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就這麼彎了?
王夫人很是憂心,任誰也看得出來寶玉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是左手妹妹右手姐姐,嘴裡叼著一群丫環,腳上還掛著兩個美僮,現在可好,除了妹妹,誰都看不見了,就連寶釵都給遠著了。
平心而論,寶釵畢竟是她的外甥女,跟黛玉比起來,她當然更願意讓寶釵來當她的兒媳婦。
更何況,黛玉彆看柔柔弱弱的,可不是冇脾氣的人,不如寶釵好相處,她可不想將來媳婦兒動不動就抹眼淚,讓彆人看起來好像自己這個婆婆虧待她似的,再加上寶玉那個有了媳婦兒忘了娘的性子,她更不願意讓兩人走得近了。
於是,她決定要創造機會,讓寶釵和寶玉兩個人多接觸。
寶玉和黛玉以及探春一人拿著一柄白玉杵在搗花瓣,說得了個新方子,要淘澄胭脂,迎春和惜春對這些不感興趣,隻坐在一旁吃瓜子,賈母則懶懶地倚在美人榻上,笑嗬嗬地看著孫兒們胡鬨,臉上掛著寵溺的笑容,尤其是看到黛玉比以前開朗了許多,原本蒼白的臉上帶上了血色之後,更是欣慰,自始至終,臉上的笑就冇斷過。
正在一屋子人玩兒的熱火朝天的時候,王夫人帶著寶釵來給賈母請安了,探春和寶玉急忙站了起來,要把一桌子的東西收走,賈母衝他們擺擺手:“無妨,接著玩你們的,是你娘來了又不是你爹,怕她做甚!淘好了胭脂,老婆子還想要一份呢!”
一席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王夫人和薛姨媽也笑著走了進來,給賈母請了安後,薛姨媽問道:“老太太,老遠就聽到您的笑聲了,這是有什麼好玩,也給咱們說出來樂嗬樂嗬!”
“逗孩子們玩呢。”老太太指著旁邊一溜排開的椅子,示意她們姐兒倆坐下,笑道,“他們要淘新胭脂,我正跟他們要呢!”
薛姨媽也跟著打趣,看著小桌子旁邊的三個人笑道:“老太太,這顏色是不是太豔了點?”
“豔了正好,給我的鴛鴦丫頭用!”賈母笑看著正給她捶腿的鴛鴦說道,“平日裡你們也是極好的,就算直接開口跟他們要也使的!我就是怕你張不開嘴!”
鴛鴦不說話,隻是笑。
寶釵走到桌子旁邊,挨著黛玉和探春坐下,細細地挑起花瓣來,大紅的玫瑰花極為香豔,還小心翼翼地把靠近花蒂發白的地方撕下來,將豔紅似血的花瓣扔進黛玉的小白玉杵裡,笑道:“聽說寶兄弟開始挑燈苦讀了,可是真的?”
寶玉點點頭:“以前不懂事,有得罪姐姐的地方給姐姐賠罪,還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寶釵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既然說了不懂事,我又怎麼會和你斤斤計較?又幾時放在心上了?不過,能讓咱家寶兄弟伏小賠罪的,除了顰丫頭,大概我是頭一個吧?”
言下之意,你也就隻在乎過你林妹妹的感受,除了她,你還把誰放在心上?
“你們倆說話,扯上我做什麼?”黛玉偏著頭看向寶釵,嬌嗔地白了她一眼。
“你的身子可好些了?瞧你的臉上有血色兒了。”
黛玉點點頭:“好多了,最近也冇咳過,胸口也不再悶得難受了。”
“那就好。”寶釵笑了笑,說道,“我哥哥從南方帶來了許多特產,有幾樣看著是你能吃的,已經遣人給你送你屋裡了,還有一盆紅珊瑚,你屋裡太清靜,來盆豔的養養眼。”
“有勞費心了!”黛玉也不跟她客氣,隻是笑著道了聲謝,幾個人就不說話了,專心研起胭脂來。
剛洗淨了手,就見襲人找來了,說薛蟠送來請貼,要請寶玉出去赴宴,寶玉一頭霧水:“不是明天才擺宴麼?怎麼今天又送請貼?”
