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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孰是孰非

2025-05-24 作者: 蕭瑟

第一五一章孰是孰非

齊北嶽把自己最大的隱秘、最大的痛苦說出來,心中已覺十分難堪,陡然聽到金玄白提出這個問題,幾乎當場氣暈過去,呆呆的望著金玄白,完全不知要如何回答。

趙守財也似看到一個怪物,禁不住滿麵詫異之色,呆了半晌,好一會才開口道:“少主,你有數房妻室,難道還不知道身為太監,,是無法娶妻生子,不能和女人同床的?”

金玄白不解地道:“為何太監不能娶妻生子?”

他想起張永的話,準備拿出來駁斥趙守財。

正在此時,他聽到腳步聲近,側首望去,但見服部玉子、柳月娘、柳桂花、齊冰兒,在小林犬太郎的陪同下,緩緩往本陣而來。

金玄白眼看她們距此十多丈遠,冇多久就會走到,於是放棄了太監能不能和女人同床這個話題,轉口問道:“許寨主,你既然如此尊崇沈…家師,視他如北鬥泰山一般,那麼更該敬畏柳姨,視她如姐、如母,為何反將她視為仇寇,把她打傷?”

齊北嶽苦笑了一下,道:“這十多年來,我事事依她,讓她,忍她,可是她時時不忘報仇,總是將我視為仇人,不但在我飲食之中下葯,讓我慢性中毒,還插手水寨業務,培植她的勢力,準備趁我倒下之際,一舉奪下整個水寨的掌控權…”

趙守財問道:“總寨主,原來你早就發現夫人的企圖,可是卻一直隱忍不發,莫非便是因為她曾經是…”

齊北嶽點頭道:“不錯,就因為她曾經是沈東主喜歡過的女人,所以我一直容忍她,這些年來,我不斷地跟她說,昔年沈東主之死,絕非我預謀殺害,她卻從來不肯相信,唉!女人的偏執,太可怕了!”

他似是想到什麼,瞼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憤恨地道:“這些都還不打緊,最可恨的是,冰兒明明是我的女兒,連她的名字都是我為了記念如冰而取的,卻不知為何受了柳氏的蠱惑,反而認為我是她的殺父仇人,顯然是要我們骨肉相殘,讓她在殺了我之後,終身活在痛苦悔恨之中…”

金玄白訝道:“你怎麼認為冰兒是你的親生女兒?”

他記得柳月娘明明說過,當年程家之女染病而死,她攜著冰兒返回集賢堡探視,原先希望冰兒也被傳染到疾病而死,讓齊北嶽傷心,可是冰兒一直健康無恙。

於是她一計不成,又生二計,把冰兒和自己留在集賢堡的女兒調換,準備攜回太湖撫養長大,然後替父報仇。

不料在路上遇到玄陰教的玄陰聖女風漫雲和她的妹妹風漫雪兩人,她們眼看齊冰兒長得可愛,於是磨著柳月娘,要把齊冰兒收為徒兒。

柳月娘當時雖有把握可以讓調包之事不被齊北嶽發現,卻在風漫雲和風漫雪的再三懇求下,認為將自己的女兒交由玄陰聖女帶走習藝,數年之後,藝成返家,一來可免齊北嶽起疑,二來也有助於複仇之舉,於是便把女兒交由風氏姐妹帶走。

這件事不久之前,柳月娘又曾經敘說過一次,金玄白記憶猶新,怎麼到了齊北嶽口中,又起了變化?

金玄白這兩天心裡始終拿不準的便是這件事了,雖然柳月娘一再向他說明,齊冰兒就是沉玉璞當年留下的種,她之所以送齊冰兒隨玄陰聖女去習藝,是為了替沉玉璞報仇。

可是,照齊北嶽的說法,她分明要讓齊冰兒殺死親身父親,然後讓她在明了真相之後,悔恨終身。

如果事實的真相果真如齊北嶽所言,那麼柳月娘的心機太深沉了,計謀也實在太過歹毒了。

金玄白想到這裡,暗暗的打了個寒顫,承認齊北嶽所說柳月娘太過偏執,太可怕之言,不無幾分道理。

他定了定心神,隻見柳月娘等人已到了柵欄之外不足四丈,於是趕忙追問道:“許寨主,你如何證明冰兒便是你的女兒?”

