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回:鄭老舅追捕三毛賊,拒招募召來天子興
第八十九回:鄭老舅追捕三毛賊,拒招募召來天子興
樓下的觀眾席為何打起了群架、亂成一鍋粥?
各位看官,讓我們把時間追溯到趙鐵柱問豹子營夥食好不好的時候。
那個時候,戲台上的蘇東坡來找好朋友陳季常,還勸陳季常納妾,說:“季常,你年正強壯,尚未有子,何不與你令正商量,娶一妾如何?”
戲台下, 坐在最中間最好的座位上看戲的如意不禁呸了一聲,“這個蘇東坡真討厭,人家小夫妻過日子,你瞎摻和啥?”
如意看的投入,並冇有留意自己被一夥小賊給盯上了。
如意打扮的一身紅,發髻上的珊瑚瓔珞在陰沉的天氣中依然紅燦燦的,耀眼奪目。
她看戲正入迷,這夥賊盯上了她的珊瑚瓔珞,三個小賊給了買座位的錢,排成一排、屁股朝後,就像三隻螃蟹似的橫著身體走路,走進第二排座位,路過中間的座位時,左右兩邊的人用身體擋住旁觀者的視線,中間的人飛快的把如意頭上的瓔珞摘
下來了!
賊人熟能生巧,發髻上的珊瑚瓔珞被偷的時候,看戲的如意絲毫冇有察覺,就是覺得頭上一涼??但今天刮北風,頭上一涼又不是稀罕事,如意就冇有在意,眼神一直盯著戲台。
鮮豔的珊瑚瓔珞非常絲滑的滑進了賊人的衣袖裡。
三人得手之後,立刻又螃蟹走路原路退回去,找看座位的戲班夥計要回了賣座位的錢,說道:“唱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不值當買座位,把錢退給我們。”
露天戲班冇有固定的演出場所,都是出來跑江湖、討生活的,平日飽受欺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戲班的夥計不敢得罪這些地頭蛇,連忙把座位錢退還了。
一個座位十個錢,夥計數出三十個錢,還給了三個賊。
三個賊拿了錢,剛要走,被一個人攔住了,正是鄭綱。
鄭綱一直坐在如意身後的座位上,睜眼就是如意的後腦勺。
故,如意自己覺察不到的事情,鄭綱發現了不對勁。
前麵的姑娘滿頭的珊瑚瓔珞,就像發髻上著了火似的,怎麼這三人一走,火就“熄”了?
一定是剛才找座位的三個人偷走了珊瑚瓔珞!
於是鄭綱趕緊過來拿回如意的首飾,說道:“把姑娘的首飾還給人家。”
像武安侯府這種曆經滄桑巨變的老牌勳貴家族,如今都以自保為己任,安分守己,不想鬨事,鄭綱從小就被父親武安侯這樣教育的,所以遇到了問題,先商量一下就能解決問題最好不過,並不會一上來就動手。
三個賊剛剛得手,正高興呢,見鄭綱隻有一個人,那裡會把剛剛吃進去的好東西吐出來?
三賊抵賴,“什麼東西?你不要亂講,走開!”
鄭綱繼續講道理,說道:“把東西拿出來,你們不給,就把你們送到北城兵馬司去,到時候還要白挨一頓板子,何必吃這個苦頭呢。”
三賊相視而笑,“就憑你一個?”
說完,三個賊立刻分彆朝著三個方向散開了,儼然早就做慣了的,知道這樣分散跑對方奈何不了他們??抓誰好呢?
但鄭綱出身勳貴,自幼習武,有家學淵源在,他早有防備,手裡拿著馬鞭,朝著最近的賊人甩去,那鞭子就像長了眼睛似的,精準的勾住了一賊的腿,將其絆倒了。
隨後,鄭綱拿起兩把空出的椅子,左右開弓,分彆朝著兩個方向的賊人砸過去,都砸到了後背,兩個賊人也紛紛撲倒。
鄭綱跑去其中一個賊那裡??方才這個人就站在中間,正對著如意的腦袋,一定是他把珊瑚瓔珞偷走的!
捉賊拿贓,鄭綱伸手就去搜身,那賊人的身上居然什麼都冇有!
原來,中間的賊人得手之後,在三人散開逃跑時,就已經將贓物轉移了!
