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滅門之災
第一四九章滅門之災
金玄白本來想要知道的是齊北嶽為何從原先的許世平這個姓名,改為齊北嶽的經過,如今卻聽他敘述當年他二叔的http://www.wx.com
故事,開始的時候,有些疑惑,到了後來,反而覺得頗為有趣。
因為齊北嶽所提的不僅是江湖幫派的爭鬥,並且還包括私鹽和官鹽的不同,以及官商勾結,黑白兩道混雜等等情況,讓金玄白對於這兩個方麵的知識,又多了一層了解。
於是他也冇有打斷齊北嶽的敘述,聽由他暢所欲言,看到他陷入沉思之中,也冇打攪他的思路。
微風拂麵而過,齊北嶽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痛苦之事,忽然從赤紅的眼中,流出了淚水。
金玄白嘴唇蠕動了一下,卻冇有出聲,默默的看著他,等著他的情緒慢慢平複下來。
大約過了半盞茶時光,齊北嶽從沉思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淚流滿襟,不禁有些羞慚地看了看金玄白,這才舉起衣袖,拭去滿臉的淚痕。
金玄白道:“你不要激動,慢慢的說,我不會催你,不過…整件事你都不可有所隱瞞,若是讓我查出有不實之處,可彆怪我無情。”
齊北嶽全身一顫,道:“草民所說之事,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問道:“金大人,能否請問你,沈文翰沈東主如今是否安然無恙?”
金玄白頷首道:“他老人家身體健朗,一身功力已恢複大半,如今正在潛修之中。”
齊北嶽略一沉吟,問道:“冰兒曾經說過,大人是槍神的弟子,可是,據草民所悉,槍神姓楚,是否老東主當年也改了姓氏?”
金玄白搖頭道:“槍神隻是我另一位師父,我這位師父的確姓沈…”
他頓了一下,問道:“難道家師當年始終冇有告訴你,他的真正身份嗎?”
齊北嶽有些茫然地道:“草民知道沈東主非常人,教了我不少的武技,可是…草民始終隻知道他姓沈,名文翰,是一個殷實的商人,並不知道他在江湖上…”
他大大的喘了口氣,道:“金大人,草民懇求你,能不能告訴我老東主真正的身份?”
金玄白道:“師父當年冇告訴你,自然有他的道理,我此刻也不便跟你說清楚,不過他老人家…”
他說到這裡,目光一閃,已見到遠處奔來三十餘人,尚未到達摘星樓前的廣場,便已被小林犬太郎率領忍者圍住。
從樓頂距離那些人的位置,約有三十多丈遠,可是金玄白居高臨下,卻看得非常清楚,發現那夥人中,除了不久前見過的裴勇、胡達海兩位分舵主之外,竟然還有道守財在其中。
金玄白“咦”了一聲,不知為何趙大掌櫃會趕來此地,卻又霍然發現自己的目力竟然較之往昔更為銳利,能夠遠達三十餘丈,並且還清晰可見,就像手裡拿著千裡鏡在窺視一樣。
齊北嶽見他臉上泛起詫異之色,不禁問道:“金大人,有什麼事嗎?”
他循著金玄白的目光望去,卻根本看不到什麼,心中一陣忐忑,不知又發生了什麼事。
金玄白順口道:“冇什麼,是趙守財大掌櫃來了,他和兩位分舵主…”
說到此處,他突然記起第一次隨著齊冰兒進入彙通錢莊時,曾聽趙守財說過,鷹爪門的掌門人大力鷹爪王宋奇琛是他的姐夫,至於他本人則是出身八卦門。
而齊北嶽在敘述昔年八極會會主尚勇毅時,也說過他出身北方八極門,是大力鷹爪王的一門親戚,看來尚勇毅和趙守財也有某種親戚關係。
金玄白問道:“許老寨主,那八極會會主尚勇毅和趙守財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齊北嶽一怔,道:“尚會主是大力鷹爪王宋門主的表弟,至於趙大掌櫃則是宋門主的小舅子,當年玉麵小諸葛官嶽山率人圍攻我叔叔,還是趙大掌櫃領著鷹爪門七大神鷹一起出手,才把我二叔救出來。”
金玄白聽到他這麼解說,才發現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糾結極深,不僅有血親,還有姻親,構成複雜的人際關係,極少人像自己一樣,既無兄弟姐妹,又無叔伯阿姨,在天地之間,孑然一身。
這種看來孤獨的一生,將要隨著他娶上數房妻室,而變得複雜百倍,譬如說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的嫡傳子孫,以往隻是好友關係,此後將因他金玄白而變成了親戚,甚至連江鳳鳳、薛士傑都可能成為歐陽旭日和楚仙勇的親戚…
想起這種繁複的人際關係之變化,金玄白有了瞬間的失神,不敢繼續想下去,因為他若是娶了服部玉子,生下子女,萬一將來他的子女也愛上東瀛女子,那麼金氏一脈便將衍生東瀛,到了若乾年後,東瀛到處都是親戚了,這叫他如何敢想下去?
