的散仙,就算活到百歲高齡,也耳聰目明,身體健朗,舉步若飛,並且不生白發,有若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可說青春當駐。

傳說武當開山祖師張三豐便活了一百五十多歲,而他在“死後”多年,依然有人在名山勝地看過他的行蹤,故被認為是已經成了仙。

口口口

金玄白出身九陽門,據沉玉璞跟他說,九陽門是傳自唐代的呂洞賓,而呂洞賓則是有名的八仙之一,在中國的社會裡,八仙是極為有名的仙人,屬於大羅金仙。

這也就是說,在道家的修行裡,這種大羅金仙的層級遠遠超過了一般的散仙、天仙,不僅名列天班,並且永生不死。

沉玉璞在傳授金玄白本門武功時,僅說明九陽神功共有九層,練到第九層的最高境界時,便能解脫生死,肉體飛升,不需經由五行之法兵解。

“兵解”則指修道人在麵臨天劫時,用各種不同的方法,舍棄軀體,而讓靈魂飛升,如果修行不夠的人需要重新投胎轉世,再修來生。

而修行夠的人,便可憑藉這個靈體,吸納天地精華,擇一名山古洞,繼續修行下去,終有一天靈體凝固,便可飛升至天庭,成為仙人。

沉玉璞本身僅練到了九陽神功第六重,根本不知道六層以上會有什麼情況發生,也不知道該如何突破這個障礙,到達第七重。

九陽門縱然是屬於道家的一個支脈,和全真教、太清門、玄陰教一樣,都算是道家諸多門派的支流,但是九陽門的弟子,並不能算是道士,也未使用道教的衣冠服飾。

當然,九陽門的弟子也和道教的丹鼎派或符錄派不同,不會煉丹或畫符、驅鬼、召神等等伎倆,可說純粹的道家弟子,而非道教弟子。

沉玉璞一生崇尚自然,快意恩仇,縱情放任,從未把世俗的約束放在眼裡,故此在一般的正派人士眼中,他殺戮太重,仁心不夠,於是把他列入邪道人物中。

其實沉玉璞既不是正,也不是邪,完全不在乎所謂的正邪,更冇把正、邪放在心裡,行事作風,全憑一己的好惡,完全不顧禮法的約束。

就因為他這種行為,在江湖上造下不少殺孽,甚至最後導致四大高手圍攻的情形發生,而陷於九死一生的狀況。

由於他的任性妄為,以致柳月娘遭到極大的傷害,甚至連他從未見過麵的女兒都被波及,出生在一個極不正常的環境裡…

這種種的情形,沉玉璞從不知道,他在長達十五六年中,整個心念都用在如何練回九陽神功和培育金玄白成為比自己要強的高手,將來可以挑戰漱石子,甚至擊敗漱石子,替自己出一口落敗的怨氣。

他甚至於要金玄白在擊敗漱石子之後,把漱石子的孫女娶為小妾,甚至用來作性奴也無妨,這種報複的心態,實在是積怨十多年,累聚的自然反應而已。

金玄白本性善良,再加上有大愚禪師和鐵冠道長的諄諄教誨,故此正、邪之分對他頗有影響。

隻不過大愚憚師和鐵冠道長兩人都因傷重之故,在遇到金玄白之後,僅與他相聚不到三年,便先後相繼去世,以致金玄白受到沉玉璞的影響更大。

沉玉璞那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殲之”的口頭語,便成了金玄白做人處世的圭臬。

他不管白虹劍客何康白一再的說起,錦衣衛和東廠的鷹犬做出許多傷天害理的事,隻因諸葛明和蔣弘武對他不錯,於是便甘心做他們的好友,替他們解決問題。

至於太監張永為了利用他,簡直把金玄白要捧上天了,不但給足他麵子,讓浙江巡撫、三司大人還有蘇州知府都作為陪客,抬高他的身份地位,並且還給以巨金,滿足他的需求。

甚至當朱天壽出現時,還將他視之為弟,和他一起胡鬨,旁敲側擊的以高官厚祿引誘他,希望他能為朝廷效命,除去太監劉瑾身邊的保護人…劍神高天行和徒兒劍豪聶人遠,完成朱天壽暗中策劃的“拔牙”行動。

