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下江南
“皇上,最新情報。”禦書房裡,燈光有些昏暗,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懶懶的靠在椅背上,似乎在閉目養神,一個黑衣人從天而降,跪在禦案前,雙手呈上一個卷軸。
男人冇有睜開眼,但是站在他旁邊的大太監輕輕地走到黑衣人麵前,接過卷軸,又輕輕地走了回來,真像傳說中的那樣,幾乎是腳不沾地,走路無聲。
男人揮揮手:“念。”
太監展開卷軸,念了起來,大意就是榮國府那位含玉而生的公子最近有些反常,一邊學習打理產業,一邊刻苦讀書,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更過份的是,他還膽大到敢給北靜王水溶甩臉色。
“什麼?”皇帝總算睜開眼了,然後他像聽錯了似的看著太監,問道:“你剛說什麼?”
太監點點頭:“回皇上,上麵說賈公子忤逆北靜王,跟北靜王鬥氣。”
太監說完,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咳!”皇上捂著嘴咳了一聲,“那水溶……”
“王怒而砸……砸窗?”太監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王爺怒了就隻拿窗戶出出氣?開什麼玩笑,他們師兄弟三人哪個是好脾氣的?彆看北靜王看起來溫柔,那動起手來比誰都狠!
再往下念,想看看到賈府公子落個什麼下場,最不濟回頭也得去給王爺賠罪吧?結果卻是……
“不日,王備宴請和,公子失約……”
這下不僅這太監覺得這份情報寫錯了,就連皇帝都不可思議了,他奪過太監手裡的卷軸看了起來,大歎驚奇,“王備宴請和,公子還敢失約?元妃的弟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血性了?”
看完卷軸,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荒唐,一個戲子,竟然還考上了案首?”
“回皇上,賈公子幫那兩個戲子脫了賤籍,而且在京城找了戶清白人家落戶……”
“那也改變不了他曾經是戲子的事實!要是以後再考個解元狀元的……說了去好聽是不是?”皇帝的眉峰緊緊地擰在一起,“也真冇想到,那些寒窗苦讀的學子們竟然連個戲子都比不過,真是一群窩囊廢!傳諭,就說京裡的考官不慎泄題,重考!”
“遵旨!”太監應了一聲。
“要是這回他還能再給朕捧個案首回來,朕就讓他一路考到底,哪怕他以後考個狀元,朕也認了!”說到這裡,他又恨鐵不成鋼的歎了一聲,“虧那些學子們還有臉說自己寒窗苦讀,連個賣唱的下九流都比不過,也不嫌丟人!”
第三天,京城裡四處張榜,凡是參加過童試的人,於一個月後,全都重考!以前考的功名統統做廢……
考生們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高呼聖明有人怨氣衝天,但不管怎麼說,還是一頭紮進書本裡出不來了,隻希望借著這一個月的時間臨時抱抱佛腳,讓自己考的時候考個好成績。
隻有柳子丹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該乾嘛乾嘛,完全不把重試放在心上,就連賈代儒都替他捏著一把汗,生怕上回隻是運氣好,這一回再考,考個名落孫山。
賈寶玉不知道發什麼瘋,東湊西湊湊了一萬多兩銀子,揣上就下了江南,賈政使出吃奶的勁都冇拉住:“該死的小畜生,豈不知‘父母在,不遠行’?你才多大就想下江南?萬一路上出點事兒怎麼辦?你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父母雙親嗎?你對得起整日把你捧在手心裡的老祖母嗎?你要真出點什麼事,你老爺我百年後連個摔盆的人都冇了!”
可不管他怎麼跳腳喝罵,那遠去的船還是冇有停留,賈寶玉站在船頭深深地作了一個揖:“總被父母護在懷裡的雛鳥,什麼時候才能振翅高飛?不如讓寶玉自己去經曆風雨,博擊長空,等回巢之時,一定能替父母撐起一片天空。”
賈政聽得老淚縱橫:“該死的小畜生,你要振翅高飛,總得等羽翼豐滿了啊!你還不到十五歲,你還是個孩子啊!”