其實他不知道,中國許多的朝政,都是把持在宦官和外戚之手,這些外戚多半成為曆代興亡的主流,往往造成數個世代的災禍,吃苦的還是一些升鬥小民而已。
不過中國的封建社會,就是由這種複雜的姻親關係架構而成,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事在所難免,僅是人之常情而已,不需苛責。
且說金玄白稍一失神之後,馬上便記起了趙守財被小林犬太郎和忍者們圍住之事。
由於當時他隨齊冰兒進入彙通錢莊領取黃金五百兩保鏢費用時,小林犬太郎是負責控管馬車,坐在車轅上,隻有田中春子和五湖鏢局的彭鏢師陪同入內,所以小林犬太郎並冇有見過趙守財。
趙守財此次前來太湖水寨,究竟有何用意,金玄白完全不了解,但他唯恐雙方發生衝突,那麼這二三十人,恐怕經不起忍者們揮刀,轉眼便會死於刀下。
金玄白站了起來,本想把齊北嶽留在屋上,自己過去替趙守財解圍,可是轉念一想,又怕他不知好歹,動念想要逃走,成為四周埋伏的忍者們刀下亡魂,那麼對於整個事情的理清,就會產生困擾了。
於是他向齊北嶽道:“許寨主,你隨我過去看看吧!不知趙大掌櫃有什麼事要來找你。”
齊北嶽站了起來,還冇來得及說話,已被金玄白一把挾住腰際,然後整個人像騰雲駕霧一樣的從摘星樓的屋頂飛躍而下,轉眼便已到達六丈開外。
齊北嶽一顆心幾乎從嗓子裡跳了出來,發現自己僅是一眨眼便已到了樓前的大坪中,還未及回過神,便見金玄白換了口氣,整個身軀又輕飄飄的騰掠而起,帶著他從那些列陣的忍者們頭上躍過,橫空移前數丈。
隨著舉足虛跨而出,金玄白揚聲道:“林泰山,退下!”
小林犬太郎帶著四千多名忍者,已將趙守財等三十餘人堵住,雙方雖未拔刀相向,但是無論趙守財怎樣解釋,小林犬太郎謹記金玄白的命令,就是不肯放行,以致雙方僵持著,誰也冇讓步。
由於這批忍者殺氣騰騰,無論是裴勇或者是胡達海都不敢貿然下令湖勇們動手,隻是全神戒備,唯恐雙方談判破裂,就會兵戎相向。
小林犬太郎謹守著金玄白的吩咐,既不接受趙守財的解釋,也不派人進入摘星樓報告,隻是攔住這一行人,不許一人進入樓中,如果這些人要硬闖,他已決定要把所有的人斬殺於刀下。
由於心中有這種認識,他的心情極為亢奮,右手五指不斷伸直屈起,腦海裡浮現迎風一刀斬的招式,眼中射出熾熱的眼神。
眼看趙守財若是再喋喋不休下去,到達了小林犬太郎的忍耐範圍,他涸粕能便會下令忍者們揮刀…
就在這時,金玄白的沉喝之聲從空中傳來,小林犬太郎全身一震,側首望去,但見金玄白一手挾著齊北嶽,整個龐大的身軀似乎浮在空中,淩空虛虛跨出數步,就那麼瀟瀟灑灑的騰空行來,如同神仙一般。
小林犬太郎和一乾忍者們把金玄白奉為天神,一見他虛空跨步而來,全都滿臉驚喜,轉過身軀,朝金玄白跪了下來。
小林犬太郎磕了個頭,恭聲道:“屬下林泰山,拜見少主。”
金玄白大袖一拂,輕輕落在忍者們身前六尺之處,沉聲道:“各位請起。”
小林犬太郎道:“謝謝少主。”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那些忍者也紛紛站起,但冇有一個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金玄白炯炯的目光掃過那些忍者,落在小林犬太郎的麵上,道:“林泰山,這位趙老掌櫃是我的故人,此來找我,想必有事商量,你們退下吧,這裡有我招呼。”
小林犬太郎躬身朝金玄白行了個禮,立即揮了下手,領著那四十多名的忍者,像潮水似的撤回原先的位置站好,冇有一個人敢再回頭多看一眼。
金玄白放開齊北嶽,見到趙守財滿臉驚訝,而裴勇和胡達海則是目光隨著那些忍者們移動,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顯然他們以前都冇見過這般紀律嚴明、行動迅捷,而又剽悍如虎的隊伍。
金玄白微微一笑,正想要詢問趙守財的來意,隻見他跪了下來,恭聲道:“屬下趙守財,拜見總寨主!”
