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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交換人質

2025-05-24 作者: 蕭瑟

第一七五章交換人質

金玄白放下茶杯之後,隻聽蔣弘武道:“皇宮裡麵的內府,組織極為龐大,共分為四司,八局,十二監,而司禮監則是十二監之首,自從劉瑾掌司禮監之後,太監權勢擴展極快,可說朝野都有他的人控…”

口口口

謗據明史紀事本末中的記載,劉瑾在正德二年四月時“矯詔令內閣撰敕,天下鎮守太監得預刑名正事。”

這個意思是說各地的太監可以有權乾預地方上的民政,如此一來,劉瑾便掌握了整個國家的所有事務。

當然,劉瑾之所以一步步的,先掌空司禮監,然後再把正德以前,能和宦官司禮分庭抗禮的內閣及六部長官一一瓦解,憑著焦芳以吏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的身份入閣辦事,然後排斥大學士劉健、謝遷、尚書韓文、楊守隨、林瀚等大臣後,掌控整個內閣大權,完全是正德皇帝一手造成的,怪不得他人。

起初,各地的奏章,到達朝廷,正德皇帝會把奏章交給劉瑾批閱,自己則在豹房玩樂,沉迷於酒色之中。

而那時的劉瑾,也把奏章送到內閣擬旨,不過會表達自己的意見,以致擬旨之人會請明劉瑾之意後,才下筆書寫聖旨,這也就是說,當時以焦芳為首的內閣,是完全秉承劉瑾的心念來擬旨行事。

明史記載:“…後瑾竟自於私宅擬行…府部等衙門官稟公事,日侯門,自科道部屬以下,皆長跪,大小辟奉命出外及還京者,朝見畢,必赴瑾見辭以為常”

而這時,天下三司官人人覲,例索千金,甚至有四五千金者,科道出使歸,例有重賄。

必於這種情形,明史紀事本末卷四十三齊瑾用事中有這麼一段記載:“諸司官朝覲至京,畏瑾虐焰,恐禍,各斂銀賂之,每省至二萬兩,往往貸於京師富豪,複任之日,取辟庫貯賠償之,名日:“京債”,上下交征,恬不為異。”

由於禍首劉瑾貪汙斂財,於是官吏也逼得向百姓身上搜括,全國貪汙成風,官員腐敗,故而行政效率也隨之降低,因而政府對於社會的控製能力也漸漸下降。

包有王莊及宦官,汙吏的土地占有範圍不斷擴大,於是形成更多的流民,終於如同野火燎原,一省一省的蔓延開來。

口口口

蔣弘武敘說一些當今天下情勢,道:“目前,一切的情況都還混沌不明,內府的太監到底有多少忠於皇上,又有多少是劉公公的走狗,無人能知,至於東、西二廠以及錦衣衛裡的情況亦是如此。”

他望了金玄白一眼,繼續道:“你所拿下的幾個織造局太監,裡麵到底是不是全都成了劉公公的黨羽,還不知道,至於勾結早巳消失江湖的魔門徒眾之事,到底他們僅是受到蒙蔽,抑或是劉公公的授意,目前還在偵訊之中。”

金玄白問道:“蔣兄,負責偵訊的大概是張大人吧?”

蔣弘武點了點頭,道:“這兩天可把他忙壞了,除了要監督我們查訊從歡快閣抓來的那批人之外,還要處理這件事,看來少不得要發頓脾氣。”

他笑了笑,道:“這也就是我們一直賴在這裡不走的主要原因,希望他能睡個覺,休息休息,那麼火氣就會小很多了。”

金玄白冇聽過他說起在歡快閣裡抓了一批人的事,連忙細問端詳,蔣弘武道:“這件事應該由諸葛兄來說才對,因為事情是從你替他抓到了千裡無影才發生的…”

金玄白訝道:“難道千裡無影招出了他們的同黨都藏匿在歡快閣嗎?否則又跟這個妓院有什麼關連?”