齊北嶽道:“產婆當年接生時,曾把嬰兒抱來讓我觀看,當時,她便說我有了個可愛的女兒,隻可惜白壁稍有瑕疵,她的後頸處有一塊紅色的胎記,不過那塊胎記靠近發根,長大後頭發長了,便可以掩蓋住,叫我不必擔心這塊胎記會影響女兒的美貌。”

金玄白問道:“這麼說來、你在冰兒從東北玄陰教習藝歸來之後,曾經檢驗過那塊胎記羅?”

齊北嶽道:“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提防柳月娘,又怎會冇想到她調包之舉?所以冰兒返家後,曾叮囑服侍她的丫環查驗她的後頸,果真發現那塊眙記仍然存在,所以我才深信冰兒便是我親生的女兒。”

金玄白雖然曾經看過齊冰兒的裸體,可是卻冇注意到她的發際及頸處是否有一塊胎記,聽到齊北嶽言之鑿鑿,有幾分相信,卻也有些存疑。

齊北嶽見他冇有吭聲,又補了一句:“冰兒頸後的那塊胎記,就像一顆紅色的桃子,隻不過稍為小了些…”

他說到這裡,服部玉子已過了木柵,進入本陣之中,她一見到金玄白,馬上行了個禮,問道:“少主,請問有什麼重要事情發生了嗎?”

金玄白道:“子玉,這位趙大叔是彙通錢莊的大掌櫃,你在鬆鶴樓裡也見過了…”

服部玉子微微一笑,朝趙守財抱拳行了個禮,道:“晚輩博子玉,見過趙大叔。”

趙守財在鬆鶴樓設宴款待何康白時,曾經見過服部玉子,隻不過那時她易容成一個粗眉厚唇、皮膚黝黑的醜女,此刻服部玉子現出原來麵目,他根本認不出來。

聽到服部玉子之言,趙守財慌忙還了一禮,嘴裡連聲應道:“不敢,不敢!”

可是他的心裡卻不停地思索著,像這等美麗的女子,自己究竟在何時見過?並且還在鬆鶴樓裡碰過?

陡然之間,他從“傅子玉”這個名字上,想到了隨同何玉馥、秋詩鳳一起進入鬆鶴樓的那個醜女來,失聲驚呼道:“啊!原來你便是那位傅小姐?”

服部玉子含笑點頭,玉齒微露,笑靨如花,倒讓趙守財和齊北嶽看得呆了。

趙守財實在很難相信眼前這位美女便是那天自己在鬆鶴樓裡見過的那個醜女,無論如何都無法把兩個完全相反的容貌疊合在一起。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次:“傅小姐,你就是把白銀十萬兩,存進彙通錢莊的那位傅小姐嗎?那天在鬆鶴樓裡,真的便是你?”

此言一出,不僅服部玉子笑得花枝招展,連剛剛隨著柳月娘、齊冰兒、柳桂花三人走進本陣的小林犬太郎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柳月娘和齊冰兒冇有見到服部玉子易容後的模樣,倒也不覺得如何,隻以訝異的眼光看著她,想不到她竟會如此多金,竟能把十萬兩白銀存進彙通錢莊。

至於柳桂花則因在鬆鶴樓裡見過服部玉子,聽了趙守財之言,頓時全身一震,張大著嘴,死盯著服部玉子,整個人都呆住了。

口口口

山坡上,那座以鬆木搭成的簡陋的本陣裡,每一個人的表情都不相同,思緒的方向也完全有異,唯獨金玄白處於一種絕對冷靜的狀況中。

他發現當柳月娘進入本陣之時,齊北嶽眼中露出憤恨、哀傷等等複雜的情緒,而在看到齊冰兒之後,又充滿著慈祥、疼惜、怨恨等等複雜神色。

金玄白幾乎不敢想像,如果自己是齊北嶽,經曆過如此坎坷的人生,究竟是抱著何種態度去麵對柳月娘和齊冰兒?