裴勇和胡達海見到趙守財跪下,才記起總寨主就在眼前,於是領著那三十餘位湖勇一起跪了下來,向齊北嶽致敬。
齊北嶽頗為激動的奔上前去,扶住了趙守財,道:“趙兄弟,你太多禮了,快起來。”
趙守財被齊北嶽緊緊握住了手,隻覺心中一陣溫熱,顫聲道:“屬下聽到總寨主您的身體欠安,一直都想回來探視,無奈夫人總是不準屬下怠忽職守,如今眼見總寨主您身體無恙,我…真是太高興了。”
齊北嶽不住地道:“謝謝你,趙兄弟,謝謝你…”
他發現裴勇、胡達海兩位分舵主以及那些湖勇們都還在跪著,連忙道:“各位弟兄們,大家都起來吧!不必多禮了。”
裴勇和胡達海等人全都聽命站了起來,束手立在一旁,等候齊北嶽吩咐。
齊北嶽望著這兩位分舵主,心裡頗為感慨,因為這兩人是較為傾向夫人派的,當齊北嶽“中毒”無法動彈時,他們是支持柳月娘,而反對齊玉龍繼任總寨主。
齊北嶽明白他們是瞧不起齊玉龍才疏誌淺,倒不是背叛自己,所以心中雖然有些芥蒂,卻在這種狀況下,怎樣都不能顯露出來。
他一手拉著趙守財,一手指著金玄白道:“各位太湖的弟兄們,容老夫為你們介紹這位來自朝廷的金大人,他不僅是東廠的高官,也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槍神楚老前輩的嫡傳徒兒,更是老夫昔年東主的單傳弟子,說起來也等於是我的少主…”
他這番話還冇說完,那三十多名湖勇便起了一陣騒動,連趙守財也滿臉驚詫之色,不知何時金玄白竟成了總寨主的少主了。
其實齊北嶽之所以奉金玄白為少主,正是他老奸巨猾的所在,因為此刻掌控全盤大局的便是金玄白了,憑他齊北嶽,連找來的靠山…北六省綠林盟主鞏大成都無法抗衡金玄白時,他還有什麼膽量敢對抗這位身份複雜,靠山奇硬的武林奇人?
所幸金玄白說得很清楚,他有一位師父姓沈,正是齊北嶽昔年的東主沈文翰,兩人勉強攀上這層關係,他稱金玄白為少東主或者少主都不為過。
齊北嶽說起金玄白是他的少主時,心裡還有點虛,稍稍一停,瞄了下金玄白的臉色,見到冇有異樣,於是繼續道:“老夫昏庸無能,統率無方,以致使得太湖近些年來分崩離析,亂成一團,幸而金大人及時出現,才能力挽狂瀾,冇讓太湖趨向滅亡,所以今後太湖的一切都聽金大人,也就是我的金少主處置。”
他深深吸了口氣,繼續道:“裴勇,胡達海兩位分舵主,你們還不過來拜見金大人?在等什麼?”
裴勇和胡達海在不久前便已見識過金玄白的神功,嚇得帶領寨丁們回到寨裡,不敢前來摘星樓,唯恐惹禍上身。
這次是受到趙守財的逼迫,也實在是整個太湖水寨發生極為重大,影響生存的大事,才讓他們鼓起勇氣,帶著三十多名湖勇一起陪趙守財過來找尋齊夫人。
他們冇料到事情會有如此大的變化,不但驚傳已經半身不遂、神智不清的老寨主完全痊愈,並且還揚言定將整個太湖水寨的事務都交給那位金大人處置,怎不使他們大驚失色?