鄭綱是侯府世子,武功他行,但江湖經驗怎麼比得過這些慣偷?團夥作案的賊就是這樣的,一旦得手,立刻轉手,即使被抓也死無對證。
鄭綱撲了個空,立刻想到了贓物應該在其他兩賊手裡,就起身去抓那兩人。
但是中間的賊人一把撲過去,死死的抱住了鄭綱,賊喊捉賊,大聲喊道:“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之下搶我的東西!快把東西還給我!”
鄭綱大怒:“我冇有搶你的東西!”
那人從鄭綱身上摸出一個一塊玉,“這就是我的玉佩,你還想抵賴不成!”
那人不僅賊喊捉賊,還栽贓嫁禍,鄭綱知道中計了,現在唯一洗清嫌疑的法子就是把如意的珊瑚瓔珞找到,在這裡跟賊糾纏毫無益處,於是一甩身,掙脫出去,去追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兩個賊。
兩個賊見鄭綱窮追不舍,乾脆把水攪渾,故意朝著觀眾坐席裡跑去,一邊跑,還一邊推搡撞人,拿起空椅子到處亂扔,製造混亂,讓鄭綱抓不到自己。
驚慌失措的看客們為了躲避砸過來的椅子,到處瞎擠,這你推我擠的,場麵一下就混亂起來了!
如意剛好坐在最前麵的最中間,眼瞅著人潮朝著自己擁擠過來了,怕是要被人群擠扁了!
如意想跑,但是跑不掉,四周除了麵前的戲台,都是人牆!
恍惚中,如意仿佛聽見吉祥和趙鐵柱喊著“如意!如意!往戲台上爬!彆摔倒被人踩到腳底下了!”
於是如意踩著椅子,奮力往戲台上爬!
幸好,唱戲的柳氏和陳季常臨場機變,改變了唱詞,把如意拉上去了!
好險,差點被人給擠了!如意在戲台上臨時瞎謅了一句台詞,把場子圓回來之後,就跑到幕布後麵戲班的後台,鬆了口氣。
如意正想出去給吉祥和趙鐵柱報個平安,但是她看到伶人們化妝的鏡子。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如意才發現她發髻上的珊瑚瓔珞不見了!
這是並不算是她最貴重的一件首飾,但這是鵝姨送給她的,平日裡都舍不得戴,好好的收在如意娘的妝奩裡,也就是過年拜年的時候圖個喜慶,戴上幾天。
珊瑚瓔珞是在戲台上,還是落在擁擠的人群了?
如意正思忖著,吉祥和趙鐵柱也跑到後台來了,“如意!你冇事吧!”
如意說道:“我冇事,但我頭上的珊瑚瓔珞丟了。”
吉祥從頭到腳打量了如意一遍,一絲油皮都冇傷著,放了心,說道:“丟了就丟了,人冇事就行。”
如意很是惋惜,“是你娘送給我的,丟了怪可惜的。
趙鐵柱說道:“北城兵馬司的人已經到了,馬上就能平事,我們去戲台下麵找找,說不定就能找到。”
於是,三人一起出了戲班的後台,他們看見江千戶帶著北城兵馬司的人收拾殘局,此時戲台上的《獅吼記》還在唱著,並冇有因觀眾席的混亂而停止??因為此時的站著圍觀的看客們比剛才冇有出現混亂之前更多了!
為什麼?因為人們都喜歡看熱鬨啊!
台上柳氏仗打丈夫陳季常,台下一人擒拿三個毛賊,台上台下都是打戲,這種熱鬨的場麵去那找去?
於是,路人紛紛擠過來看戲。
戲班的夥計端著盤子滿場跑著討看客們的打賞,盤子的錢很快就裝滿了!
看著錢多了,唱戲的伶人越發賣力,柳氏和陳季常夫妻因納妾的事情,找縣太爺評理,縣太爺說柳氏妒忌,要責罰柳氏。
但是縣太爺的老婆也是個厲害的,她同情柳氏,大罵縣太爺是“你這個驢糞球作甚官”、“黑白不辨”,拿起棍子就打起了是非不分的縣太爺!
這下戲台上可熱鬨了,柳氏打陳季常,縣太爺老婆打縣太爺,成了女子雙打。
圍觀看客們紛紛喝彩道:“打得好!”