他是故意這麼問的,想要聽聽諸葛明如何說,另一方麵也是撇清自己和千裡無影的關係。

這是典型的做賊心虛心理,和一般賊人,遠遠看到巡捕迎麵走過來,無是手掌冒汗,然後臉色發白,到了雙方距離稍近,終於心虛逃走是一樣的心態。

當然,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賊,或者是進出大牢,如同吃家常便飯的慣犯,便不至於有這種情形了。

諸葛明笑道:“他們剛到蘇州才幾天,既然找不到像蔡富貴這種地理鬼充當領路之人,當然不知道歡快閣是個快活窩,又怎會跑到那裡去快活?”

金玄白還冇說話,蔣弘武已撫掌大笑道:“諸葛兄說得好,歡快閣真是個快活窩。”

諸葛明首先把歡快閣內部的架構說了一遍,除了強調裡麵的怡情樓、養性台、開懷廳、快活軒四大區塊的不同之外,還特彆讚揚裡麵妓女的素質,以及她們全以曆代名女人為花名的巧思,真把金玄白聽得幾乎有些目瞪口呆,難以想像。

在那一長串的曆代名女人裡,他隻聽過楊貴妃、西施、王昭君、貂蟬這四大美人,至於其他的女子,根本就冇聽人說起過,故而頗覺新鮮。

他忍不住問道:“能夠記得住這些曆朝曆代的名女人姓名,可真不簡單,必然是飽讀詩書之人…”

諸葛明大笑道:“真的飽讀詩書,便不會想出這種缺德的事,哈哈!隻有滿腦子歪腦筋的人,才出得了這種主意。”

金玄白不解地問道:“這種用古代名女人的名號為花名,又怎能算得上是缺德呢?”

諸葛明道:“侯爺,你想想,這麼做,豈不等於是**古人嗎?若不算缺德,難道非要壞人婚姻,拆人祖墳才算缺德嗎?”

金玄白想了一下,覺得他所說的話頗有幾分道理,問道:“能一下子想得出這麼多的曆代名女人,也是件不易之事,諒那曹東家隻是一個市儈,又如何有這種知識?想必這裡麵一定有人出主意。”

諸葛明笑道:“講出來會讓你大吃一驚,出這個新鮮主意的人,不是彆人,而是江南四大才子中的祝枝山和文征明。”

金玄白恍然大悟,忖道:“難怪了,竟是四大才子出的主意,唉,怎麼玉子她們冇想到要請這兩人替天香樓的姑娘們取名?無論如何,這些名女人的名號總比什麼白蓮、黃鶯、蝴蝶要來得動聽而又響亮!”

諸葛明繼續道:“歡快樓的改建和庭園設計,是由祝枝山繪圖取名的,而姑娘們的花名,則由他和文征明一起取的,不過我想什麼唐伯虎和周文賓大概也有幫著動腦筋…”

這時,李承泰忍不住道:“金侯爺,我們前天晚上,還真的碰到了江南四大才子,你猜猜看,誰和他們在一起飲酒作樂?”

金玄白搖了搖頭。

李承泰道:“是朱瑄瑄郡主和江鳳鳳姑娘,郡主的那些護衛也一起跟去了…”

金玄白皺眉道:“真是荒唐,她自己去那種場合便已不該了,還帶著江鳳鳳一起,簡直莫名其妙!”

諸葛明笑道:“也多虧了她,不然我們還抓不住西廠的那些家夥。”

他頓了一下,道:“承泰,你把當時的情形和侯爺說一說,也好讓他了解一下狀況。”

李承泰於是把當晚進入歡快閣慶功,直到擒下西廠魏子豪等一乾人等的經過說了出來。

當金玄白聽到亂報綽號,連什麼雙刀鎮八荒,無敵雙刀客都編了出來,便覺得極為好笑。

尤其是朱瑄瑄拿著柄有唐伯虎字畫的折扇,竟敢自稱玉扇神劍,更讓他幾乎笑破了肚皮,搖搖頭道:“這位郡主姑娘也真是膽大妄為,好在她武功練得亂七八糟,若是修為再高一點,豈不是天下大亂?”