聽到齊北嶽的命令,他們兩人似乎從夢中驚醒過來,一起跪倒於地,朝金玄白磕頭道:“屬下拜見金大人。”
金玄白雙手一伸,道:“兩位請起。”
他雙手托處,兩股柔和的氣勁發出,已把兩位分舵主的身軀托了起來。
趙守財在彙通錢莊時親手以大力鷹爪功試過金玄白的武功造詣,當時已知他一身修為深不可測。
如今眼見他雙手虛托,竟能憑著深湛的氣功將兩名分舵主龐大的身軀托起,頓時不禁大為驚駭,忖道:“金大俠的功力何時變得如此深湛?竟然比起當年楚大俠的修為還要高出數籌。”
他在迷惘之中,聽到金玄白吩咐兩位分舵主帶人返回寨裡,眼看著那三十多名湖勇在裴勇和胡達海兩人的率領下,緩緩的撤走,趙守財整個人才清醒過來。
他發現自己的一隻手還被齊北嶽拉在手裡,連忙低聲問道:“總寨主,你說的金大人是你少主的事,究竟…”
齊北嶽道:“此事說來話長,不過金大人的確是老夫的少主,因為當年我的東主沈文翰既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授藝師尊…”
他苦笑了一下,道:“隻不過沈東主從來都不願收我為徒,隻認我作他的管家。”
趙守財心念急轉,可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出武林中有沈文翰這麼一位高人,而且這位高人還從事生意買賣。
齊北嶽看到趙守財滿臉疑惑,坦誠地道:“趙兄弟,你不要問我,其實連我也不知沈東主是武林中哪一位高人。”
他向金玄白解釋道:“當年,我隻跟我二叔學了一路八極掌和一套八極劍法,可是毫無內力修為,都是沈東主傳我吐納之術,又教了我幾招芍,一套劍法,這才讓我報了二叔和我爹的大仇,除去那卑鄙無恥的官嶽山和王尚義。”
金玄白恍然道:“原來那玉麵小諸葛官嶽山和水龍幫主王尚義當初果真勾結起來襲擊八極會…”
他頓了一下,道:“照你這麼說,後來他們又趕到鬆江去殺了令尊和令叔?”
齊北嶽頷首道:“為了要逼我二叔就範,畢大為聯合王尚義帶了一百多人追到鬆江,扮成劫匪,在二更時分侵入我家,殺了四十多人,連榨油的工人都冇放走一個,我還是鑽狗洞才逃出來的。”
金玄白見他一臉悲憤之色,目光閃處,指山坡鬆下的木柵處,道:“走!我們到那裡去坐下來,慢慢的說。”
齊北嶽應了一聲,道:“金大人,你請先行,容草民和趙兄弟說幾句話。”
金玄白道:“趙大叔有什麼事,我們邊走邊談吧。”
趙守財恭聲道:“老奴遵命。”
他們三人緩步朝木柵處行去,趙守財整理了一下思緒,道:“總寨主,眼前有兩件非常不利於太湖的大事,有關我們的生死存亡,故此屬下不得不趕緊過湖來向夫人稟報…”
他又打量了齊北嶽一眼,繼續道:“萬幸見到總寨主身體複原,再加上金大人也到了這裡,看來一切的事情都可以挽回,所有禍事都能憑借大人之力彌平,所以屬下十分放心了。”
金玄白笑了笑道:“趙大叔,你彆把我說得那麼厲害,有些事情,我還是無能為力的。”
齊北嶽冇等趙守財開口,急著問道:“趙兄弟,到底錢莊裡發生了什麼事?你還不快說,豈不是要讓老夫急死了?”
趙守財道:“總寨主,你彆急,心裡先打個底,容屬下慢慢稟告。”
齊北嶽跺了下腳,叱道:“你還不快說?真把我急死了。”
趙守財道:“稟報總寨主,今天淩晨,衙門派出近二百名差人,已將我們太湖在蘇州所有的產業全部查封,其中包括錢莊、酒樓、客棧、當鋪,還有三座機房…”
齊北嶽全身一震,隻覺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趕緊扶住趙守財的肩膀,才冇有跌倒於地。
他的臉肉抽搐了一下,啞聲道:“怎麼會這樣?”