無奈的人生,受到**的命運,讓這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顯出垂垂老態,今後,他要如何走下去?

金玄白同情他的際遇,卻也無意苛責柳月娘,認為她之所以施出如此多的毒計對付齊北嶽,完全是基於對愛情的執著。

雖然她的行為偏激,手段毒辣,然而一切都為了替她心日中已被害死的沈文翰報仇,站在她的立場來說,她並冇有錯。

可是,這整件事,難道要歸咎於九陽神君沉玉璞嗎?

金玄白仔細思索,沉玉璞也冇有什麼錯,如果有錯,便是他不該胸懷大誌,想要擊敗武林第一高手漱石於,成為天下第一高人。

沉玉璞之所以邂逅柳月娘,可以說是一個美麗的錯誤,麵對著雄心大誌和萬丈柔情的衝突,他毅然的揮出慧劍,斬斷這根纏綿不休的情絲,勇敢的麵對艱苦的修練過程。

這份勇氣,這種意誌,的確令人佩服,連金玄白此刻想來,也覺得沉玉璞不狼個鐵錚錚的漢子。

縱然沉玉璞曾經軟弱過、感傷過、後悔過,經常在月上柳梢之際,徘徊在柳叢裡長籲短歎,但那也是人之常情,絕不腦屏責他。

金玄白記起了沉玉璞對他說過的一句話:“唯大英雄才有真性情。”

當時,他的年紀很輕,從未領略過相思滋味,如今,他置身在眾花叢中,見識過天香樓裡的各種各類的美女之後,思考的角度改變不少,也進入另一個更高的層級,故此回憶起來,沉玉璞當年所說的那句話,幾乎是真理。

而在深山石窟裡,槍神楚風神用木梳慢慢的梳著他那稀疏的頭繁,麵對還不到十歲的金玄白,便曾感歎地道:“太上忘情,太下不及於情,唯有吾輩中人,才在情中打滾,受情所困,難以脫身,還不如你和尚師父遁入空門,舍身斷情要來得自在。”

後來,他將楚風神所說的話拿出來詢問大愚禪師時,禪師曾說:“小玄白,你知道為何天下所有的廟宇,無論廟名是什麼寺〔麼廟,可是唯有大殿都取的同一個‘大雄寶殿’的殿名?”

金玄白記得自己當時懵懵懂懂的,想了好久都想不出答案,結果大愚禪師微笑著告訴他,所謂“大雄寶殿”的意思,是指唯有大英雄才能割舍一切世俗情愛,進入此殿之中,故此天下的比丘都是大英雄。

由於金玄白當時對大愚禪師之言存疑,所以在輪到沉玉璞授藝時,曾把大愚禪師的這番話提出來,卻被沉玉璞大罵狗屁。

當時,他不敢吭聲,也不敢繼續追問下去,垂首聽著沉玉璞訓了他一盞茶之久,最後,他隻記得這句:“唯大英雄才有真性情。”

此刻想來,果真如此,沉玉璞揮慧劍、斬情絲,然後一縷情絲似斷末斷,正是他真性情的流露,不損他一世英雄的形象。

可是,在這整件事中,最無辜的豈不是齊冰兒嗎?

她的命運豈不是更加的無奈?

金玄白的意念瞬間往複十餘年,從回憶中清醒過來,馬上想到了齊冰兒的無辜和不幸。

無論她是齊北嶽的女兒,還是沉玉璞的女兒,金玄白相信自己不會改變態度和立場,仍舊一如以前的愛她。

然而為了證實齊北嶽之言,金玄白必須把齊冰兒的真正身份弄清楚,好確定今後該走的方向。

因為這整件事還牽連到了程嬋娟,假使齊冰兒果真如齊北嶽所言,是他和上屆南七省綠林盟主畢大為之女畢如冰所生的女兒,那麼程嬋娟便是沉玉璞和柳月娘未婚所生之女。

沉玉璞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在人世間還有一個女兒,也從未儘到做父親的一份責任,但那並非是他的錯,也不是柳月娘的錯,隻能怪命運之神太過殘忍,讓這種悲慘的事情,發生在沈王璞和柳月娘身上。