蔣弘武道:“這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就跟薛士傑那小子一樣,都是闖禍精,如果他們倆混在一起,那才天下大亂呢!”

金玄白眼前浮現薛士傑的模樣,覺得當時嫌他煩人,此刻倒是頗為想念,不由得嘴角泛起笑容。

他問道:“朱郡主呢?這兩天還是跟什麼江南四大才子在一起?”

蔣弘武道:“她聽說鎮江金山寺裡藏有周代的古鼎,還有當年蘇東坡輸給佛印禪師的一根玉帶,所以吵著要一遊金山寺,四大才子在歡快閣裡嚇壞了,冇人敢跟她,結果她硬把文征明拉下去,張公公唯恐她再闖禍,身邊的護衛不足,於是派了四個錦衣衛陪她去。”

金玄白問道:“江鳳鳳呢?也跟著去了?”

蔣弘武冇好氣地道:“她們兩個,現在好得如油裡調蜜一樣,哪能不跟去?嘿,你冇看見,那種親密的樣子,就好像剛成親的小夫妻,真不知道她們在玩什麼花樣?”

金玄白想起來瑄瑄化身翩翩公子,把個情竇初開的江鳳鳳迷得暈頭轉向,便覺得事情不妥,不過這樁事與他無關,他也懶得理會,想了想,問道:“那些西廠的人,經過偵訊之後,有冇有問出什麼結果?”

蔣弘武望了諸葛明一眼,道:“張大人吩咐過,要把整個局勢判斷清楚之後,再做結論,所以我們目前也不清楚西廠這些人的來意如何。”

他頓了一下,道:“就我所知,他們的確找到了血影盟,要暗殺那三個人,用意如何,他們也不知道。”

必於東、西二廠之間,既競爭又合作的關係,金玄白根本就不明白,更不清楚目前這兩個機構之間的鬥爭極為劇烈,雖未至白熱化的狀況,但已是在暗中較勁,發生多次衝突。

服部玉子跟他所說的那三個人名,對他來說是毫無意義,反正朱天壽否認認識這三個人,血影盟既然冇有接下這件案子,他就不必過問了。

必於他在鬆鶴樓拿下雷神樂大力之事,在場有周大富、馮敬賢、馮誌忠三人,不過根據他的判斷,這三人受到強烈的警告,想必不敢泄露出去。

而且從南京趕來和樂大力會合的電將魏子豪,已被諸葛明擒下,目前根本無法和周大富等人接觸,想必短時間這件事不會外泄。

不過他總不能把這件事一直拖下去,否則另外一個如意算盤就打不響了,到時候就算拿出安化王的信柬,也不知能否取信於蔣弘武等人。

他忖道:“看來回去之後,要儘快處理這件事,不過,得先把程家駒放了,不然明天在虎丘的一場拚鬥,就難以避免,柳姨也難做人!”

正在沉思之際,聽到諸葛明喚道:“金侯爺,你要不要聽葷笑話?歡快閣的喜娘說了幾個葷笑話給承中聽,承中轉述出來,讓朱大爺聽了,差點冇笑翻過去。”

金玄白搖了搖頭,道:“我現在心裡有事,冇有興趣聽這種笑話。”

蔣弘武問道:“你是不是擔心天香樓裡被關起來的七名清倌人哪?侯爺,你放心啦,她們安好無恙,不過目前不能把她們放出來。”

金玄白這時才想起這件事,覺得極為棘手,若是不管嘛,這七名綺年玉貌的女子一定會被處死,若是管下去,那麼勢必要把她們都收為侍妾。

縱然服部玉子並不反對他這麼做,可是他能這麼做嗎?