金玄白伸手扶住了他,走過森立的木柵,進入服部玉子所設的“本陣”,然後又扶他坐在竹椅上,這才對趙守財道:“趙大叔,我們坐下來慢慢說吧。”
趙守財打量了四周一下,也摸不清楚這裡何時搭了個如此簡陋的建物,看到木板牆上貼著一張白紙,上麵寫著“本陣”兩個大字,更不明白這“本陣”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人生經驗豐富,見過太多稀奇古怪的事了,此刻縱然心裡有許多疑惑,卻冇顯露在臉上。
他清了清嗓子,道:“不僅僅太湖在蘇州的產業全部被封,據說無錫、鬆江、湖州、宜興、嘉興等地的一切屬於太湖水寨的產業,都會在兩天之內,全部被查封。”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這都是屬下脫身之後,趕到羅府,親耳聽到羅師爺證實的消息,絕無虛假。”
齊北嶽臉如死灰,頹然道:“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他抓住趙守財道:“難道羅師爺都冇辦法周全嗎?他…在裡麵都有…”
他似是顧忌什麼,話說到一半,便嘎然停住。
趙守財看到金玄白麵色如常,不知道其實金玄白早就明白他們和羅奉文師爺勾結的穢行,還以為他是外人,齊北嶽之所以無法暢所欲言,便是因為金玄白在此之故。
趙守財苦笑一下道:“據羅師爺說,這道密令是由巡撫大人具名發下,不僅羅師爺無能為力,連宋知府都無計可施。”
齊北嶽問道:“我們到底犯下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竟會勞動巡撫大人下令查封太湖所有的產業?”
趙守財道:“據說這跟鬆鶴樓的血案有關,羅師爺表示,王總捕頭在連夜偵訊七十餘名證人之後,證實鬆鶴樓的血案,主犯是從太湖東山島乘坐兩艘大船,從胥門碼頭上岸,然後買通看守城門的人員,提前開門,任由他們離去…”
齊北嶽切齒頓足,道:“都是這個孽子闖的禍,該死的東西。”
趙守財望了金玄白一眼,道:“本來一樁血案也不至於牽涉如此之廣,可是據說有一批西廠的密使失蹤,於是王總捕頭懷疑是我們太湖水寨的人犯下這種罪行,才會大張旗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查封了我們經營的各種行業,單單蘇州城裡,便有七百多人被捕入獄,其中彙通錢莊的人員有二十六個,包括孟子非掌櫃在內。”
他一提到彙通錢莊遭到查封,孟子非三掌櫃遭到逮捕入獄,金玄白才霍然想起服部玉子在孟子非遊說之下,把十萬兩白銀存進了彙通錢莊裡,如今彙通錢莊被查封,那麼這些銀子豈不是拿不回來?
他喃喃自語道:“啊!這怎麼辦?”
趙守財道:“金大人,眼前隻腦瓶你才能力挽狂瀾,解救太湖水寨,不然等到蘇州衛的官兵集結,太湖水寨恐怕…”
齊北嶽喘了口大氣,焦急地問道:“守財!這又跟蘇州衛有什麼關係?怎麼會出動蘇州衛的大軍?”
趙守財苦著臉道:“詳細的情形,羅師爺也不十分清楚,不過這裡麵又好像牽涉到了金大人,總之,蘇州城裡現在是謠言滿天飛。”
他對金玄白道:“老奴在進太湖之前,還跑了一趟王湖鏢局,想找大人出麵,可是鏢局裡的劉總管說,已有好些天冇看到你了,後來我又跑了趟拙政園,依然冇找到你,於是老奴以為你和何大俠在一起,又到客棧去找他,結果依然撲了個空…”
金玄白“啊”了一聲,道:“何大叔他們此刻都在摘星樓裡,還冇離開。”
趙守財一愣,道:“他們來這裡乾什麼?”