由於沉玉璞多年來對金玄白的影響,一般武林人物眼裡的正、邪標準,完全不適用於他,否則天一教的道士、峨嵋派的僧人都算是武林中的正派,但在金玄白的眼裡,完全不當一回事,全憑好惡為之,甚至揚言峨嵋如果侵犯到他?就會遭到滅派。

當然,那是因為薛婷婷的事,再加上金花姥姥帶著三位師弟要追殺楊小鵑,以致引來金玄白的氣憤,才說出那種話來。

可是這種不受武林規矩的規範,全憑好惡行事的想法,完全是受到了沉玉璞的影響所致。

口口口

金玄白此刻處身在林屋洞裡,通體九陽真火受到七步散的葯力催化,陰極生陽,陽極生陰,陰陽相互激化,至寒至陰的葯性,反而催使他的九陽真火焚燒得更加熾烈。

在兩股陰陽之性強烈對抗之際,金玄白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了傷害,一時之間如同刀割,似乎整個人都被一柄無形的刀慢慢切割成片,然後又被碾磨成粉。

在痛苦中,他外遊的神識回到了體內,也更感受到那種強烈的痛苦。

由於葯性和熾火相生相克,他的感受更加敏銳,竟能清晰地覺察經脈被衝擊,而不斷的擴大,隨著烈焰似的真火壓製至塞至陰的七步散葯力,火力越燃越強,到了後來縱然已將葯性化去,熾焰仍然無法停止下來,繼續地提升,再提升。

這種熾烈的真火,使他五臟六腑都受到炙燒,若是繼續下去必會形成自焚的現象,全身化為灰燼。

他這時所淬煉出來的,便是道家所謂的“三昧真火”,純度超過原先的真火,若不遏止,隻有活活被燒死,絕無第二條路可走。

誠如漱石子在泰山之巔對武當和少林兩位掌門人所言,九陽神功及天下至陽至剛的武功,任何人無論稟賦多高,體質多強,在練到第七重之後,都會麵臨陽火焚身的危險。

這時,如果無法壓製住那股熾熱的亢陽,那麼練功者便會被本身的真火燒得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筆此,漱石子當年便表示,並不擔心九陽神君將來會把九陽神功練到第八重上,因為第七重便是一道極大的關口,無人可以跨越。

不過漱石子當時僅是就自己所知,以及按照一般的常態,向武當、少林兩派掌門人說明九陽神君不足以危害武林。

漱石子的估算雖僅是推論而已,可是這個推論卻完全正確無誤。事實便是如此,九陽神功從第一重至第六重,仍然停留在後天氣功的範疇之內,尤其第六重的高原期極長,極難邁過那個關卡,進入第七重。

從第七重開始,可說是九陽神功進入先天的境界,也就是道家所謂的“三花眾頂、五氣朝元”的境界。

從第七重開始,至第九重的至高無上的境界,可說是朝向白日飛升的成仙旅程邁進,其間的進程更加的艱辛,也更難超越。

在這段時間裡,由於三昧真火的煉化,聖胎已結,隨時可拔土而起,直上玄關,甚至神識可自泥丸宮出竅,遨遊五湖四海。

漱石子並不知道九陽門的心法,也不明白修練過程的艱難,他僅憑著沉玉璞的出手,便斷言難以越過第七重的境界,隨時便會烈焰焚身,灰飛煙滅。

然而他卻冇料到,金玄白的福緣深厚,竟然在唐玉峰的私心作祟之下,讓金玄白的傷口沾上了至陰至寒的七步散,以致引發真火相抗。

由於陰陽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致使金玄白完全無力憑著修為壓製暴烈的亢陽,到了重要關頭,他想起了沉玉璞傳授給他的心法訣要,悟出了“破而後立”的道理,任由體內的烈焰焚燒,任由真火改造經脈,段煉體魄。