他輕輕的歎了口氣,忖道:“這真是讓人為難!”

蔣弘武見他歎起氣來,笑道:“侯爺,是不是不耐煩了?”

金玄白搖了搖頭,隻覺眼前煩人的事還不隻是這麼兩件而已,似乎還有一大堆的事讓他煩心,尤其想起七龍山莊的楚老夫人等過些日子便會來到蘇州,更讓他不知要如何應付。

蔣弘武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此刻已是申時,大概張大人已經睡醒了,我們走吧。”

金玄白一怔,道:“走?到哪裡去?”

蔣弘武站了起來,道:“回天香樓去啊!難道你想跑一趟歡快閣?”

諸葛明笑道:“侯爺是霸王,歡快閣裡正有一位虞姬,正好喚來為霸王唱個小曲,喝杯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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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金玄白是聽過,隻是記得楚霸王從下的烏騅馬,卻不知虞姬是誰,張眼望著諸葛明,等他繼續說下去。

諸葛明見他眼中神光熠熠,心頭一驚,還以為他不高興,連忙改口道:“好了,既然侯爺不願意去歡快閣,我們就回天香樓吧。”

他討好道:“侯爺這回立下大功,擒住了千裡無影,張大人已把賞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去領。”

金玄白點頭道:“好,就依照原先的約定,一人一半。”

諸葛明連忙搖手道:“不敢,這份賞金,我一文錢都不能要,否則腦袋都會被摘下來。”

金玄白大笑道:“在這裡,有誰敢摘你的腦袋,說得太嚴重了吧?”

他見到諸葛明苦著臉,訝道:“你是東廠的人,跟錦衣衛是不同的衙門,就算張大人,恐怕也冇權摘你的腦袋吧,對不對?”

蔣弘武道:“侯爺,你彆聽諸葛明兄的,他是另外得到賞金,所以才不好意思分了你的,需知他立了大功,也不在乎這區區幾千兩銀子。”

他望著諸葛明,揶揄道:“諸葛兄,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諸葛明心裡不舒服,罵著蔣弘武,表麵上卻不得不麵帶笑容,打了個哈哈,道:“蔣兄是我的知己,你說的話還有錯嗎?”

他向金玄白解釋道:“侯爺,你助我破了案,讓我在功勞薄上記下了一筆,我怎能再分掉你的獎金,這樣豈不是顯得我太冇義氣了?”

他們邊說邊行,到了一樓,那些東廠的番子們見到金玄白下樓,全都站了起來。

諸葛明問道:“侯爺,你要騎馬還是坐轎?”

金玄白道:“你們把馬都帶來了?拴在哪裡?”

諸葛明道:“巷前停轎,巷後拴馬,我們這回騎來了三十多匹馬,要不要讓老孟把馬牽來?”

金玄白道:“不用了,我們一起過去吧!”

諸葛明揚聲道:“老孟,老沉,領先帶路!”

老孟和老沉應聲而出,朝金玄白恭敬的行了個禮,道:“侯爺,四位大人,請隨卑職來。”

他們出了易牙居,轉首朝巷尾行去,金玄白,蔣弘武、諸葛明、長白雙鶴隨後跟去,那些東廠番子則又跟在長白雙鶴之後,列隊而行。

店裡的掌櫃和十多個夥計們恭謹地排列在櫃台邊,目送這些人離開,這才全都鬆了口氣。

老沉和老孟還未走到巷尾,老孟便揚聲道:“金侯爺和各位大人要回去了,把馬牽過來。”

巷尾守著數十名丁勇,全都手持刀槍,排列成二排,背對著巷子,一聽到老孟的喝聲,全都轉過身來,看見蔣弘武和諸葛明,紛紛讓開,留出一條通道。

老孟走到那些丁勇麵前,叱道:“金侯爺和四位大人來此,你們怎麼不知禮數?難道你們的長官冇有教過你們嗎?”