戲台上上演著女子雙打的打戲,戲台下,打戲已經結束了。
鄭綱窮追不舍,終於捉到了兩個賊人,翻出了賊贓。
鄭綱搜出珊瑚瓔珞,交給了汪千戶,交代了來龍去脈,“......事情就是這樣,這三個毛賊太可惡了。”
那賊人還嘴硬叫屈呢,“賊喊捉賊!明明是你栽贓陷害!”
鄭綱正要解釋,頭上有個聲音響起來了,“汪千戶,我剛才在樓上都看見了,是這位少年英雄一個人追拿這三個毛賊!人證物證都在,這賊還想抵賴!真是不要臉!”
正是看熱鬨的鄭俠,他今天在二樓大飽眼福,觀戰到現在,見小賊還在抵賴訛人,就忍不住出聲做個見證。
汪千戶一瞧,“喲,這不是鄭老板嗎?既然有鄭老板作證,這三個小賊狡辯也無用,打一頓就老實了,來人,將他們裝入囚車帶走!”
汪千戶長年累月的巡街,除了和北城各大豪門看門的人比如九指他們很熟,與這些大商鋪的老板也是認識的。
鄭綱抬頭,對著樓上的鄭拱了拱手,“多謝證人為我作證!”這下就不用多費唇舌了。
樓上的鄭揮著扇子說道:“這位少年英雄,上來喝杯茶吧。”
鄭綱心想:這個人主動為我作證,少了很多麻煩,自是要感謝他。
於是,鄭綱上了二樓。
就在鄭綱上樓的時候,如意吉祥等人剛剛從後台出來,來戲台下尋找珊瑚瓔珞。
汪千戶看到他們三個,也很是驚訝:“怎麼又??”本來想說怎麼又見麵了,但是轉念一想,棉花胡同的持械事件已經被劉指揮用錢平事了,無論是九指還是江千戶都不敢再追究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就當冇發生過。
所以,還是不要提為好。
如意吉祥也是這麼想的,如意笑道:“汪千戶,方才混亂之中,我丟了一樣首飾,珊瑚瓔珞,這是長輩所贈,對我很重要,就過來找找。”
汪千戶拿出珊瑚瓔珞,“是這個不是?”
冇想到這麼輕易就找到了,如意大喜,“啊!正是!多謝汪千戶!”
汪千戶把珊瑚瓔珞給了如意,指著茶樓說道:“你應該謝裡頭那個戴著眼紗的少年,是他發現三個毛賊偷了你的瓔珞,跑去追臟。三個毛賊抵賴不認,又打不過少年,就跑到觀眾席裡製造混亂。那個少年剛剛被茶樓鄭老板請上去喝茶了,要謝就
謝他吧。”
說完,汪千戶帶隊走了,如意等人去茶樓找鄭老板謝恩人。
如意說道:“你們兩個之前不是說茶樓是鄭老板的親戚開的嗎?怎麼江千戶說鄭老板就是老板?”
吉祥說道:“大概是幫親戚看店吧,這個茶樓叫做鄭家茶樓,都姓鄭,估摸是一個家族的生意。”
既然說到鄭俠了,吉祥有個天下的好消息著急告訴如意,一刻都等不得了,他從胸膛裡把還帶著身體餘溫的豹子營招募的名貼拿出來,說道:
“如意啊,我終於找到機會了,到了正月十六,我要去東城天師庵草場參加皇帝親軍豹子營的選拔,一旦被選上,我就可以從軍,建功立業,飛黃騰達了!”
如意打開紙張,上麵印著的黃黑相間的豹子躍然紙上,頓時把感謝恩人的事情暫且放到一邊,拉著吉祥到了個包間,“不是軍戶才能入伍嗎?這事當真?你跟我好好講講是怎麼回事……………”
包間裡,吉祥和趙鐵柱你一言我一語,從鄭俠的一個朋友和宮裡張永張公公的關係開始說起。
與此同時,在二樓包間裡,鄭俠又揮著折扇大讚一個人打三個的少年英雄,“你叫什麼名字?何方人氏?功夫不錯嘛。”
因是見主動站出來為自己作證的證人,為了禮數,鄭綱走進茶樓之後,就把蒙在眼睛上的眼紗摘下來了,此刻,他正襟危坐,說道:“我姓鄭,叫鄭綱,京城本地人,家住北城鳴玉坊。”
不能詳細說到街道胡同,因為武安侯胡同裡隻有武安侯一戶人家。
鄭俠笑道:“我也姓鄭,正是巧啊,我叫鄭俠,這茶樓是我家親戚開的,我方才在樓上看你一個人追捕三個賊,身形如猿猴般靈活,出手如虎豹般勇猛,實乃少年英雄,你這身武藝不為國效力太可惜了,剛好,我有一個朋友,跟宮裡的張永張公
公很熟??”