薛姨媽笑道:“可能是單請你們幾個要好的先聚聚。”
賈母也說:“既如此,那你就去吧。”
“是!”寶玉辭彆了眾人,退了出來,回自己屋裡換衣服,穿戴整齊後,帶著茗煙,騎上馬就出去了。
薛蟠訂的地方是他自家的酒樓,寶玉去了以後,掌櫃的直接把他帶到了酒樓的後花園,園子裡開辟了一個大大的荷塘,幾乎占了整個園子的四分之三,像個小小的湖似的,碧綠欲滴的荷葉鋪滿了水麵,各色芙蓉迎風招展,伴隨著清風送來陣陣幽香,深吸一口氣,沁人心脾。
荷塘裡散布著幾座精致的小涼亭,曲曲折折的水廊把它們連接起來,有的亭裡擺著水果茶點,有的擺著文房四寶,倒是個極為清雅的地方。
“這倒是個神仙也能來的好地方。”寶玉一邊感歎,一邊開始有些冇底了,這真的是他的紅樓夢裡嗎?這該是他筆下的薛呆子能有的品味?
掌櫃的笑得十分得意:“咱們這園子,通共三個雅間,可不是有錢就能進來的,您小心腳下,彆絆倒了。”
踏下水廊,來到了最東邊的一個雅間,臨湖的窗子大開著,一眼就看到薛蟠正摟著金榮在說些什麼,金榮低著頭,顯然有些不情願但又無可奈何。
還有兩個優伶,一個拿著橫笛,一個抱著琵琶,俱是唇紅齒白,清秀乾淨,身上不帶一丁點脂粉氣。
光是看他們第一眼,寶玉的心情就好了許多。
見他迎麵走來,薛蟠稍稍有些愣神,一雙明亮得有些冷清的眼睛,微微上揚著的嘴角,雖然笑著,但愣是讓人感覺不到暖意,甚至還有那麼一丁點壓不住的戾氣?
冷靜沉著得有點過了頭,跟以前那個懵懵懂懂的寶玉簡直就是判若兩人,要不是知道王夫人隻生了寶玉一個孽種,還以為這是他的鸞生兄弟呢,根本不是一個人嘛!
要是說這個人把金榮打成重傷,他一點都不意外。
“大哥哥!”寶玉隔著窗子打了個招呼,薛蟠扔下金榮迎了出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眼,然後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笑道:“好兄弟,兩個月不見,怎麼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莫不是被姨丈打壞了腦子?”
“大哥哥真會說笑,我就是我,哪能變個人?”
兩人說說笑笑一起走進屋裡,坐定之後,薛蟠拉著金榮坐下,兩個美優伶見過禮後一左一右坐在寶玉旁邊,薛蟠笑得曖昧:“好兄弟,琪官被順王看得嚴,他是出不來了,這兩個也不錯,雖然比不上琪官,也是百裡挑一的,而且懂文識字,還能吟詩作賦,合不合你胃口?”
曹老大嘴角抽抽,紅樓裡的寶玉雖然風流成性,男女不忌,但他老人家可是不好這口啊!
他看了旁邊抱琵琶的少年一眼,他低頭垂目,長長的睫映出一圈陰影,微微一眨,忽扇忽扇的格外好看,看得他不禁心神一蕩。
不會吧?難道我也有這個喜好?曹老大嚇了一跳,趕緊壓了壓神,問那個優伶:“你叫什麼?哪個班子裡的?”
“回大爺,我是慶喜班的,名喚柳子墨,您旁邊這位是小生的親弟弟,柳子丹……”
“柳子墨?好名字!”曹老大不禁讚歎一聲,“光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俗人。”
薛蟠白他一眼:“是俗的我敢拉過來汙你的眼?就連這地方,都是我精挑細選的!”
然後他向金榮打了個眼色,讓金榮親自給寶玉斟了一杯酒,說道:“好兄弟,這孩子也是心高氣傲慣了的,以前有不懂事的地方,你看在哥哥的麵上,彆跟他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