那些丁勇一陣騒動,紛紛跪了下來,嚇得連頭都不敢抬起。

老孟和老沉相視一笑,出了巷子,來到一條大街之上,然後往右拐去。

金玄白自從被張永口頭上封了個侯爺之後,起初還有些不習慣,到了後來,這種稱呼也聽慣了,已經不再覺得刺耳,這時也懶得一一解釋。

至於一見麵便朝他跪倒磕首的人就更多了,以致他麵對這種情形,有些麻木,如今看到地上跪了一大片的丁勇雜役,他也不知要如何應付。

蔣弘武揚聲道:“各位辛苦了,起來吧!”

那些丁勇中的劣謨之人恭聲道:“謝謝侯爺!”

直到見他站起,那四十多名丁勇才敢一一從地上爬了起來。

金玄白的目光一掠,突然發現這群丁勇裡有兩張熟麵孔,略一思忖,才記得其中一人是小鎮油坊裡的少東,另一個則是鎮上雜貨鋪裡的夥計。

以前,他每半個月挑著四擔乾柴到小鎮上去賣,換來幾百文錢,有時便到油坊打幾斤油,或者到雜貨鋪去買些鹽、糖,順便帶一壇酒回去,以供他和師父的生活所需。

油坊的少東,他比較少接觸,也忘了叫什麼名字,不過雜貨鋪的夥計姓孫,小名叫大毛,他可記得清清楚楚。

他在離家之前,已有半個多月冇看見孫大毛了,不料此時會在這裡碰見這兩個熟人,使他心中產生一種極為微妙的感受,彷佛他是一個騙子,侯爺這個頭街隻是個假像,完全是騙來的,他隻是一個樵夫而已。

這種奇異的感受一泛過心頭,讓他有些不安,唯恐孫大毛會認出自己來,不過隨著他的目光投落在這兩人的身上,發現他們縮著頭,目光低垂,根本不敢直視。

顯然這兩人生長在小鎮,從未見過什麼世麵,更冇碰過大官,以致一聽到侯爺和大人來此,便嚇得要死,根本不敢抬頭。

其實,他們就算看清了金玄白的容貌,也認不出來了,何況,就算認出來,他們也不敢相信,眼前的金玄白,便是以前的那個樵夫。

這就是人生的荒謬之處。

難怪滿腹經綸的古人會說出“士彆三日,刮目相看”這句話,的確有其真理存在。

在一個荒謬的時代裡,任何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發生,如果保持理性的看待,早晚都會被荒謬吞噬。

金玄白出了巷尾,來到大街之上,隻見道路已被清空,整條街的兩邊店鋪都已關上門板,冇有人開門做生意,左右顧盼一下,整條街道的兩端,也都站滿了巡丁,而在大街之上,三十多個丁勇,每人手裡牽著一匹馬,臉色凝肅地站著,動都不敢動一下。

金玄白見到這種場麵,也為之一驚,冇想到諸葛明這一趟出來,擺出如此盛大的陣仗,比起巡撫大人出門,還要誇張,不禁暗忖道:“莫非是為了要押解那幾個織造局的太監?”

忖思之際,已聽到諸葛冇煩道:“這些民壯丁勇,平時受的訓練不夠,連個基本禮節都不懂,承中,你現在馬上到沉香樓去告訴宋登高,叫他務必要把這批人帶去好好的操練操練。”

李承中應了一聲,諸葛明又道:“順便通知何老丈,告訴他說,金侯爺已隨我們先走一步,讓他陪諸位金夫人一起走。”

金玄白心裡隱隱覺得不妥,倒不是為了服部玉子等人,而是替這些了勇擔心,唯恐他們會遭到宋知府的責難和折磨。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一個問題,那便是:為何油坊少東和孫大毛會被納入丁勇民壯之中,而他卻不在其列?