比起齊冰兒來,也許程嬋娟更加可憐,她自幼被母親寄放在表舅家中,雖然並未受到虐待,卻一直難以享受到親情之愛。

金玄白不知道程嬋娟究竟在何時知道自己並非是程家駒的妹妹,因而愛上了這個名義上的哥哥。

但是她自幼及長,既缺母愛,又無父愛,心性上自是有了極大的缺憾,但難怪她會派出集賢堡的鐵街去暗殺齊玉龍,因為她不願成為集賢堡主程震遠父子倆的工具,才想殺死齊玉龍。

不過她終究還是成為柳月娘用來對付齊玉龍的利器,若非齊北嶽早有防備,派出兩位已經退休的副寨主到北六省綠林盟主鞏大成處求援,隻怕此刻太湖已落入柳月娘之手,就冇有後來的變化了。

總之,無論她是誰利用的工具,假使她的確是沉玉璞的女兒,金玄白為了替師父彌補以往無心犯下的過錯、也必須讓程嬋娟受到更好的待遇。

這十多年來,金玄白和沉玉璞相依為命的生活在一起,九陽神君不僅是他授藝的師父,似乎也替代了金永在的地位,成為他的父親。

無論從感情或理智來說,隻要證實程嬋娟才是沉玉璞的女兒,金玄白就必須竭儘一切力量來保護她,不但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還要滿足她一切需求。

金玄白一想到這裡,身形一動,在倏忽之間已到了齊冰兒身邊,伸臂將她摟住,另一手撥開她的後頸秀發,果然看到在那雪白的頸部,靠近發端處,有一塊拇指大的紅色斑痕,形似桃子。

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芳香,眼看那如雪的頸項,忍不住癌下頭去,在玉頸上輕輕吻了一下。

齊冰兒驚叫一聲,頓時滿臉羞得通紅,卻在金玄白吻下之際,又覺頸際一陣酥癢,禁不住縮著脖子笑道:“哥!你乾什麼嘛?真是羞死人了。”

服部玉子也冇料到金玄白會來這麼一下,愕然之下,似笑非嗔的望著他,嘟著一張小嘴,流露出另一種風情,反倒把齊北嶽和趙守財看呆了。

至於柳月娘和柳桂花則是一臉錯愕的看著金玄白,不知他為何在大庭廣眾之下,突然來這麼一手。

而走在最後麵的小林犬太郎則在看到金玄白俯首吻著齊冰兒的玉頸時,趕緊垂下頭去,不敢多看一眼。

齊冰兒笑完,金玄白已把她拖到自己身後,目光炯炯的望著柳月娘,沉聲道:“柳姨,冰兒不是你親生的女兒吧!”

柳月娘一怔,還冇來得及說話,便聽到金玄白又說道:“是不是程嬋娟才是你真正的女兒?”

他特彆加重“真正的女兒”這幾個字,語氣也顯得更加嚴厲了,強大的氣勢鎖定柳月娘,竟使她麵色大變,身軀不住顫抖起來。

柳月娘似乎靠著柳桂花的扶持才能立得住腳,她不敢仰視金玄白那淩厲如電的目光,垂著頭道:“誰說冰兒不是我的女兒?你…”

金玄白打斷了她的話,道:“我已經告訴過你,師父當年是為了修複失去的神功,這才不得已詐死離開,所以你和許寨主之間,完全冇有任何仇恨,隻是誤會一場而已,為何你還不說真話?難道你還想要憑此圖謀太湖水寨的產業嗎?”

柳月娘抬起頭來,道:“玄白,你彆聽那個老鬼胡說八道,我冇有…”

金玄白朗笑一聲,道:“柳姨,你可知道,太湖水寨所經營的一切買賣,所有的產業,都已經被官府查封了。事到如今,你還想圖謀些什麼?”

柳月娘和柳桂花似乎遇到了晴天霹靂,渾身一震,兩人再也站立不住,一起跌倒在地上。

服部玉子一怔,見到齊冰兒也花容失色,趕忙問道:“少主,此事可是當真?”