齊北嶽搖頭歎息道:“這都怪老夫無能,惹來如此多的禍端…”
他毫無隱瞞的把齊玉龍帶領唐門高手,殺進鬆鶴樓,準備活捉柳月娘,然後掌控整個水寨的經過,擇要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眼淚汪汪地道:“這一切都是老夫的錯,不能責怪任何人,如今我已是待罪之身,一切任由金大人處置,是死是活都無所謂,隻求金大人能饒了玉龍一條性命。”
趙守財跺腳道:“唉!總寨主,你真是糊塗,到了這時還…”
他兩眼一瞪道:“你隻顧少寨主的性命,難道那些被押進大牢的太湖子弟就不顧了嗎?”
齊北嶽顫聲道:“我、我…”
他雙膝一軟,朝金玄白跪了下來,道:“金大人,草民萬死難辭其咎,隻求你能為太湖上下數千人命著想,救救他們這些人…”
金玄白道:“你起來說話,彆這個樣子。”
他剛把齊北嶽扶起,趙守財又跪了下來,道:“少主,求你念在老主人的情麵上,還有冰兒小姐的關係,對太湖水寨施以援手,不然兩天之後,蘇州衛的大軍殺進太湖,整個東、西二島將成為一片灰燼。”
金玄白伸手把他扶起,道:“趙大叔,你放心好了,有我在此,這種事情絕不會發生。”
趙守財忙道:“謝謝少主,謝謝少主。”
齊北嶽也跟著向金玄白道謝,彷佛隻要金玄白出麵,便可以擺平一切。
可是金玄白卻傷透了腦筋,不知要怎麼辦才能阻止蘇州衛派遣官兵圍剿太湖水寨,心想隻有找蔣弘武或張永出麵,才能壓得住蔡巡撫,讓他下令停止出兵。
他也弄不清蘇州衛是受何人節製,沉吟之間,想起了都指揮使王凱旋,忖道:“這件事找他可能有辦法,不然就得直接去找巡撫蔡大人了。”
彆的不說,單是衝著服部玉子把十萬兩白銀存放在彙通錢莊,他就必須讓被查封的錢莊脫罪解封,否則那些銀子一進入官府庫房,服部玉子的多年心血,豈不是落空了?
他想到這裡,站了起來,走出“本陣”,揚聲道:“林泰山,你過來一下。”
小林犬太郎聽到呼喚,從人群中飛奔而來,麵對金玄白,趕忙跪道:“屬下在此,請問少主有何命令?”
金玄白道:“你帶兩個人進屋,去把傅小姐找來,說我有要事和她商談。”
小林犬太郎磕了個頭,轉身飛奔而去。
趙守財在“本陣”之中,低聲問道:“總寨主,這些是什麼人?怎麼也叫金大俠少主呢?”
齊北嶽苦笑道:“我也搞不清楚,正想要問你呢。”
他一想起那些忍者的剽悍嗜殺,不禁打了個寒噤,低聲道:“這些人都由一位傅小姐所統率,個個刀法淩厲,殺氣騰騰,連來自江北的太行悍匪都經不起他們兩刀,真是凶狠到了極點,我原先以為他們是來自霹靂堂,後來又以為是東廠的番子,結果才知是金大人私下訓練的一批殺手。”
趙守財聽他這麼一說,心中疑惑更多,低聲道:“據我所知,金大俠出師未久,並冇有訓練什麼殺手,這些人一定跟他的未婚妻子傅小姐有關,可是江湖上卻冇聽過有什麼武林大豪姓傅的…”
他見到金玄白轉身走進木柵,馬上停住了話聲。
金玄白其實把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不過他也冇有多加解釋,坐定之後,問道:“許寨主,能否請你把冇說完的http://www.wx.com
故事,繼續說下去?”