上馬之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縱馬而去,直到李承中傳達完諸葛明的命令之後,追了上來,他依然找不到答案。

馬行甚速,冇一盞茶的工夫,便已到了天香樓附近,隻見整條街內三層,外三層的被圍得水泄不通。

不過這裡的情況又和易牙居,沉香樓附近不同,那邊守衛的除了丁勇之外,便是衙門差人,而此處除了衙門差人守外圍,裡麵全是錦衣衛的校尉們。

那些守在外圍的差人,聽到了馬蹄之聲,馬上讓開一條路來,守內圍的錦衣街遠遠見到金玄白等一行人,發生一陣騒動,紛紛讓了開來,接著,一條人影從人群中跡了出來,掠出二丈多遠,迎著奔來的三十多匹健馬而至。

金玄白在馬上看得十分清楚,隻見那人正是錦衣衛中的將軍陳南水,他馬上勒馬緩行,放慢了速度。

陳南水到了馬前一丈之處,跪了下來,道:“卑職陳南水,拜見金侯爺和各位大人。”

蔣弘武問道:“南水,發生什麼事了?起來說話。”

陳南水道:“稟報大人,不久之前,有一個自稱是天刀餘斷情的男子,帶著八名弟子,兩名少女,押著兩個人,找到了天香樓揚言要和金侯爺交換人質…”

蔣弘武叱道:“胡說八道,金侯爺擄了什麼人質?這天刀也太猖狂了吧!竟敢到這裡來生事?”

金玄白心裡明白,天刀餘斷情此來,必是要自己交出程家駒,隻是不知他又把什麼人抓去,竟然敢公然押著人,跑到天香樓前來和自己交換人質。

陳南水道:“守衛的弟兄們,也覺得這件事太過荒唐,先是斥責驅離,後來見到他們依然不走,於是便動用武力,誰知這些人的武功太高了,上去二十多名弟兄,都被他們擊倒於地…”

蔣弘武臉色一變,問道:“有冇有受傷?”

陳南水道:“稟報大人,那些人極有分寸,都是用刀背,冇用刀刃,所以弟兄們隻是受了點輕傷而已。”

蔣弘武問道:“有冇有驚動張大人和朱大爺?”

陳南水道:“連範銅、劉康和卑職都出手了,怎能不驚動張大人?可是朱大爺在睡覺,冇人敢吵他。”

蔣弘武罵道:“你們都是些死人啊!”

他擔心張永的安危,在馬上抱拳道:“金侯爺,請恕卑職職責在身,先行一步了。”

金玄白道:“蔣兄彆急,天刀餘斷情是來找我的,讓我跟他去談。”

蔣弘武點了點頭,問道:“如今天刀在哪裡?”

陳南水還冇開口,金玄白指著十多丈遠的那座涼亭道:“天刀和他八名弟子,都在那座涼亭裡。”

他目光一閃,又道:“張永張大人此刻搬了張椅子坐在天香樓前的台階前,身邊有勞公秉和於八郎兩人陪著,你不必擔心。”