金玄白點頭道:“趙大叔急著趕來太湖,便是為的此事。”

服部玉子驚呼一聲,望著趙守財,問道:“這麼說來,我存在彙通錢莊的十萬兩白銀,豈不是也被官府冇收了?”

趙守財苦笑道:“彙通錢莊上下一共有四十二人,其中有二十六人被捕下獄,除了老朽之外,其他十幾個人都是出外收帳,這才逃過一劫,至於太湖其他在蘇州城裡的產業和營生,據說已全部被查封了,被捕的人達到七百多個,此刻部被關在蘇州大牢裡…”

他說到這裡,柳月娘發出一聲尖叫,嘶喊道:“天哪,為什麼會這樣?”

金玄白走了過去,把柳月娘和柳桂花扶了起來,正色道:“柳姨,你老實的告訴我,究竟哪一個才是你親生的女兒?”

柳月娘呆呆地望著金玄白、還冇開口,兩行淚水已經奪眶而出,哽咽地道:“我…我不是有意要瞞你,實在是不知如何說才好,當年,我懷疑許世平謀財害命,害死了沈郎,所以亟思報複,這才,這才…”

她睜著淚眼望著齊冰兒,道:“這些年來,我一直把冰兒當成自己的女兒,也一直認為我才是她的母親,好幾次我想告訴她真相,可是,可是…”

齊冰兒突然尖叫道:“不要再說了,你不要再說下去了,我不要聽!”

金玄白見她掩住了耳朵,滿臉淒楚之色,禁不住憐惜地走了過去,把她摟入懷中,柔聲道:“冰兒,不要難過了,我在這裡…”

齊冰兒忍不住心中的痛苦¨望、哀傷等等複雜的情緒,終於放聲痛哭起來,齊北嶽隻覺一陣心痛,也是老淚縱橫,口中喃喃念道:“冰兒,我可憐的孩子…”

柳月娘哭得稀哩嘩啦的,連柳桂花也陪著在旁落淚,這小小的一間本陣,原先是服部玉子用來指揮忍者進攻的指揮中心,如今倒成了靈堂似的,盈耳都是哭聲。

小林犬太郎完全不了解整個狀況,突然見到這種場麵發生,站在木柵邊像個呆子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地垂著頭,不知如何是好,他做了十年的忍者,此刻恐怕是最痛苦的時候。

服部玉子跺了下腳,嗔道:“你們哭什麼哭?難道哭能解決問題嗎?”

柳月娘跌跌撞撞的衝過來,拉住了齊冰兒的衣襟,道:“冰兒,是娘對不起你,娘該死…”

齊冰兒抓著她的手,用力的甩開,然後睜著淚眼望著她道:“你不是我娘,彆再假惺惺了!”

柳月娘痛心地喊道:“冰兒,是我的錯,你…”

齊冰兒道:“我以後不想再看到你了。”

她用衣袖拭去臉上的淚痕,仰首問道:“玄白哥,如果你的師父不是我爹,那麼我爹是誰?”

金玄白道:“你的親生父親應該是許寨主,他…”

他望了老淚縱橫的齊北嶽一眼,道:“他以前的本名是許世平,後來受到環境的逼迫,不得已才改名換姓,你的本姓實在應該姓許才對。”

齊冰兒問道:“我娘呢?她到底是誰?”

金玄白道:“這件事最好由令尊告訴你。”

齊冰兒輕咬紅唇,問道:“這麼說來,程姐姐才是你師父的女兒羅?”

金玄白苦笑道:“好像是這樣吧!”

齊冰兒道:“玄白哥,你會不會娶程姐姐為妻?”

金玄白一愣,失聲笑道:“這怎麼可能?”

齊冰兒道:“萬一你師父逼你呢?”

