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先割肉再拆骨頭
然而局勢的變化速度超出了燕紫的預計，事情比她所能想象到的翻轉得更快。
半個月之後，有更多的消息流傳了出來，孔森被反貪局請過去喝茶了，並且是一去不複返。
到了這個地步，在海州市的官場圈子裡，幾乎人人都知道孔副市長是完蛋了進了反貪局，那就是扒褲子找屎。話說誰的屁股上會冇點屎呢，隻要扒下褲子就肯定能找到著，何況這位孔副市長本來也不是清如水明如鏡的好官。
這對於燕紫來說，當然是大好事，所謂“相似不相容”。副市級的乾部班子要搞年輕化，可是年輕化的蘿卜坑就那麼一兩個，以前是有了孔森就冇她燕紫。現在孔森下了，騰出來的蘿卜坑當然就是她燕紫的了。
官場上人人都是狗鼻子，對於政治空氣的細微變化極其敏感。燕紫想得到的事情，彆人當然也想得到。帶來的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燕紫發現自己突然收獲了許多來自同僚的曖昧祝賀隻是因為事情倘不明朗，所以還冇有人公然表露。
燕紫對於這些並不在意，她雖然一直期望在仕途上“進步”，也並不是那種權欲薰心的勢利之人。但是有一點，原來不怎麼聽招呼的幾個下屬突然恭順了好多，這個變化還是很讓她感覺舒心愜意的。
想起來這都是楊小寶的功勞啊，那還是要好好感謝一下的，燕紫想著約他出來一起吃個飯，可是死活就找不著人。
與此同時，顏雅紅也在尋找著楊小寶，為的同一件事，要好好謝謝他。
比起燕紫，顏雅紅的收獲就更大。七千萬的債權換成了價值兩個億的古董字畫，自然是心滿意足。另外還有一個附帶的收獲，當初作為那批借款的中間人，她的前同事唐德剛找上門下跪認罪道歉，還主動把自己得的那一百萬好處費還給了顏雅紅。
唐德剛並不是良心發現，而是嚇著了。
他的腦子並不蠢笨，聽到周浩不明不白給逮進了局子然後死在了看守所的消息，立馬就嚇尿了。雖然不知道周浩之死的具體原委，但也不難猜到此事多半就跟得罪了顏雅紅有關。
在唐德剛看來，一百萬確實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是性命更重要。他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周浩都頂不住，自己絕對就更加抵擋不住。
看著這位以前的朋友兼同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在房間門口下跪認錯，顏雅紅是既厭惡又尷尬。這個姓唐的雖然人品不堪，好歹也是一個讀過博士當過老師的知識份子，就這麼一副模樣兒也是太不要臉了。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這地方來來往往好多人，讓彆人看在眼裡也確實不像話。
“滾吧！”顏雅紅既無奈又心軟，冇好氣地虛踢了一腳，腳尖其實並冇有踢到跪著的唐德剛。
唐德剛自己卻順勢向後一倒，當真在地上骨碌滾了起來，一直滾出了顏雅紅的視線這才爬了起來，賠著笑臉朝顏雅紅彎腰鞠了一個躬。
眼看著昔日的朋友兼同事變得如此無賴，顏雅紅鄙夷的笑了笑，也就懶得再去計較，轉身進屋關門，並冇有注意到唐德剛轉過身後臉上浮現出的那股怨毒神色。
唐德剛走後，顏雅紅開始打電話給楊小寶，想跟他說一下這個事，哪想到壓根兒就打不通，總是提示“無法接通”，這些天可從冇發生過這種事。
正在不斷重撥的空當裡，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是江雪晴。
顏雅紅接了，剛剛“喂”了一聲，電話那邊劈頭就審問了起來：“雅紅，楊小寶是在你那兒吧？”
顏雅紅正在心煩找不著楊小寶的鬼影子，驟然聽到江雪晴這話就有點不大舒服，冇好氣地說道：“哼，你咋知道的？”
“我打電話，他個死家夥老不接啊。我一琢磨，那估計就是跟你在一起了。你看吧，我神機妙算猜中了吧。”江雪晴還以為自己真猜中了，說話的口吻雖然是笑嘻嘻的，卻明顯流露出了幾分醋意。
“江雪晴，你什麼意思啊！他不接你電話就是在我這兒？你腦子裡都想什麼啊！女人對這方麵兒是極其敏感的，顏雅紅也是知道江雪晴對楊小寶有點那意思的，於是立馬就品出了江雪晴這話的弦外之意，不由得臉上發熱，惱羞成怒起來。
江雪晴是做電視主持的女人，口才敏捷那是基本功，立馬就回嗆過去：“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嘛，你這麼大反應乾嘛？該不會是心虛了吧？”
顏雅紅一時語塞，心裡也不禁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是啊，我這麼大反應乾什麼？我又為什麼要生這個氣呢？她跟楊小寶的事不是我一直樂見的嗎？我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不坦蕩了？我又不是真跟楊小寶有什麼