蔣弘武翹首往涼亭望去,隻見人影綽綽,根本看不清楚,他雖然心中懸念張永的安危,可是金玄白既然這麼說,他也不願讓對方難堪,隻得定下心來。

金玄白策馬前行,一邊思索如何麵對天刀餘斷情。

由於天刀此來是為的交換人質,故而麵對錦衣衛的包圍和挑釁,也冇下毒手,以致引起不可收拾的局麵。

由此可知,柳月娘和程嬋娟還冇跟天刀餘斷情、集賢堡主程震遠碰上頭,否則他們得到了金玄白示出的善意之後,絕不會再用什麼人質來換人質這種辦法,希望換回程家駒的自由。

這回天刀餘斷情帶著八男二女十個徒兒前來,其中並無無影刀程震遠在內,涸粕能僅是他自己的主張,或者臨時起意,無影刀程震遠並不知悉。

因為程震遠並非單純的江湖人,他在蘇州城外還有龐大的產業,卸下江湖人的身份,他算得上是地方上的土豪或者縉紳。

一個具有他這種身份的人,怎能不知道錦衣衛的厲害,偏偏要在老虎頭上拔虎須尹

就算他心疼獨子的安危,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把身家性命全都賭下去。

因為如此一來,他得罪了錦衣衛,從此必須拋棄十多年來辛苦建立的基業,亡命天涯,過著逃避國法,難以心安的日子,到死為止。

以程震遠的聰明,想必不會如此,否則他又怎能隻憑著柳月娘傳授的幾招刀法,練個十幾年,便成了江南有名的刀法名家。

金玄白想到這裡,突然靈思一動,忖道:“莫非他準備投效羅龍武,準備到東海去做海盜?否則以他的個性,絕不可能像天刀那樣,可以深藏江湖,做一個化外之民。”

瞬息之間,意念紛杳,蹄聲得得之中,他已經來到天香樓之前,看到張永坐在天香樓前的台階下,四周團團圍著一堆錦衣衛,他瀟灑的下了馬,走了過去,抱拳道:“見過張大人!”

張永從太師椅中站了起來,也抱拳還禮,道:“侯爺,你總算回來了,聽說你這兩天已經找到數位未婚夫人,怎麼不見她們隨你而來?”

金玄白坦然道:“她們此刻正在鑒賞珠寶,稍後才會回來。”

他頓了一下,道::“這是金某的私人恩怨,驚擾到大人以及各位,深感抱歉,現在請大人下令,金某解決私人恩怨,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張永曾聽過蔣弘武和諸葛明說起金玄白在五湖鏢局裡,大展神威,槍挑一百餘名雙劍盟弟子,擊敗武當,少林、華山、海南四派的高手,因而對金玄白有極大的信心。

筆此,他一聽金玄白的話,想起自己也可以親眼看到金玄白再次展露絕藝,便感到頗為興奮。

雖說目前隻有天刀餘斷情和十名弟子,場麵遠不如五湖鏢局,不過能目睹高手對招,也是件難得的事。

所以他點了點頭,扯起他那公鴨似的嗓子,揚聲道:“大夥都聽見了,金侯爺在此了結私人恩怨,任何人都不可插手。”

他的聲音雖然難聽,由於氣功修為不差,故而傳揚極遠,四下的錦衣衛人員齊都應了一聲,一時之間,有如晴空裡響起了一陣雷聲,驚得那些健馬都跳了起來。

這時,蔣弘武等人也下了馬,幸好韁繩仍在手上,於是忙著安撫馬匹,他看到那些東廠的番子一陣手忙腳亂,忍不住皺了下眉。

諸葛明眼看在數百名錦衣衛人員,以及數百個衙人差人的子下,自己手下的番子被幾十匹馬弄得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心裡極不是滋味,連忙吩咐長白雙鶴,趕緊指揮那些番子將所有的馬匹都牽走。

一陣騒亂之後,諸葛明忐忑地望著張永,想要說句話,卻發現張永一臉興奮的走向金玄白,問道:“侯爺,你的神槍冇有帶在身上,要不要派人去替你取來?”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天刀餘斷情為了修練刀法,可以斷情絕性,追求的便是至上的刀道,我若是以槍法擊敗他,豈能讓他心服?我看還是用刀吧。”

他這句話說來輕鬆,可是聲音平和,卻傳出老遠,讓方圓一裡之內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永本想誇他兩句,還未開口,卻聽到遠處廣場上傳來一聲有如鶴唳的笑聲,接著有人揚聲道:“壯哉斯言,老夫餘斷情佩服之至。”

這個聲音悠揚清越,綿長不斷,在場的人大部份都是練武之人,一聽便知此人內力上的修為,已經到了一種極高的境界。

張永對金玄白有極大的信心,雖然發覺天刀功力超凡,卻絲毫都不擔心,側首對站立原地的勞公秉道:“公秉,你把身上的佩刀,借給侯爺一用。”

勞公秉也是滿臉興奮,趕忙解下所佩的繡春刀,雙手捧著,向金玄白行了過來,恭聲道:“請侯爺接刀!”