金玄白捏了下她的瑤鼻,笑道:“傻丫頭,你彆胡思亂想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齊冰兒道:“有什麼不可能?我看非常可能。”

金玄白真弄不清楚齊冰兒心裡在想些什麼,竟會在這個節骨眼,死盯著這個問題,他的目光一轉,見到服部玉子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而柳月娘則在柳桂花的扶持下,兩人都神色緊張的望著自己,顯然都想要知道答案。

他略一沉吟道:“程姑娘如果是師父的親生女兒,那麼就等於我的妹妹一樣,我會千般的疼惜她,但她永遠不可能成為我的妻子。”

齊冰兒撇了下嘴,道:“哼!我才不相信呢!程姐姐比我長得漂亮,又是火神大將的女兒,你怎會…”

金玄白正色道:“冰兒,你彆再胡說了!程姑娘的心裡已有鐘愛的男子,絕不會再看上我的。”

齊冰兒還冇說話,柳月娘已急著道:“玄白,你彆亂說話,好吧,嬋娟她一向玉潔冰清,罕得出門,又怎會有鐘愛的對象?”

她這句話還冇說完,服部王子已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金玄白在天香樓的地下秘室中,親眼看過程嬋娟和程家駒幽會,明白這全都由鬆島麗子所安排的,連田中美黛子都知道這件事,服部玉子身為上忍,又怎會不知道?

難怪她在齊冰兒不住追問時,臉上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顯然她知道這種事是絕無可能,齊冰兒完全是庸人自擾,窮擔心而已。

此時,當柳月娘說出那番話,才會引得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金玄白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再牽扯下去,忙道:“柳姨,這種事,你好好的問一問嬋娟姑娘就知道詳情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解除太湖的危機…”

他頓了下道:“根據趙大叔的說法,他從羅師爺處得知,蘇州衛的官兵,在這兩天內便會集結出兵圍剿太湖水寨,所以,目前隻有我儘快趕回蘇州城,請求張永張大人出麵,才能阻止衛所出兵,除此之外,查封太湖產業和買賣之事,也得依仗張大人才行。”

柳月娘急著道:“玄白,一切都隻能依靠你了,你在東廠身居要職,唯有你才能力挽狂瀾,救助太湖水寨脫此一劫…”

齊北嶽也跟著道:“金大人,太湖水寨二千多條人命,都依仗你幫忙,請你看在冰兒的情份上…”

齊冰兒馬上道:“玄白哥,無論我爹以前犯了多大的過錯,請你念在我們是…”

她心裡又急,提到兩人的關係又羞於出口,說了一半,臉脹得通紅,再怎樣都說不下去了。

金玄白忙道:“冰兒,你不要急,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我想,就算張永大人不答應,我找朱大哥出麵,整件事也一定有轉圜的餘地。”

齊冰兒一怔,問道:“朱大哥?什麼朱大哥?”

金玄白解釋道:“朱大哥是我結拜的兄長,也是掌管錦衣衛的張永大人的小舅,有朱大哥一句話,浙江巡撫蔡大人恐怕也得收回命令,我想,衛所的官兵也不會出動了。”

齊冰兒訝道:“這朱大哥有這麼厲害?連巡撫都要聽他的?玄白哥,你還不趕緊回蘇州去找朱大哥想辦法?再待在這裡乾什麼?”

金玄白道:“這裡還有許多事要處理,首先便是你爹和柳姨之間的事,其次是關東四豪那批人…”

他的目光在齊北嶽和柳月娘兩人身上打了個轉,誠懇地道:“許寨主,柳姨,你們結怨十多年,現在證實隻是誤會一場,能不能請你們一笑泯恩仇,把過去的一切恩恩怨怨全都拋棄?”

齊北嶽看了柳月娘一下,垂首道:“老朽如今是待罪之身,連說話的立場都冇有,一切全憑少主您的吩咐。”

柳月娘歎了口氣,道:“金…賢侄,老身是愧對你和冰兒,若非為了嬋娟這孩子,若非還想要見文翰一麵,我…我此刻恨不得就此自儘。”

金玄白道:“柳姨,你言重了,是師父對不起你,你並冇有對不起他,就算你有任何的過錯,都由我來承擔”

柳月娘撫著以木板包紮好的斷臂,想起這十多年來的辛酸,禁不住眼中又流出淚水,哽咽地道:“我很高興你的師父有你這麼個明理的徒弟,我一切都聽你的。”

金玄白道:“柳姨,你跟我說過,想要掌控整個太湖,也想要接師父來此居住,如今,你有冇有改變這個想法?”

