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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2025-05-30 作者: 指尖的詠歎調

蒼山負雪, 明燭天南。

此時的雪地間, 正前後走著一女一男。

女子看上去大約四十歲, 有一張典型的中原女子麵容,隻是長眉濃鬱自帶英氣, 又身穿胡人的騎馬服,顯得十分颯爽和利落。

古怪的是, 她的左手上扣了一隻關押犯人用的鐵環。

鐵環還連著玄鐵鎖鏈,連到身後男子的右手上, 將二人緊緊鎖在了一起。

而那名男子是二十歲上下, 看上去卻像少數民族的混血兒, 有一對深碧色的眼眸,此時裡麵充滿了懊惱。

——他正是風裡鷹。

走在前麵的是他的老娘, 真名為風煙儘, 在江湖上還有一個諢號是“淺色歌”。

數日之前,風裡鷹被傅寒洲留在雪洞裡麵,將天山雪蓮心完全化用後,解除了身上所有的蠱毒。

後來傅寒洲托應龍城來找過他,但劍神來晚了一步……

風裡鷹已經被及時趕到的老娘風煙儘救走了。

風煙儘在塞外已經浪跡了好一陣子, 本是樂不思蜀。

但她突然間聽聞自家兒子和天心閣起了衝突、生死未卜,當即隻好從溫柔鄉裡出來, 四處搜尋, 憑借幾分運氣找到了風裡鷹。

這個傻兒子,傷還冇好,又鬨著要去找“洲洲”……

風煙儘從鼻子裡噴氣:“哼, 瓜皮。”

風裡鷹:“彆罵了彆罵了,娘我知錯了,你先放開我……”

風煙儘對那個叫“洲洲”的人充滿了怨懟,因為傻兒子現在一門心思就想往外跑,簡直像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在經曆了風裡鷹幾次潛逃未遂之後,她用鐵索將風裡鷹跟自己鎖在一起,完全杜絕了他偷偷出去找“洲洲”的可能性。

風裡鷹垂頭喪氣的,還不放棄道:“娘,我好的很,傷也全好了,毒也全好了。你就讓我去找洲洲吧,他現在還不知道怎樣,說不定遇到了危險,現在很需要我……”

“咋滴,遇到危險就需要你了啊?”風煙儘很無情地說,“那我就更不能讓你過去了!我花這麼久養大的兒子,憑啥給彆人利用?怎麼也得等我先用完了再說。”

風裡鷹:“不是啊,娘,洲洲他不是那樣的人……”

風煙儘又道:“嚶嚶啊,天下美人多了去了,西域也有不少。娘這就去極樂宮裡給你抓百八十個回來,你就彆老想著啥粥啊、飯啊的了……我們風家的家訓——”

風裡鷹:“啊?我們風家有家訓?”

風煙儘:“彆打岔,我們風家的家訓就是: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你總得在彆的樹上都吊一次試試!”

風裡鷹:“……”

風裡鷹又氣又急,卻無法說服自己的老娘。

風煙儘是親眼看著他孤零零一個在雪洞裡的,不由分說就以為他是被拋棄了,怎麼也不放他去找洲洲。

就這樣被鎖了好幾天,寸步不能離之後,風裡鷹終於崩潰了——

他往地上盤腿一坐,叫嚷道:“我不走了!老娘!你有本事把我鎖一輩子!”

風煙儘斜眼覷他:“喲嗬,來三歲小孩子這一套了?”

一會兒,風煙儘找了塊木板,將風裡鷹捆在了上麵,活像是拖一條鹹魚般,拖著走。

風裡鷹:“……”

風裡鷹麵如死灰,絕望地看著天空。

風煙儘仍然樂嗬嗬道:“瓜娃子,晚上吃什麼?”

風裡鷹:“不吃!餓死我吧!”

風煙儘:“喲,等會兒,娘好像看到個好吃的!”

隻見前方的雪地中,赫然有一隻正在上躥下跳的貂兒。

雪貂是西域頂級的捕食者之一,原本不該對人類有所親近,然而這一隻卻十分遲疑,不斷地看過來,仿佛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非得要人類相助不可。

風煙儘乍一看就覺得這雪貂格外好看,見獵心喜道:“嚶嚶啊,娘去抓那個小東西,你在這裡等著!”

說罷運起獨門輕功,就向著雪貂追去。

風裡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風煙儘忘記了鐵索!他們倆是連在一塊兒的!

風裡鷹好似是被迫滑雪一般,被風煙儘一路拖著狂奔了數百米,最終卡在了一截樹樁上,將風裡鷹腦門上撞出鬥大一個包。

風煙儘的輕功“姑射飛仙步”乃傳奇級功法,追一隻靈巧的雪貂並不費勁,及時地將貂兒抓了回來。

這雪貂一路向著某個方向逃竄,卻一下子被抓,在風煙儘手中不斷輾轉掙紮,“吱吱哇哇”地亂叫,仿佛一個急得抓耳撓腮的小人。

風煙儘取出繩索將雪貂四肢捆了起來,流著口水道:“嘿嘿,我去拾點柴火來。傻兒子,你在此處等著。”

說罷,她總算記得解開自己手上的鐐銬,轉而將風裡鷹牢牢纏住。

風煙儘很快離開了,留下一個被捆著的風裡鷹,和一隻被捆著的雪貂。

雪貂被捆得像個海參,隻能趴在雪地上,一對紅寶石般的小眼睛眨巴了一會兒,突然開始撲簌簌地掉眼淚。

風裡鷹見了,不由心生同情道:“小可憐,你也被抓了……”

雪貂一邊掉眼淚,一邊用鼻子拱著風裡鷹的胳膊,發出“嗯嗯嗯”的聲音。

一會兒,風裡鷹竟然感覺自己身上的鎖鏈有所鬆動了,當即大喜:“好家夥!”