不過由於極端的痛苦、以致使他忍受不住,終於跳進水潭裡,想要憑藉冰冷的潭水減低身體的高溫,不至於那麼痛苦。

林屋洞裡蘊含有極強的靈氣,被修道人列為天下三十六洞天中的第九洞天,就因為在此洞內修練,可以得到洞中靈氣的滋潤,加速修行的層級。

而這座小潭之中,有一道冷泉,隻因小溪流過,唐玉峰等人僅在溪邊小飲溪水,並未到小潭深處,故而隻覺溪水清涼,並不知冷泉溢出之處,水溫極低,沁人骨髓。

金玄白的九陽神功剛進入第六重不久,本來最少也要半年之後,才會到達高原期,如要超越第六重,晉升至第七重,則最少也得兩年之久。

然而天時、地利的種種巧合,竟讓他被唐玉峰以龍須神針暗算,背後三處穴道受到傷害,尾閭、夾椎一閉,真氣無法通行,而唐玉峰在替他拔針之時,私心發作,又趁著為他敷上傷葯之際,混合著七步散塗在傷口,希望腦曝製他的行動。

本來七步汕一種寒毒,然而對金玄白來說,寒毒可以化解,錯就錯在他受傷剛好,便貿然運起九陽神功,以致至陽至剛的真氣從丹田眾起,一過會陰,到達尾閭、夾椎之處,便引發七步散的葯力,而產生極大的激蕩和衝突。

強大的九陽真氣隨著至陰至寒的葯性之發作,而發出更大的威力,終於把九陽真火段練成三昧真火。

林屋洞中地脈的靈氣一來提升了真火的威力,另一方麵則讓那股三昧真火淬煉成彷佛有形有質的烈焰。

此時金玄白若是守住了心法訣要中的法則,任由真火在體內遊走,僅是多受點痛苦,走火入魔的情況倒也不會發生,因為地脈靈氣的壓製,他也不會受到烈焰焚身之禍。

但他的福緣實在太深厚了,竟然讓他無意中跳進小潭裡,馬上沉至潭底,通體浸在冷泉中。

這時,他已進入先天氣功的範疇中,全身一冇入潭中,馬上處於胎息的狀態,隨著體內至陽至烈的真氣運行,身邊的泉水溫度逐漸升高,終於到達沸點,潭麵起了無數觸眼似的小泡,然後化成蒸氣上升…

隨著水蒸氣範圍的不斷擴大,這座洞裡如同湧起濃濃的白霧,把整個空間都籠罩在內,氤氳彌散,難見五指。

金玄白一跳進水潭不久,便覺得通體舒暢,身外似有無數隻冰涼的小手在撫慰著他,涸旗地便覺得體內的溫度不再那麼令人難受。

儘避身外的潭水化氣騰升,從泉眼湧出的冷泉並冇減少,所以讓金玄白依然心無旁騖的運功,完全不管真氣在體內走了幾個周天,不一會工夫,便已進入“無念”之境。

這時,他可說已完全把握住“空”、“靈”、“靜”、“虛”的訣要,一點意念都不起,五氣朝元,守住玄關,任由真氣在經脈中運行,就如同溪中的流水,潺潺流動…

漸漸的,他身外散發的紅光已散,而彌漫在洞中的白霧也逐漸散去,隻不過那盞被唐麟留在洞中的氣死風燈,則因為受到潮濕的空氣影響,火焰已熄,洞中一片黝黑,寂靜中僅有流水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洞中傳來沉鬱的聲音:“唐麟,你一路上儘在胡說,害得我隻買了一桶飯,幾條乾魚,兩隻風雞、連消息都冇打聽清楚,若是讓我發現你胡說八道,小心我拆了你的骨頭。”

一道昏黃的光芒從外麵透入,人影綽綽,可以見到進洞來的三個人,正是唐玉峰和唐麒、唐麟三人。

口口口

唐玉峰和唐麒出了洞之後,往山下的村落而去,找了一戶漁家,跟屋主打商量,要出錢購買食物。

由於他打著齊玉龍的旗號,又表明和宋強、於千戈兩位分舵主是好朋友,這回是帶著侄子先遊山探幽,然後再去找兩位分舵主敘舊,所以那樸實的漁民不疑有他,堅持要留他們下來用飯。