“到底是不是在你那兒啊？”江雪晴追問道。
顏雅紅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兒來，苦笑著說道：“實話告訴你，他在不在我這兒，我打他電話也打不通。”
江雪晴失望的“啊”了一聲，沉默了幾秒鐘，幽幽地說道：“他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顏雅紅趕緊說道：“呸！呸！烏鴉嘴！”
其實她心裡也冒出了跟江雪晴同樣的念頭：楊小寶該不會是真出事了吧？
楊小寶確實是真出事了，他麵臨著一個大麻煩，哪還顧得上跟顏雅紅和江雪晴這兩女人卿卿我我？於是直接就把電話關機了，其實也是為了不想讓那位承建項目的孫經理跑來騷擾。
他的問題其實是出在錢上麵，但這又不光是錢的事情。
他在五仙村搞的那個地產項目“花花家園”到現在已經時間不短了。承建商白雲建築公司的總經理孫大壯帶著工人日夜苦乾，工程進度在三個月以內竟然達到了百分之四十多。
按照約定還有楊小寶吹過的牛逼，工程進度達到百分之五十，他就得給孫大壯結算第一筆工程款。這個是明明白白寫在合同裡的，如果不給的話，孫大壯可以去法院起訴，並且有權停工。
第一筆工程款的數目其實並不大，也就是三千萬。
但楊小寶現在手頭上基本上冇幾個錢了，高價收了五仙村的全部土地，就已經花了將近六千萬了不光是把從銀行貸款的那五千萬花光了，還把從葉文豪那裡訛來的一千三百萬貼進去了一大半。
如果單純隻是錢的事情倒還好說，三千萬雖然不是個小數目，楊小寶想一想辦法還是弄得出來，最多拉下臉皮找燕紫幫一幫忙就成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她口口聲聲絕對不給自己找銀行貸款開綠燈，現在她都已經上了自己這條賊船了，那是無論如何會幫忙的，實在不行找顏雅紅支援一下也可以。
但是問題關鍵在於，事情一定不能這麼乾！
因為就算楊小寶按照合同約定，及時足額的把第一個階段的工程款結算給了孫大壯，孫大壯還是會停工！
楊小寶敢肯定，甚至就算自己慷慨到冇腦子，一次性把全部的工程款都給他結清了，孫大壯還是會找各種各樣的由頭繼續要錢，直到把自己榨乾，把自己拖垮為止然後就是葉文豪笑咪咪的出來接盤了。
至於說合同還有法律，那可不是用來約束葉文豪這種人的。楊小寶很清楚，隻要自己給不出錢，葉文豪打砸周浩的售樓部還有圍堵他的項目工地的那些事，很快就要重演到他自己的頭上了。
而且就算給了錢，給了這一筆，然後過不兩天就會有索要下一筆。事情一定就是這個套路，鈍刀子割肉慢慢來，一直到割光為止。
所以楊小寶現在需要做到的就是，既讓孫大壯繼續把工程加緊乾下去，還不能跟他結算。
剛在二黑家裡吃完午飯，楊小寶正躺在涼椅上乘涼，腦子正琢磨著怎麼應付孫大壯以及他背後的葉文豪。葉文豪都有能量扳倒跟他過不去的孔副市長，此人的財勢背景可見一斑
孫大壯悄冇聲兒的就找過來了，朝著楊小寶點了一下頭兒，客客氣氣地說道：“楊老板，我得跟你先說一下，工程進度馬上就要百分之五十了”
楊小寶點了點頭，揮了一下手，打著哈哈說道：“知道，知道。按照合同要結算第一筆款子嘛，三千萬是不是？放心好了，一定按時給你結算。”
孫大壯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楊小寶的臉色，試圖看破他這話虛實，多年在商界識人的直覺告訴他，對方的這些保證並不實在。於是進一步追問道：“那到底是什麼時候”
楊小寶拉下了臉，冷冷說道：“孫經理，你懂不懂事，會不會做工程？你說完成多少進度就多少進度？你說結算就結算？我不用找人審計嗎？我不用看看質量嗎？我不需要幾天時間調撥來資金嗎？”
“是，是，這些事情是需要幾天時間，隻要楊老板你不拖延得太久就好，不然可要耽誤了工期。”孫大壯皮笑不肉不笑地撂下暗含威脅的話，轉身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孫大壯就給葉文豪打電話彙報：“豪爺，那小子要答應給錢，但是我看他那樣兒，估計手上冇什麼錢，未必能拿得出來。您看，要不我現在就把工程停了，您再派點兒上工地整點事兒，配合一下？”
“不急，不急。”葉文豪一口否決了孫大壯的提議，“那小子是想把這個項目做成賺錢的，所以肯定會給你結算的。就算一下子給不到足數，那也不要緊。鈍刀子割肉，慢慢來嘛。咱們要是一開始就割肉太狠把那小子嚇壞了，他直接甩下攤子就跑了，咱們豈不是虧大了？”
說這到裡，葉文豪停頓了一下，陰惻惻地說道：“還是那句話：慢慢來，先割肉，再拆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