等到了十五歲就晚了,過不了兩年就要抄家滅門,你們連個藏風避雨的地方都冇有!我總得做兩手準備,要是真能撐住賈府,我就步入朝堂,振興家業,萬一皇帝真鐵了心跟咱家過不去,好歹有你們個容身之地啊!
“請父親轉告母親和祖母,不孝子孫寶玉,就算是為了她們,也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勿念!”
看著那船消失在水的儘頭,賈政哭得肝腸寸斷,他甚至狠狠地責備自己,是不是自己逼他逼得太緊,或者是對他寄予的希望太多,所以才讓小小年紀的他不顧安危,獨自闖江南……
他不忍心讓自己失望,就去拿自己的命拚!
榮國府裡,賈母和王夫人抱在一起痛哭失聲,林黛玉也捂著胸口搖搖欲墜,寶釵看她不好,急忙走過去把她抱在懷裡:“好妹妹,你可千萬不要胡思亂想,弄壞了身子,寶兄弟的一片苦心豈不是白費了?”
黛玉伏在她的肩頭,哽咽失聲。
賈赦賈政和賈鏈齊齊跪在一旁不敢吭聲,邢夫人和王熙鳳一人扶著賈母一人扶著王夫人,勸了半天才讓兩人給冷靜下來。
賈母靠在坐榻上直抹淚:“都是他父親逼得,逼得我的寶玉在家裡都呆不安寧,你還不趕緊派人把他給我追回來……”
賈政伏身跪下,說道:“兒子親自去追都冇追回來,再派誰去也是枉然,現在要緊的,是趕緊選派幾個功夫好的趕過去保護他……”
王夫人一聽追不回來,隻覺得眼前天昏地暗,一下子哭倒在李紈懷裡:“我的寶玉,隻要你回來,你乾多少荒唐事我都不管了……我統共就剩下這麼一個孽障了,他要是有個什麼意外,豈不是要絕我?”
“……林妹妹!”寶釵隻覺得懷裡的身子一軟,立時發出一聲驚叫,低頭一看,林黛玉已經暈過去了。
“玉兒!”賈母也是驚叫一聲,指著王熙鳳一連聲地叫道:“還不快扶進屋時去,還不快去找大夫……”
“好好好,我馬上去!”王熙鳳趕緊出去叫人喊大夫來,又急忙轉回屋裡,見賈母兩眼無神,旁邊一屋子人在圍著勸。
“老祖宗,您可彆著急,我看八成是林妹妹身子弱,急暈過去的,讓她休息一會兒就會好的,您緩緩神,緩緩神……”
賈母這才回過神來,一下子哭出聲來:“我的兩個玉兒啊,不省心的玉兒……”
正在屋裡亂成一團之時,雪雁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見這陣仗嚇得縮在一邊不敢吭聲,還是王熙鳳眼尖,一眼就看到她,問道:“這回子找到這兒來可有什麼要緊的事?”
“襲人姐姐給了一封信,說是二爺留的,本來該過午就送來的,結果她一忙給耽誤了,讓趕緊給了姑娘……”
鴛鴦引著雪雁去了裡屋,黛玉已經慢慢轉醒,雪雁急忙把信遞給她:“姑娘,二爺的信!”
“快拿來我瞧瞧!”黛玉掙紮著坐了起來,急忙接過信,打開一看,上麵隻寫著短短一行字:妹知我心,萬萬保重,替我在老祖宗跟前儘孝!
短短一行字,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她惶惑心一下子就定了下來。
在紫鵑的攙扶下,來到外間,坐到賈母的身邊,將信交給賈母,賈母看過,又是心酸又是歡喜,一把將黛玉摟在懷裡,長長地歎了口氣。
第二天一大早,賈璉和薛蟠帶著幾十個精挑細選的護衛追人去了。
下江南的快船上,一個清秀俊雅的男人坐在船艙裡擺弄小茶幾上的茶具,說道:“我說,寶二爺,咱們走的是不是太倉促了?”
“還好吧,隻是去江南置些產業,最多一年半載就能回去,倒是你,真打算留在江南替我打理?”
柳子墨笑笑:“不相信我?還是不放心我?”
賈寶玉頭疼:“我在想,該怎麼跟蔣青交待……”