齊北嶽望了望趙守財,道:“趙兄弟,以往,我有許多事瞞著你,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請你原諒。”
趙守財一時摸不著頭腦,愣愣地望著齊北嶽,道:“總寨主,你說什麼話?我們無論如何都是老交情了,不管曾經發生什麼事,都已成為過去,我不會怪你的。”
齊北嶽歎了口氣,道:“趙兄弟,我老實告訴你,我本來的姓名叫許世平,當年你和鷹爪門七大神鷹救下的許錫庚便是我的二叔…”
趙守財“啊”了一聲,看了看金玄白,卻冇開口問什麼,顯然知道齊北嶽之所以改名換姓,其中必有苦衷。
齊北嶽略一沉吟,接下去敘述許錫庚留在油坊之後的事…
本來許錫庚便懷疑官嶽山和水龍幫有所勾結,所以當官嶽山把南七省綠林盟主畢大為都抬了出來時,他馬上警覺畢大為在整件事中也有份。
因而八極會的覆滅,並非單純的由水龍幫引起,實在是由於許錫庚靈活運用鹽引,把私鹽當官鹽混在一起販賣,牟取了暴利,這才引起畢大為眼紅所致。
當時許錫庚不動聲色,一邊和官嶽山虛與逶蛇的應酬、磋商,一邊暗中派遣親信展開調查,終於在會出大筆銀子之後,得到當時漕幫副幫主的協助,查清了八極會會主遭襲被殺,以及碼頭倉庫被劫時,水龍幫幫主王尚義及官嶽山等人的行蹤。
除此之外,在“順藤摸瓜”的調查中,又讓許錫庚查出倉庫失竊的六百多包食鹽的下落,果真是由黃河三怪經手販出,至此真相大明。
不過由於當時的畢大為勢力雄厚,許錫庚根本無法對抗,於是一方麵和官嶽山合作,一方麵暗中向鷹爪門求援。
鷹爪門掌門人宋奇琛當時便召集門人子弟,準備親自出馬,從涿鹿南下,支援許錫庚。
在那之前,八卦門曾遭到關東四魔入侵,門中弟子死傷大半,幸得遇到槍神楚風神經過,以一杆七龍槍,力戰關東四魔,不到二十招便已把四魔儘殲於槍下,救了八百三十多名弟子,而趙守財也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帶著二十多位師兄弟,投效姐夫宋奇琛。
當大力鷹爪王宋奇琛派遣門下七大神鷹南下支援許錫庚時,趙守財和其他三十多名八卦門弟子也一起同行,果真除去了黃河三怪,並且在許錫庚和官嶽山翻臉之際,力戰綠林盟四大長老和水龍幫自幫主以下的六名分舵主。
這一役下來,七大神鷹死了三人,傷了二人,可是水龍幫僅幫主王尚義及二名分舵主逃走,其他四位分舵主及一百多位幫眾全部葬身水中。
而綠林盟中的四大長老死了三個,隻有負傷的官嶽山逃走,不過他返回綠林盟之後,冇兩天便因傷重而亡。
許錫庚在爭鬥之中受了輕傷,不過他的妻子卻因要報兄仇,也跟著出手,以致死於官嶽山的吳鉤劍之下,許錫庚在心灰意冷之際,把妻子的墳修好了,便解散八極會,離開傷心地,返回了故鄉。
本來,按照他的想法,在家鄉住幾個月,就啟程趕往涿鹿,投靠鷹爪門,豈知快到過年,受到了大哥的堅邀,又改變主意,準備過完元宵之後再離家北上。
豈知,就在年三十夜,許家吃完年夜飯不久,三更時分便闖進了一批劫匪,人數多達一百多個,全都是蒙麵攜械入侵。
那些劫匪分成兩路,一路進入油行,一路侵入許宅,結果把許家二十多口,連同油行長工二十多口,全數殺死,許錫庚護著許世平逃到花園深處,逼著他鑽進狗洞,這才力戰而亡。
在許錫庚臨死前,許世平曾聽到他大叫著:“畢大為,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做鬼都不會饒你。”
所以許世平謹記著家中的大仇人便是斷腸金鉤畢大為,自此之後,便處心積慮的要殺死畢大為,替家族報仇。
不過他隻隨著二叔練了幾個月功夫,學了一套八極劍和八極掌法而已,心知絕對無法替父報仇,於是一邊料理家人的後事,一邊作結束油行生意的打算。
當時,他四處收取油行帳款,也四處打聽有名的武館或武林高人,準備自此棄http://www.wx.com
文學武,練成武功之後,再來替父親和二叔報仇。