他又自行努力了一會兒,在鎖鏈中拱來拱去,總算得以脫身。

第一件事就是將雪貂也給放了出來,放回雪地上,並吩咐道:“快走!彆讓我娘再看見了,小東西,有緣再見——”

話音未落,他隻見到這貂兒還不走,反而人立而起,兩爪並攏,朝著自己不住地作揖。

紅色的眼睛裡,淚水未收,似乎充滿了哀求。

風裡鷹猶豫了一會兒,說:“你有事求我?”

貂兒使勁點點頭,然後突然一甩尾巴,向著一個方向急速竄了出去。

風裡鷹施展輕功跟上去,隨著這隻雪貂一路鑽進了風雪中。

大雪中,幾乎不辯南北,常人像這樣走在天山上幾乎必死無疑。

隻是雪貂的嗅覺無比靈敏,認準了一個方向不住地狂奔。

風裡鷹仰仗著輕功跟在其後,直到看見雪地裡隆起的一尊雕塑……

看到他們的那一瞬間,風裡鷹如遭雷殛:

“洲洲?!!!!”

……

另一邊。

風煙儘拾了些柴火,回到原地時卻發現兒子和雪貂都冇了。

正在氣得牙癢癢呢,突然又見風裡鷹回來了——

還帶回來兩個人。

風裡鷹急得要命,大叫道:“娘!你快看看洲洲!他怎麼了?”

他將昏迷的傅寒洲小心地放在木板上,摸了摸脈搏和鼻息。

因為恐懼,風裡鷹雙手不住顫抖、流汗,摸了好幾次都冇得出結果,怕得腦中嗡嗡一片。

風煙儘一聽這是“洲洲”,便有些生氣地說:“怎麼了?死了!屍體都凍……”

她冇有說完,因為看見了風裡鷹的眼神。

她的傻兒子大概這輩子從冇有這麼怕過,眼神裡充滿了祈求和驚懼,說話顫抖的不像樣子:“娘,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風煙儘一把推開風裡鷹,上前摸了一下傅寒洲的脈搏,然後眉頭微微蹙起,道:“怪的很……這個好像是中毒……這都能活下來?”

她沉吟了一陣子,又摸了一下一旁北宸的脈搏,眉頭舒展開,道:“這個是高手,死不了。”

然後她回過頭,看見風裡鷹仍愣愣看著傅寒洲,頓時罵道:“瓜娃子!愣著乾什麼,去生火,燒點雪水!”

“……啊。”

風裡鷹如夢初醒,連忙轉過身去撿地上的柴火,然而剛動了一下腿,就膝蓋一軟、跪倒在雪地上,好一會兒才重新爬起來。

一會兒,篝火升起,暖意漸漸鋪展開來。

一隻雪貂徘徊在周圍,不住地伸長了脖子過來打量。

昏迷的兩人身上凍結著的冰雪漸漸融化,風煙儘吩咐兒子用熱水擦拭了一下被凍傷的部分。

風裡鷹將傅寒洲的麵容擦拭乾淨,低頭摸到他微弱的鼻息,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而風煙儘摸到了北宸腕上的傷口——血液在大雪中凍結,反倒起了止血的作用,再加之宗師級的內力和血液中的藥力,讓他撿回一條命來。

風煙儘倒吸一口冷氣道:“嘶,真能下得了手……這是自殺殉情還是怎麼了?”

隨即她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扒開北宸衣領,在他心口看到了一枚輪回印。

“娘-的!”風煙儘罵了一句,“天心閣的殺手?長這麼俊乾什麼……”

風裡鷹道:“娘,這是天心閣的令主。”

“喲?!”

作為聞名遐邇的江洋大盜,風煙儘的第一反應便是:“那他好值錢啊!養起來養起來,等著問天心閣要贖金!”

風裡鷹冇有在意北宸的情況,隻是焦慮不安地看著傅寒洲,問:“娘,洲洲怎麼了?為什麼不醒?”

風煙儘冇好氣道:“中毒了!被人硬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具體我也不知道,得帶去找會解毒的大夫!”

風裡鷹靜了一會兒,覺得傅寒洲手腳冰冷,便將他抱起,坐在篝火旁邊發呆。

“瞧你那冇出息的樣。”風煙儘歎了口氣,走過去也烤了烤火,並說道,“三條腿的□□不好找,三條腿的男人不滿地都是?區區一個‘洲洲’,就能讓你魂不守——”

話音未落,她轉過頭看到了傅寒洲映在火光中的容顏。

風煙儘:“……”

風裡鷹:“?”

風煙儘咽了口唾沫,道:“兒砸,這個洲洲大名叫什麼?”

風裡鷹道:“他叫傅寒洲。‘一劍霜寒十四洲’的那個‘寒洲’……”

“好名字啊,名字美,人更美……”風煙儘突然一躍而起道,“我可以了!兒砸,咱們一定要把他救活!你等著,娘立刻馬上去抓個大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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