唐玉峰和唐麒餓了一夜,正在饑腸號號之際,一見那個叫王老實的漁民留自己叔侄一起共進早餐,也老實不客氣的留了下來。

王老實兩兄弟是太湖中的漁民,世代都住在西山,看守著祖先傳下來的三間茅屋,一畦菜園,一座梅園,兩條漁船,除了捕魚之外,便是管理梅林兼種菜、養雞、養鴨。

他們兩兄弟已年過四十,除了王老實的弟弟王石頭早年曾經做過湖勇,不小心在訓練時被打折了腿骨,退了下來,王老實一直老老實實的做個漁民。

他們兩人都已娶妻,妻子也是村子裡的姑娘,二十多年下來,兩人生下了十多個子女,卻一直守著祖訓,冇有分家,所以日子過得並不富裕,每年的收入,不到四十兩銀子,還得付兩成給太湖水寨,繳三兩銀子的稅款,剩下實在不多。

所幸湖中有魚可捕,家裡又種菜,又養雞鴨,隻要買些米、鹽,裁些粗布,便可應付一家大小的生活所需了。

唐玉峰叔侄和王老實兄弟相談時,還特彆領他們到菜園邊的豬圈去,讓他們親眼瞧瞧兩頭母豬和十幾隻小豬崽子,讓唐玉峰和唐麒哭笑不得。

在王老實的眼裡,唐玉峰叔侄是難得一見的貴賓,他除了要妻子多蒸兩條魚,還把吊在屋下的風雞和臘腸也取下一些,準備要好好的招待這兩位貴賓。

所以當他興致勃勃的帶著唐玉峰叔侄看過豬圈之後,又轉到了後園,展示他所醃製的一缸缸的醬菜。

王石頭因為瘸了一條腿,行動稍有不便,於是便留在屋前的土坪裡補漁網,冇有陪兩位貴賓,至於煮飯做菜的事,則交待兩妯娌去做,男人是不必進廚房的。

王石頭正在補著破網,扣到村子裡的幾條狗都大聲的吠叫著,隔壁屋的陳老屁和左鄰的夏田兩人驚慌地從屋裡拿出漁叉和柴刀,跑出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王石頭瘸著腿,抓起擱在身邊的鐵拐杖,也緊隨著陳老屁一起去察看隋形,結果看到了滿臉驚慌的唐麟在七八條土狗的包圍下,竟然一腿一個,當場踢死了三條黃狗。

王石頭曾經做過湖勇,練過幾年的拳腳功夫,雖說斷了腿,成了個瘸子,手上勁道還是不錯,他一見陳老屁和夏田兩人養的狗被打死,當下便和這兩人圍了過去,卻是阻止他們動武,而不是幫他們動手對付來人。

因為唐麟露出的那幾招,在王石頭的眼裡看來,比起分舵主還要厲害,所以他唯恐陳老屁和夏田兩人莽撞,不知道來人的厲害,這才加以阻止。

陳老屁本來怒火中燒,高舉魚叉,準備和唐麟拚命,被喝止之後,他還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示意夏田回去敲鑼召喚村人相助。

王石頭問了兩句話,便發現唐麟是來找尋唐玉峰和唐麒的,於是向陳老屁和夏田解釋,唐麟是太湖水寨少寨主齊玉龍的朋友。

這時,王老實也聽到了爭吵之聲,於是和唐玉峰、唐麒兩人趕去查看,才把誤會說清,唐玉峰再三道歉之後,又賠了陳老屁和夏田一人一錢碎銀,這才解決了紛爭。

陳老屁和夏田都是老實的漁民,拿了銀子,非常過意不去,堅持要留唐玉峰三人在家用飯,並且表示要烹調狗肉大餐,招待這三位貴賓,但被他們婉拒。

而且王老實強烈的表示反對,陳老屁和夏田這才作罷,幸幸然的一起拎著三條死狗回家,一路上卻商量如何平分狗肉。

唐玉峰帶著兩個侄兒回到王老實的家裡,一直納悶自己和唐麒一路入村,都冇被那些土狗吠叫,為何唐轔竟會遭到狗兒如此對待?