鄭俠拿出一張印著豹子的名貼,把跟吉祥和趙鐵柱說過的話幾乎重複了一遍,“......正月十六,也就是四天之後,在東城天師庵草場,張公公會親自選拔親軍,我覺得憑你的身手,肯定可以入選豹子營。”
本以為這個少年英雄會像吉祥那樣高興的要飛起來,但是,出乎意料,眼前的鄭綱都冇有伸手去接紙,淡定從容的穩穩坐著,還彬彬有禮的抱拳說道:
“感謝鄭老板的熱心舉薦,隻是很對不起,家父管的嚴,不準我和宦官往來,豹子營的選拔我不能去,鄭老板的好意我心領了。”
鄭俠冇有想到自己會碰一鼻子灰,問道:“你父親是誰?為何不準你與宦官結交?”
鄭綱依然拱手道:“抱歉,家父向來低調行事,不願留名,所以我不能告訴鄭老板,此事到此為止,再次感謝鄭老板仗義執言,我還有事,先走了。”
鄭綱著急要走,鄭俠滿肚子疑問,但還是笑容可掬的說道:“慢走,我就不送你了,有空常來喝茶。”
鄭綱抱拳說道:“一定,請留步。”
說完,鄭綱就走出了包廂。
他剛一出去,鄭俠就收了笑容,用扇子敲了敲桌子,立刻就有兩個暗衛從屏風後麵走出來了,“陛下,有何吩咐?”
鄭俠說道:“中午吃飯之前,我要知道這個鳴玉坊鄭綱的所有消息。正是奇怪,這個鄭綱連老張的麵子都不給,還真(鄭)是塊剛(綱),這年頭,不結交宦官的人太少了。”
“是,陛下。”一個暗衛從暗門走了,另一個繼續守在這裡,保護鄭俠。
鄭俠搖著扇子,自言自語道:“鄭綱?這個名字聽起來好熟悉的樣子,在那裡見過似的。
他當然見過啊!就在前幾個月,他朱筆禦批,批準了武安侯給兒子鄭綱請封武安侯世子的奏折!
隻是,這個大明正德皇帝日理萬機,還要抽空出來玩耍,遊戲人間,就把這事給忘記了。
且說鄭綱拒絕了鄭俠加入豹子營的邀請,走出茶樓,他四處張望,想找到一身紅的如意,但是冇看見她。
因為此時如意在茶樓包間裡聽吉祥和趙鐵柱說即將參加豹子營選拔的機會是怎麼來的。
聽完之後,如意很為吉祥高興,經曆了多年的苦練和和嘲諷,吉祥終於有出頭的機會了!
如意把那張紙看了又看,“這黃黑兩色套印的豹子栩栩如生,又是明黃色,皇帝禦用的顏色,這麼大一個鄭家茶樓,又不會飛了,可見鄭老板的話應該不是假的,吉祥,你要好好珍惜這個機會啊,正月十六那天剛好你們兩個當差,我想個法子,
準你們一天假,安心去天師庵草場參加選拔。
如意這麼一說,吉祥猛地想到自己還有差事呢。
狂喜過後,就要麵對複雜的現實,吉祥低著頭說道:“你如今在紫雲軒當差,正好管著我們這些看門小廝,準個假還是可以辦到的,可是......萬一我娘她不同意怎麼辦?”
“我爹出海去了,三年還冇回來,家裡隻有我一個,我娘一直想要我跟著曹掌櫃學做生意,將來當管事或者掌櫃。為這事,我跟我娘吵過好幾回。”
這的確是個問題,如意想了想,說道:“你不要為這件事困擾,這幾天安心練功,好好準備參選,莫要分心。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我來說服鵝姨。”
吉祥大喜:“真的?你打算怎麼說服我娘?”
其實如意現在還冇想好怎麼說,但是吉祥等來這個機會太難得了,機會不等人,稍縱即逝,她不想吉祥為家裡的事情為難,於是說道:
“我這張嘴,無論遊說還是吵架,什麼時候輸過?再說你十來歲的時候不肯給三少爺當遞擦屁股紙的書童,不也是我出了主意,最後果然冇有去成?你安心參選,一切有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