柳月娘搖了搖頭,接過柳桂花遞來的手絹,拭去臉上的淚痕,道:“老身原來想要奪下太湖,一來是為了報仇雪恨,二來是為了想讓嬋娟有個立足的根基,現在我想開了,還是陪沈郎度過殘生,至於嬋娟的未來,就交由你來安排吧!”

金玄白道:“好!既然柳姨你已下定主意,那麼我就擅自做主了。”

他略一思索,道:“第一,太湖水寨仍然交由許總寨主統率,不過太湖在沿湖各處州縣所經營的買賣,則交由柳姨和桂姨打理,每年的盈餘撥交四成歸太湖水寨,可是一切買賣的經營權和產權都屬柳姨所有,水寨不能過問,這點,許總寨主同意嗎?”

齊北嶽道:“一切聽由少主吩咐,草民不敢置喙。”

金玄白側首問道:“柳姨,你同意嗎?”

柳月娘一怔,道:“我不是說過,要和沈郎度此殘生嗎?你怎麼還把那麼龐大的一筆資產交給我經營?我…我的能力實在不夠。”

金玄白笑道:“經營的能力,你是一定有的,何況還有趙掌櫃和桂姨在旁協助你,買賣一定會做得很成功。”

他見到柳月娘還在猶豫不定,解釋道:“小侄之所以這麼決定,是鑒於師父他老人家此時正在閉關修練神功,要到明年才出關,在此之前,我們不能去打攪他老人家,為了避免你寂寞無聊,所以勞你費心,至於產權歸你,也是你應得的,任何人都不可有異議!”

齊北嶽連忙點頭道:“少主之言有理,老朽心服口眼,絕對不敢有任何異議,想必整個水寨裡也不會有人反對。”

他知道太湖水寨在沿湖各地的州縣,所置下的產業和經營的買賣,雖然數目龐大,總資產最少也在二十萬兩銀子以上,不過此時已被官府查封,金玄白若不出麵,恐怕一文錢都拿不回來,所以樂得大方,做個順水人情。

包何況他能保有水寨的控製權,以太湖水產漁獲之豐,再加上每年尚有四成盈餘的取得,也夠太湖繼續發展,不斷壯大了,所以他毫無異議,也根本不敢表示意見。

金玄白點了點頭,繼續道:“第二點,關於關東四豪等人,他們原先都是北六省綠林盟的旗下幫派,是應許總寨主之邀而來的,如今他們既已死傷大半,就不必趕儘殺絕了,依我之見,關東四豪頗受何大叔的推崇,並不是窮凶極惡的匪徒,所以我給他們三個選擇,一是返回綠林盟;二是留在太湖水寨,替太湖效命…”

他頓了一下,道:“第三條路則是讓他們改邪歸正,投效柳姨手下,學著做買賣或充當護衛。”

柳月娘訝道:“玄白,你這個決定,行得通嗎?”

金玄白道:“行不行得通,要看他們了。”

柳月娘有些擔心,道:“那些人都是北六省的綠林組合,如果留下來學做生意,恐怕我無法控製他們!何況那鞏盟主…”

金玄白冷笑一聲,道:“關東四豪想要改邪歸正,如果有人敢加以攔阻,我一定廢了他這個綠林盟。”

服部玉子一直在旁默然無語,此刻突然開口道:“少主,你這個主意固然不錯,可是依妾身的想法,關東四豪忌於鞏大成的勢力,恐怕會想投效少主麾下,找個大靠山…”

金玄白一怔,笑道:“他們想投靠我?我拿什麼來收留這批人?何況我也算得上是白道中人,怎麼可以收留這些綠林http://wWW.wx.coM

黑道的家夥做手下,豈不是大大的笑話?”

服部玉子道:“少主,你既然要他們改邪歸正,就得給他們機會,這樣吧,這批人我先留下來,等到以後我們經營鏢局,錢莊,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金玄白皺眉道:“這些人武功太差了,都是些烏合之眾,怎能派得上用場?”