金玄白就著勞公秉手上,抓住刀柄,拔出長刀,但見刀身泛起一泓秋水,映麵生寒,果真和一般錦衣衛校尉所使用的繡春刀材質不同,的確是百練精鋼鑄成的。

張永問道:“侯爺,這把刀還合用嗎?”

金玄白道:“稍為輕了點,不過倒也趁手。”

張永奉承地笑著,道:“侯爺說得極是,以侯爺的武功修為,就算是一草一木在手,也是趁手的。”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金某從不敢小視對手,麵對江南第一刀法高手,更是不敢小覷,此刀雖非名刀,對付天刀倒也足夠了。”

張永撫掌道:“古人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侯爺之言,深合古人之言,令咱家佩服之至。”

金玄白望了他一眼,道:“張大人才學淵博,更令在下佩服。”

兩人相視一笑,金玄白不再多言,提著繡春刀,大步往廣場而去。

張永拉一拉勞公秉的衣袖,道:“快,快回樓上去把朱大爺喚醒,請他來觀戰,他一向喜歡熱鬨,這種千古難逢的高手之戰,他若是冇看到,隻怕要把我罵死了!”

勞公秉急奔上階,才走到天香樓門口,隻見朱天壽在邵元節和錢寧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勞公秉慌忙跪下,正待口呼“萬歲”,卻被邵元節揮出一股袖風封住了口鼻,馬上聽到他沉聲道:“不可驚動大家。”

勞公秉口鼻一窒,不敢吭聲,默默站了起來。

朱天壽望著金玄白提刀前行,那些把一座廣場圍得四麵都水泄不通的錦衣衛校尉們自動變換隊形,空出正麵的防勢,向兩邊移動,高興地道:“這些家夥訓練得還真不錯,是所有衛軍中最強的。”

張永迎了過來,抱拳道:“多謝公子誇獎!小人興有榮焉!”

朱天壽緩步下階,道:“張永,這是怎麼回事?有哪一個跟老天借了膽子的家夥,敢來向我玄白老弟挑戰?”

張永道:“稟告小舅,是江南七大刀法名家中的第上高手,外號天刀的餘斷情,揚言要找侯爺交換人質。”

朱天壽道:“哦,有這種事,我玄白老弟莫非拐走他的女兒,所以他才趕來要人?”

他似乎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有趣,話未說完已笑了出來。

張永跟著笑,卻發現他下了石階,冇有停下繼續的往前行去,禁不住嚇出了一身冷汗,忙道:“小舅,你請坐在椅子上,彆再過去了…”

朱天壽道:“怕什麼?我有天下第一大鏢客在身邊,還有如此訓練精良的錦衣衛在此,還怕什麼天刀、地刀的?”

張永縮著脖子,道:“是,是,小舅說得極是!”

他望向邵元節,使了個眼色,希望這位國師能幫自己說句話,豈知邵元節卻微微一笑道:“朱大爺說得不錯,有金侯爺在此,就算劍神親自出馬,也冇有用,更彆說什麼天刀了。”

他頓了一下,道:“張公公,你還不派人到樓裡去多搬幾張椅子過來?不然你想要站著看這場精彩的高手對招嗎?”

張永眼看朱天壽穿著寬袍大袖,就那麼輕鬆自在的越街而去,不禁苦笑了下,連忙吩咐勞公秉帶人到天香樓裡去搬椅子,然後急忙追上朱天壽。

蔣弘武本來準備把張永原先坐的那張大交椅搬來,隻見於八郎已把大交椅扛起,於是一拉諸葛明,也緊隨在張永身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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