直到他進屋之際,才想通其中的道理,發現原來江南的上狗原來都是生了雙狗眼,俗話說,狗眼看人低,唐玉峰和唐麒是整理過儀容,從容大方的進村而來,那些土狗見到他們,全都搖著尾巴,表示歡迎。

而唐麟因為看到了金玄白身上出現的異狀,嚇得魂飛魄散,一路跌跌撞撞的奔出林屋洞,摔了好幾跤,臉上不僅有傷,連衣袍都被樹枝勾破了多處,臉上灰土一塊一塊的,衣袍汙穢沾泥,就像個叫花於一樣,難怪會惹來村裡的土狗一路跟著他狂吠。

王老實見到唐麟汙泥滿臉,於是親自到廚房裡去端木盆舀水,給唐鱗洗臉,唐玉峰就趁這個空檔,詢問他為何把金玄白留在洞裡?為何如此慌張的跑來,弄成這等模樣?

唐麟驚魂未定,結結巴巴地把自己親眼所見到的情景說了出來,嚇得唐麒瞠目結舌,臉色都變了。

唐玉峰當時也是驚駭不已,弄不清楚金玄白好端端的,怎會引火上身,自焚起來?而最奇怪的卻是火焰燒體,他的頭發和衣服卻冇燒起來。

他活了四十多歲,從冇聽過這種奇怪的事,一時之間,不知怎樣回答唐麟的疑問,更不明白金玄白已中了自己的“七步散”,理應在運功時,真氣受到禁製,而無法提眾真氣才對,為何又能引火自焚?

若非他相信唐麟不敢對自己說謊,他真的會懷疑這個侄兒做出什麼傻事,放了金玄白…

等到王老實把洗臉水端來,唐麟洗好了臉,唐玉峰始終想不出個頭緒來,在唐麟的催促之下,他們隻好編個理由,付了一兩銀子,向王老實買了用木桶盛好的一桶白飯,還有兩隻蒸好的風雞和鹽魚。

王老實也不知他們為何如此急迫,竟然連吃飯的時間都冇有,在盛飯的時候,又裝了兩大瓢的青菜、瓜豆等,用乾荷葉包好,放在木桶內,這才依依不舍的將三人送出村口。

一路之上,唐玉峰不斷地追問洞中的情形,唐麟翻來覆去的說了幾次,都是同樣一個說詞,使得唐玉峰氣得幾乎要發狂了,所以在進洞時,才會說出那種話來。

他們把一盞燈留在洞裡,這回再度入洞,用的是唐玉峰隨身攜帶的氣死風燈,這種小燈製作更加精良,燈內還貼有一層薄薄的錫箔,點燃之後,不僅風吹不熄,並且錫箔反光,光線更亮。

唐麒扛著一桶白米飯,唐麟拎著用草繩係好的幾個荷葉包,唐玉峰則一手拿著氣死風燈,一手挾著三枚飛刀,領先走進洞來。

他們一到洞裡,發現並冇有什麼變化,跟離開時不同的則是燈火已熄,金玄白已經消失了蹤影。

唐玉峰快步行去,先觀察了一下四周,冇有發現異狀之後,於是又把另一盞氣死風燈燃著了。

唐麟把手裡的幾包菜放在石板上,霍然發現原先金玄白盤坐之處,不僅有一處凹痕,並且還有一大塊烏黑的痕印。

他當場大叫出來,表示金玄白當時就坐在那塊石上,全身火焰繚繞,連石塊都受到高溫影響,不僅留下烏黑的痕印,並且還燒熔了一塊,凹陷之處正是如同臀形…

唐玉峰駭然望著那塊凹陷的痕跡,久久無法回過神來,唐麒放下手中的木桶,也湊上來觀看,雖然唐麟言之鑿鑿,他依然不敢相信天下會有這等奇事。

看了好一會,他們都冇有答案,唐麒的肚子突然發出一陣咕嚕嚕的叫聲,這才讓他們記起餓肚子之事。

唐玉峰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為何金玄白好端端的會自焚,然後燒得連灰燼都找不到,僅是把石頭燒出一塊凹痕。

這種古怪的事,遠遠超出他想像的範圍,既然想不通,他也隻好不去想它了,決定先吃完飯再做打算。

他們三人就蹲坐在地上,打開四包用荷葉包的菜肴,端著王老實替他們特彆準備的三個粗碗、正準備吃飯,卻發現桶裡雖然放著裝飯的木杓,卻冇放筷子,頓時全都傻眼。

唐麒埋怨道:“老二,都是你,死催活催的,讓我們急得連筷子都忘了拿,這下可好了,要我們怎麼吃飯?難道用手抓?”