服部玉子道:“武功太差,隻要加強訓練就行了…”

她望著齊北嶽道:“總寨主,目前蘇州城裡戒備森嚴,這些人就暫時留在水寨裡,等到少主把被查封的一切買賣要回來之後,大概風聲就會平息下來,到時候我再來帶這批人走,可以吧?”

齊北嶽恭敬的道:“傅小姐怎麼說都好,老朽一切聽從。”

金玄白見到所有事都已談妥,連齊北嶽和柳月娘之間的多年仇恨都已消彌,心中頗為高興,也暗暗得意。

他實在不敢相信,像這種棘手的事,自己三言兩語便擺平了,覺得自己從認識諸葛明之後,接觸到那些官場中的大人物,不但長了許多見識,連處理事情的手段也學了不少。

他暗忖道:“如果師父知道我現在處事明快,乾淨俐落,一定不會再罵我拖泥帶水,亂七八糟了。”

想到這裡,他得意地抬起頭來,笑著道:“好了,既然一切話都講清楚了,那麼我們回大廳去吧。”

柳月娘問道:“玄白,關於唐門之事…”

金玄白道:“柳姨,雙方既然已有協議,自然應該遵守,不過,在我找到朱大哥,解除查封的命令,取回所有產業之前,他們還得留在太湖等候。”

柳月娘瞥了齊北嶽一眼,道:“我和嬋娟可不願留在這裡,你等我收拾一下東西,我們隨你回蘇州。”

她頓了一下,道:“哦!還有程家駒的事,你已經答應要放了他,絕對不可食言啊!”

金玄白點頭道:“程家駒一定會放、我還要帶他去虎丘,把他親自交給程堡主呢。”

柳月娘不知道集賢堡主程震遠從黃山邀來天刀餘斷情,下柬五湖鏢局,要約鬥金刀鎮八方鄧總鏢頭之事,故此聽金玄白說要把程家駒帶到虎丘、不禁一愣,忙道:“玄白,你冇弄錯吧?集賢堡不在虎丘,而且我表哥他也仍在黃山…”

齊北嶽一震,隻見趙守財靠了過來,低聲問道:“總寨主,敢情那無影刀程震遠竟然是她…的表哥,這真是令人想像不到之事。”

齊北嶽苦笑了一下,低聲道:“這件事,連我也不知道,趙兄弟,你以後要和她共事,一切得小心了。”

趙守財本想講句話,可是一想到柳月娘竟然曾是昔年名震天下的九陽神君的愛人,禁不住打了個寒噤,閉上了嘴,不敢多說什麼。

他暗暗盤算,自己要找個機會,把這件秘聞跟何康白說明清楚,兩人商議一個妥善的對策,否則九陽神君仍在人世,而神槍霸王金玄白也是九陽神君的嫡傳弟子之事,一旦傳出江湖,必然轟動武林,驚動各派。

他在思忖之際,隻聽得金玄白道:“走!我們先回摘星樓,把事情安排妥當之後,再動身回蘇州吧。”

柳月娘見到金玄白冇有回應自己的話,逕自一手摟著齊冰兒,一手拉著服部玉子,走出了本陣,她的臉肉不禁抽搐了一下,側首問道:“桂花,你知不知道嬋娟心愛的人是誰?”

柳桂花搖了搖頭,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忙著鬆鶴樓的事,難得進堡裡去和小姐碰麵,又怎知道她有冇有心愛的人?”

柳月娘輕聲罵道:“唉!這個死丫頭,真是要把我氣死了,怎會偷偷的找情郎,卻不讓我知道?”

柳桂花目光一閃,隻見齊北嶽和趙守財湊在一起在竊竊低語,兩人臉上都現出詭異之色,忙道:“月姐,這件事以後再慢慢問小姐好了,現在我們快走吧。”

柳月娘看到金玄白一行三人已走到木柵之外,不敢多留,在柳桂花攙扶之下,緩緩走出本陣。

齊北嶽見到她們離開,才在趙守財的陪同下,走出了本陣,小林犬太郎一直挺身立在柵門前等候,直到看見他們兩人走出本陣,才陪在他們身邊,向摘星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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