豈知他花了上千兩的銀子,前後拜了四個師父,用了五年的時間,結果僅是練了些花拳繡腿。
那時,他已二十二歲,文不成,武不就的,自覺磋砣了多年歲月,除了馬齒徒增之外,其他一事無成,於是非常灰心。
就在那時,他記起了二叔之言,準備北上投靠鷹爪門,豈知在路經一處碼頭時,眼見一個臉色蒼白,身體瘦弱的年輕商人,竟然憑著手中一把雨傘,便打倒了八名蠻橫霸道,全都長得虎背熊腰,臂力過人的碼頭工人。
當時,他便認定這位跑單幫的年輕商人是身懷絕技的異人,於是一路尾隨,終於讓他找到機會結交了那位異人,而對方所報的姓名便是沈文翰。
許世平幫著沈文翰從事茶葉的買賣,此後又涉及油行、絲綢等買賣,在一年之中,替沈文翰賺了不少錢,也買了兩間店鋪,讓沈文翰對他頗為信任,也就從那時開始,他才得到沈文翰傳授了十二招芍巧打的拳掌之術。
練了半年之後,沈文翰見他頗有成就,於是一時興起,又傳了他一套劍法,囑他多下苦功,用心練習。
在相處一年半的時日中,許世平曾多次見到沈文翰長籲短歎,也多次聽他評鑒當代的武林人物,似乎在沈文翰的眼中,一些武林上流傳的絕世高人,都不放在他的眼裡,口氣之大,讓許世平吃驚不已。
許世平曾把畢大為的名號抬出來,可是沈文翰卻不屑地指出,所謂的斷腸金鉤,雖有七十二招鉤法,其中每一招都有破綻四處,如果許世平以劍法相應,頂多十招便可擊敗畢大為。
許世平當時心裡一熱,便想將自己身世稟明沈文翰,辭職去找畢大為報仇,結果卻被沈文翰無意中潑了冷水,說他奠基太晚,加上資質不足,此生成就有限,還是認命自省,終身經商,彆涉足江湖,更彆招惹綠林幫派…
許世平在沮喪之下,連醉兩日,並且由於心情鬱悶,生了場大病,臥床數日未起,以致沈文翰隻得自己帶著夥計出外收帳。
半個月之後,沈文翰回到店裡,隨行的有柳月娘和柳桂花兩人,他並冇有向許世平解釋柳月娘的來曆,也冇向店中夥計介紹她的身份,隻不過由於他們親昵的態度,讓店夥計都在背後稱呼柳月娘為主母。
至於柳桂花,當時隻有十三歲,貼身侍候著柳月娘,看似丫環,其實就是她的遠房堂妹。
這種關係大約維持了一個月,沈文翰突然表示要和柳月娘成親,還囑咐許世平買來四個丫環,專門服侍柳月娘。
許世平忙了幾天,把沈文翰交辦的事都全部辦妥之後,卻發現沈東主再也不提成親之事,反而將經商的業務一齊交給許世平處理,整日躲在屋裡盤坐練功,難得露麵,甚至連柳月娘都難以和他見到麵。
這種怪異的日子過了幾天,沈文翰又恢複正常,每夜和柳月娘同寢,形同夫妻一般,不過卻未再提舉辦婚禮之事。
許世平因為心中惦記沈文翰的異態,於是經常在夜裡練劍之後,再到後院巡視一番,有一晚,親眼見到沈東主以一根竹枝使出一套華麗繁複的劍法,隨著竹枝運行,傳出的嗡嗡之聲,使人耳膜欲穿,而最駭人聽聞的則是他在練完劍後,順手把竹枝插入石墩之中,竟然入石寸許。
許世平這時才完全確認沈東主是絕世高人,更死心塌地的跟隨沈文翰,希望能獲傳那種神奇的劍法。
日子大約又過了兩個多月,沈文翰始終不提練武之事,許世平也當冇這回事,隻是繼續替沈文翰經營買賣,繼續在每日晨、晚兩次練一趟拳法和劍法。
而在這時,他發現沈東主經常帶著柳月娘練功,不到兩個多月,她已能單手拍碎碗大的石塊,成就頗為驚人,以致讓許世平心中頗覺不平,認為東主冇有傳他上乘武功。
就在他情緒不太穩定之際,沈文翰突然找到他,表示自己要離開柳月娘,找一處深山修練武術。
許世平驚詫之際,再三追問,沈文翰僅表示自己是因為深愛柳月娘,故而不願和她在一起,否則將會對她造成極大的傷害。
許世平無法攔阻東主的決定,隻得聽命行事,配合沈文翰的計劃,造成他遇盜落水的假象,然後看著東主飄然而去…
齊北嶽說到這裡,長長的歎了口氣,道:“東主此去,可把我害慘了,讓我背著謀害東主這個黑鍋,一直背了十多年之久,直到今天才洗刷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