唐麟道:“你又不是冇有用手抓過飯吃?記得去年,我們到苗疆,還不是吃過幾次抓飯?”

唐麒道:“那個不同,那是苗人的習俗,我們入鄉隨俗,接受人家的招待,人家抓飯吃,我們當然得跟他們一起抓飯…”

唐玉峰見他們兄弟爭吵不休,怒罵道:“吵什麼吵?冇筷子不會想辦法啊?唐麟?事情是你惹來的,你到外麵去砍根竹子回來,我們自己做筷子。”

唐麟氣呼呼的提起一盞燈,往洞外行去。

唐麒看到鋪放在石板上的幾樣菜肴,覺得腹裡饑火中燒,難以忍受,於是走到溪邊洗了洗手,準備先吃碗抓飯充充饑。

誰知他才把手洗乾淨,便瞥見清澈的潭中竟然有一個人潛藏在水裡,驚駭之下,叫道:“三叔,三叔!快來看,金…金大俠淹死在潭裡了!”

唐玉峰一個箭步躍到潭邊,往水中望去,果真見到一個人盤坐在潭底,隔著潭水雖然看到的形狀有些扭曲,卻很清楚的發現那個人正是金玄白。

他駭然望去,發現金玄白雙目緊閉,雙手平放丹田,采取的是一般道家的盤坐姿勢,臉色平和,完全不像淹死的人那樣,麵容猙獰可怕。

唐玉峰一時之間,隻覺得萬念俱灰,心想金玄白一死,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已落空,就算能帶著唐麒和唐麟還有金銀鳳凰安然回到四川唐門,隻怕也會受到掌門重責,從此再也無法離開四川一步。

他想到這裡,陡然覺得全身力氣都已放儘,連蹲都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幾乎想要放聲痛哭。

唐麒緩緩走了過來,問道:“三叔,他…已經死了?”

唐玉峰臉孔揪在一起,氣道:“格老子的,我費儘心思,想要把事情辦好,卻不料一切都成了空,這下要我怎麼有臉回四川?”

他這句話是用四川家鄉話說出來的,唐麒聽了也覺得難過,於是也罵道:“格老子的,都是唐麟這個家夥,冇有儘到責任,什麼全身起火,活活的被燒死?人家明明是淹死在水裡…”

唐玉峰長長的歎了口氣,道:“唐麒,我們命該如此,這回什麼都搞砸了,我看,還是先把金大俠的屍體撈起來,在這裡等一天,晚上找王老實去借條船,把金大俠的遺體送到五湖鏢局去,交給他們處置。”

唐麒點頭道:“是應該這樣。”

他坐在地上脫去靴子,準備下潭去撈起金玄白的屍體,卻聽到水聲一響,一條人影從潭底飛起,就那麼浮在潭麵不動。

唐麒發出一聲驚叫,連爬帶滾的滾了出去,差點把一桶飯都撞翻了。

唐玉峰的腦海閃起一個念頭:“屍變?”

他根本冇有多考慮,右手伸縮之際,三把飛刀成品字形出手,如同三條電芒,朝浮立在潭麵的金玄白射去。

金玄白全身濕漉漉的,一直在滴水,可是隨著一蓬紅光泛現,身上的水珠在瞬間氣化,化成縷縷輕霧散去。

那三把飛刀穿過輕霧,一起射中金玄白的身上,可是隻發出三聲叮叮叮的清脆響聲,便全都從他身上滑落,掉進水潭裡。

唐玉峰再是膽大,也禁不住這種詭異的情形所壓迫,他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整個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魔手抓緊,一陣抽痛,幾乎讓他都喘不過氣來,大叫一聲:“我的媽呀!有鬼…”

金玄白睜開眼睛,整了整頭上的英雄巾,發現自己全身衣服都已烘乾,於是微微一笑,舉步一跨,便已越過丈許空間,到達唐玉峰的身邊。

唐玉峰在極度驚駭之下,幾近瘋狂,大叫道:“我跟你拚了!”

他倒躍出八尺,右手伸進囊中,抓住幾枚暗器,準備要跟這個“僵屍”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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